《林恩他只想好好活着》火叶石楠

5、荣恩教堂

　　林恩坐在出租车里，转头看了向窗外。

　　窗外的榆城市给人一种强烈的冲击感，就像一副撕裂的画。

　　一边，是如他前世一般繁华的大都会。

　　一样的车水马龙。

　　一样的熙熙攘攘。

　　高楼鳞次栉比。

　　精英衣冠楚楚。

　　一边，又破败的像是工业革命初期的老旧工坊。

　　斑驳透风的旧房伫立，一如僵死腐坏的老尸。

　　管道破漏在外，锈红的管壁和老墙融成了一体，就像老尸体裸露在外干涸血管。

　　衣不蔽体的花女，叫卖着手中的野花。

　　没了双腿的乞儿，卑微的祈求着怜悯。

　　“记录这个世间的美好.....”

　　看着窗外的景象，林恩喃喃自语，似乎有些明白为何卢教授的语气那样嘲讽和悲哀。

　　他从怀中拿出一块透明的晶石。

　　晶石龙眼大小，浅蓝色，中间有一处米粒大小、银色瞳孔状的石核。

　　四周景色倒映在晶石光滑的表面，看上去就好像这枚晶石在观察四周一样。

　　这是留影石。

　　林恩灵性催动，银色的石核一阵蠕动，豁开了一道金色的口子，就像眼珠中的瞳孔。

　　很奇怪，窗外的景象和美好搭不上边，但林恩却收录了进去。

　　记录完四周景象，林恩收起了留影石，转而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看向纸上的简笔画。

　　画面正中间画着一座破败不堪的哥特式教堂，尖锐瘦削，孤零零的立在一片坟墓中间。

　　这画面，是他昨天晚上做梦回忆起来的，当时他一个激灵就醒了，立刻把脑中的教堂画了下来。

　　唯有教堂的圣徽，一只饥渴的巨口，他没画。

　　因为他有一个直觉，只要他画下那只巨口，画面中的教堂就会活过来！

　　从榆城市他不知道的某处活过来！

　　寻找画中教堂，削弱繁荣母树的锚定，以及顺带着记录一路上的美好，这就是目前林恩要做的事情。

　　“师傅，你别怪我啰嗦，我再确认一遍，你说的这个教堂真的在市东边的贫民窟？”

　　林恩把手中的画递给了司机师傅。

　　不怪他疑惑，因为教堂的建造和维护，需要大量的钱财。

　　穷人没钱，无法供养教堂，几乎没有教堂会建在贫民窟。

　　司机师傅很郑重的点了点头：

　　“如果你问其他人，他们还真不一定知道荣恩教堂。

　　也就是我，曾经生活在那一片，又侥幸躲过了那场大火灾，这才知道你画的是什么。”

　　说完，司机师傅点了点画上的教堂：

　　“这种尖顶尖塔的教堂很少见，是大洋彼岸波西的风格，整个榆城就那一座。”

　　林恩抓住司机话里的重点：

　　“大火灾？”

　　司机点了点头：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我还记得当时是一个雨天，雨下的不大不小，荣恩教堂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烧起来的。

　　连着附近三个街区，整整烧了一天，几乎把附近的居民烧死了，才熄灭。

　　要不是这档子事，那块黄金地段怎么会成为贫民窟？

　　实在是死的人太多了，大家都嫌晦气。”

　　“原来是这样，不过下雨天怎么会发生火灾呢？”

　　“说是荣恩教堂打击邪（）教，导致邪（）教分子报复，连夜用汽油把教堂那片区给烧了。”

　　汽油造成的火灾，水是扑不灭的。

　　不过明显司机并不相信这个说法，他寻了个红灯的间隙，神秘兮兮的靠近林恩，凑在他耳朵上小声道：

　　“那时候我才一丁点大，在教堂被烧的前几天，我到教堂院子里面偷果子，看见一群牧师围着一个穿着嫁衣的大肚子男人，跪在地上，都在说什么........

　　主将降世，主将救世。”

　　顿了顿，司机语气不满：

　　“要我说，荣恩教堂是我主的教堂，光辉之主祂老人家都明确说了——

　　神不救人，人自救。

　　我主从不搞救世那套封建迷信活动，祂只会在我们死后，接引我们上天堂。”

　　林恩对教会并不感冒，司机刚一说完，他就问道：

　　“那荣恩教堂后来修缮，或者重建吗？”

　　司机摇了摇头：

　　“没有，荣恩教堂被烧的只剩一个地基，光辉教廷也把它除了名，不会有人去重建它的。”

　　林恩眉头紧锁——

　　这座教堂都烧没了，那到哪里去找它？

　　带着这个疑问，林恩又和司机师傅聊了一些荣恩教堂的事情，都是些琐事，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就这么有一聊、无一聊的闲谈着，车子开到了市中心，不巧遇上了堵车。

　　还没等一会功夫，林恩就看到一群全身赤裸的俊男美女，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二话不说，就往四周派发传单。

　　林恩正巧，车子里也被塞了一张。

　　扫了一眼传单，纸张很精美，画的内容很黄很诱人。

　　不过林恩更感兴趣的是画上的几行字：

　　“性是神赐。

　　爱是神予。

　　请正视我们的身体，肉（）体的欢愉并不可耻。”

　　字的下面是一枚金币与月亮的图案。

　　林恩觉得有些意思，就拿出留影石，正想把画面记录下来。

　　下一刻，司机大叔却是一把抢过传单，撕了粉碎，破口骂道：

　　“简直不知廉耻！

　　财富女神还是五正神之一呢，看看祂教区里出来的都是一群什么烂货，不是放高利贷的，就是娼男妓女！

　　我们榆城的道德就是这群婊子瘪三败坏的！”

　　司机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嘈杂声，似乎在爆发冲突。

　　林恩仔细听过去，隐约听到了“自由”、“压迫”的话语。

　　不过片刻，警笛鸣响的声音也冒了出来。

　　林恩时间紧张，不想在这地方浪费时间，正在想着要不要重新打车，却在这时，他突然心口一热。

　　低头看去，只见他胸口一枚水晶吊坠隐隐发着蓝光，微微向着左前方摆去，目标正是前方示威的人群。

　　命运之摆。

　　这是卢教授送给他的道具。

　　给这个摆坠设置一个目标，在一定条件下，它会给予提示。

　　林恩设置的目标是寻找荣恩教堂，搭乘现在的出租车，正是这摆坠的指引。

　　现在，命运之摆给出了新的提示，表明荣恩教堂又有了新的线索。

　　林恩二话不说就付了钱，下了车，激发留影石，跟着命运之摆，走向示威人群。

　　前方很热闹。

　　那里正有一群荷枪实弹的魁梧警察，拿着警棍，呼呼就往示威人群身上招呼，逼得急了，甚至还会对着天空开枪警示。

　　示威人群也不怵，他们分工明确，示威的示威，拍照的拍照，发传单的发传单，就是打架的，也是赤手空拳与一众警察战了起来。

　　尤其是当头一个金发赤果女人尤为抢眼。

　　她很漂亮，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哪怕林恩这种铁弯看了，也不免心下有些燥热。

　　她高举着一张牌子，用新摘的蓝玫瑰做边，烫金漆刻字，牌子上写着：

　　“爱无罪！

　　请不要用世俗的眼光去定义爱！”

　　她被一群一看就是精英的男人围住，护在中间。

　　这群男人全副武装，就像一个个英勇的骑士，为金发女人组成一道人墙。

　　他们十分坚定的喊道：

　　“保护女士是绅士义不容辞的责任！”

　　队伍在缓缓前进。

　　记者疯狂的按着快门，记录着勇士的壮举。

　　市民们高呼解放自由，簇拥着义士前行。

　　任谁也没有在意，一个瘦小的卖花小女孩，不小心挡在了这群人面前。

　　一个照面，女孩就被那群骑士毫不犹豫的推搡了出去。

　　她摔在地上，磕破了头，蹭破了皮，渗出大片血渍。

　　钝痛让她弓起了背，不过她却顾不得这些。

　　强忍着痛，女孩无视被踩踏的风险，赶忙起身，就要去寻撒在地上的雏菊。

　　雏菊被踩的稀烂。

　　灰黑的土尘，沾着鹅黄的花泥，就像一滩腐坏发脓的烂肉。

　　“啊啊”

　　女孩见了，瘫坐在地上，眼神绝望，她张着嘴，无力的叫着。

　　她是哑女。

　　也是林恩要找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