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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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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整片的夕阳透过棱格的玻璃窗浇在精养着的百合花卉上,室内沉寂的幽香似乎还掺杂了一些陌生的气味。
钟宁瞥了眼桌上扎着小蝴蝶结的的蛋糕盒,以为那股陌生的气味是蛋糕的甜香。
她皱了皱眉头,用叉子捻起一小块糕点送到嘴边,咖啡的醇香和马斯卡彭浓郁的奶味从口腔里蔓延开,多巴胺的分泌确实让她运动之后的疲惫感消弭了一些。
只不过浅尝了一口,钟宁就遗憾的将提拉米苏扔进了垃圾桶里。
一整块都吃下去的话,刚才的有氧运动她就白做了。
虽然在别人眼里她爱吃甜品却从来吃不胖,也不长痘,但那不过是她营造的完美人设中的一环。
哪有那么多吃不胖的体质呢,被上天眷顾的终究是少数。
瞄了眼时间,五点整,她还有约莫一个小时去冲个澡顺便补妆。
要抓紧了。
如果秩序被打乱,那么她的心情也会非常糟糕。
门是虚掩的,因为这一层只有她这一间办公室,所以钟宁没有锁门的习惯,平常也没人敢擅自进入她的私人领地。
她上前去把门关严实,将头上的发圈,丝质的绑带和耳环逐个剥离。
头发披散下来的一瞬间,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出现圈住她的腰身,将她向后一把揽了过去。
鼻尖是一股薄荷的清香,肩颈处和敏感的耳边传来灼热的呼吸以及密密麻麻的吻。
“杭宋。”钟宁叫停了他。
她太熟悉杭宋的气息了,甚至不用回头去确认。
“怎么又不锁门?”杭宋被她清淡的嗓音拉笼了一丝理智。
她身上的味道太好闻了,每次都会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我要是锁门,你还有进来的机会吗?”钟宁没有丝毫的被影响到,将手上的戒指取了下来。
接下来都不用麻烦她动手,杭宋就乖顺且熟练的帮她把项链也一并取下,递到她的手心。
虽然钟宁的话听不出来太大的情绪起伏,但杭宋还是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她对于自己行为的不满。
“是你先不接我电话的…”杭宋很想用质问的语气,但是他害怕惹怒钟宁,所以到嘴边的话变成了轻声细语,还染上了几分委屈。
记得上次他就是给钟宁发了一整天的消息被拖入了黑名单。
钟宁慢吞吞的掰开他禁锢住自己腰身的手,谎言信口拈来:“我在健身,没有看手机。”
“你出去吧,我要去洗澡了,晚上我要和母亲吃饭。”
只有五十多分钟了。
杭宋很了解钟宁的性格,她不喜欢自己的计划被人为因素打乱,他曾经任性的在床上纠缠着不让钟宁离开,却因钟宁轻描淡写而又认真的一句“你再不让我走我们就分手”而草草结束。
他很清楚,别人可能说出来只是威胁,而钟宁是说到做到的。
杭宋不甘心的走到了门口后,忍不住回头补了一句。
“你最近对我很冷淡。”
本质上他只是想轻微的控诉一下,给自己行使一些身为男朋友的权力,或者是让钟宁心疼一下他。
可钟宁只是停顿了一下脚步,略微思索后云淡风轻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如果你不满意,你可以随时终止我们这段关系。”
她的话听起来很卑微,就好像主动权是在杭宋的手上,可并不是,她话里的意思不过是在说这段关系她可以像丢垃圾一样随时抛弃。
这种想法就跟一块石头一样,压得杭宋难受的不能呼吸。
她到底把自己当什么了?为什么分手这两个字在她嘴里总是这么轻易的就可以说出来?
“我不会分手的。”他忍着心里的酸涩和压抑感说道。
“待会路上注意安全,这是你上次说很好看的蓝宝石戒指,如果现在又不喜欢了的话就丢了吧。”
众所周知,钟宁是一个将喜新厌旧这个词展现的淋漓尽致的人。
夸张程度大概是周一上午刚做的美甲,上了一节课她就看腻了,等到下午上课的时候所有人惊奇的发现钟宁手上又换上了全新款式的美甲。
一个鹅卵石大小的丝绒盒子被轻轻的放在了桌上,杭宋脸色并不太好看,有些阴郁。
“谢谢,我会戴的。”察觉到她确实最近或许对于这个男友过份冷淡了,钟宁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了些。
杭宋听到她说会戴,阴霾的心情瞬间好受了一些,眼里恢复了几分光采,心中惋惜刚才没有借着机会亲手给她戴上。
没关系,下次他会找到更纯质的宝石,然后会亲手戴在钟宁的手指上。
浴室里雾气氤氲,热水澡过后钟宁瓷白的身体上泛着桃红,这个澡太匆忙了,她都没有时间抹身体乳了。
“嗯,我十分钟以后下来,车就停在南门的门口吧。”
草率的将头发吹的半干又抹了精油,钟宁从衣柜里随手挑了套湖蓝色的裙子和丝巾,余光看到桌面上的丝绒盒,钟宁来不及打开看就装在包里出了门。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西格斯国际学院的门口此刻和车展一样,各种类型的豪车在那里争奇斗艳,不过还数一辆黄色的限量版跑车最为显眼,车牌更是嚣张的五个零。
不过最令人对这辆车印象深刻的地方在于车的主人常年不见踪影,而且把车停在这里近一年了也没有开过它,仿佛是把这辆车给遗忘了一样。
钟宁家派来接她的车称不上低调,行政加长款的豪车,在贵族学院中也是扎眼的存在。
“小姐,请上车。”
钟宁抬起头,并不讨厌这种万众瞩目的浮夸感。
为什么要低调呢,钱不就是拿出来给大家看的吗。
“钟宁老师!”
车门被司机关闭之前,一个戴着素白发夹的女生拦住了钟宁。
她纤弱的手臂横在车门和座位之间,头发微乱,似乎有些狼狈。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边并不小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在这所学校看多了各种满钻或者是嵌着花花绿绿宝石,又或者是纯金的发夹,这种在钟宁眼里甚至不能被称为发夹的装饰品引起了她的一点儿兴趣。
仔细来看,这位女生胸前的徽章也和她本人一样素净,什么修饰也没有。
这意味着,她是优待生。
通俗易懂点来解释,就是学院里食物链的底层,是完全依靠成绩进来,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特招生。
在这个阶级分明的世界里,血统就是□□,那些特招生们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顽劣的贵族们轻而易举的打开他们用一辈子都撬不开的门。
“萧卓君…”钟宁缓缓念着徽章上的名字,脑袋却突然像是被轻微电击了一下,有些刺痛。
自己似乎该去做一下身体检查了,她可是很惜命的,毕竟她可不知道自己下辈子能不能投个这么好的胎了。
“萧同学,有什么事情上车和我慢慢说吧。”钟宁扶着车门稳住身型,微笑着缓缓伸出手,像救世主一般。
如果在车外萧卓君说出什么请求,她可不太好处理呢。
在车内是她的地盘,所有事情都可以控制。
萧卓君直觉钟宁应该是一个很善良的人,而且周围的人都说钟宁老师很温柔和善,有什么困难告诉她就可以了。
所以没有过多犹豫,她握住了那只伸向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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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喝口水吧,萧同学。”钟宁好心的把车内小冰箱里的水递了过去。
萧卓君看了一眼,是一瓶百来块的矿泉水,她咽了咽唾沫,意识到自己坐在至少七位数以上的豪车上,突然局促了起来。
她刚才摔了一跤,校服裙上都还有淤泥,会不会弄脏车内真皮的座椅?
钟宁也只是保持着悠闲的坐姿,眼神带着几分居高临下,虽然让人感受不出来,但却无形之中带来一些压迫感。
在这种氛围下,刚才想说的话萧卓君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诡异的沉默被钟宁率先打破了。
“不用麻烦…我住宿舍,待会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了。”
萧卓君撒了个小谎。
她并不住宿舍,这种贵族学院的住宿费也高昂的吓人,她的奖学金只够支撑她的日常开销以及书本费。
现在她是完全借宿在南岸的表姑姑家,离学院每天需要乘坐一个小时的专趟列车。
“那我到家以后让司机把你送回学校吧,这个就不用和我客气了。”钟宁慷慨道。
能把人赶走,她当然是乐意之至。
钟宁的家离学校很近,车辆已经驶入了住宅区,大概还有两分钟钟宁就要准备下车了。
当然留给萧卓君的时间也不多了。
她心里挣扎许久,看着渐渐映入眼帘宽阔的别墅,终于在车门打开之前开了口:“钟宁老师,可以让我在您家借宿一晚吗?”
“明…明天我也想跟着您的车一起去学校,可以吗?”
此刻萧卓君的脸已经憋的通红,不过闷了一路的话倾吐而出,倒是让她舒畅不少,只是心中未免忐忑。
钟宁沉默了半晌,最后面不改色的颔首:“当然…没有问题。”
失算了,本来以为她不会说出口的呢。
钟宁讨厌麻烦和生活里的变数,而萧卓君一看就是招惹上了不小的麻烦。
车辆驶入一条开阔僻静的路段,这里是宛如庄园般的住房区,有三栋四层高的欧式小洋房。
洋房的正中央是一个欧式浮雕底座的喷泉,上面矗立着一个女神像,光辉圣洁。
主楼的顶层隐约能看到一个不规则设计的露台,上面养殖了一些热带植物,环绕在一起形成了花穹,上面云雾缭绕的,就好像一个空中仙境。
那种云雾萧卓君猜测应该是用的某种液体除湿剂,如果用水蒸气那未免太奢侈了,而且植物也会过度水合的吧。
不过即使是这样,萧卓君也有些看傻眼,原来电影里在自己家里迷路并不是夸大其词。
“中间是主楼,也就是待会要用餐的地方。我和母亲还有父亲都住在主楼的二层和三层,客人一般是住在左边的次楼,当然主楼也有客卧,萧同学想住哪边呢?”
离进主楼还有一小段距离,钟宁提前问了句。
“钟宁老师,可以把我安排的和您近一些吗?”萧卓君想上前捏住钟宁的衣角,却没敢伸出手。
她总觉得钟宁老师虽然看上去就像其他人说的那样善良亲和,但却让人不敢靠近,就像是刚才看到的女神像一样。
不过自从刚才在车里提出请求被答应以后,她也敢说了很多。
“我待会会让佣人去安排,稍后你要和我们一起用餐吗?”钟宁并不真诚的邀请。
这种家宴她相信再没有眼力见儿的人也不会答应参与的。
萧卓君也难得情商高了一次,她主动摆手婉拒:“不了,我晚上吃过了,我待会回房间里躺着就好了。”
钟宁笑容实在了几分:“你应该也累了,去房间洗漱休息吧,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发CTM。”
CTM全称是chat message ,是她们学院内网的社交软件,平常和同学或者是老师的交流都在这个软件上。
腕表上的指针正逐渐向六这个数字靠拢,钟宁蹙了蹙眉心。
今天意外实在有点多,差点就要让她在重要的家宴上迟到了。
“小姐,要用一杯橙汁吗?”仆人接过钟宁手上的包包,拿来真丝的拖鞋给她换上后询问。
“不必了,谢谢。”钟宁径直往餐桌走去。
餐厅的主位一如既往的被她的母亲占着,桌上的菜肴已经备好,是全西式的餐点,只等人齐就可以开餐。
不同与往常的是,今天母亲的身旁还坐着一位脊背直挺挺的男子,他穿着隔壁一所平民学院的校服。
很白净,但也很穷酸。
是家族慈善基金会资助的一名学生,从五岁开始,一直资助到了现在。
具体为什么选他,大概是他运气好。
家族需要一个慈善基金的代表人,也需要这种公益形象来打造家族的名声,至于选谁,也是在孤儿院随便一指,选出来的。
钟宁心里莫名的烦躁,她讨厌自己的生活里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每天都一样不好吗?
“钟宁小姐,叨扰了。”张梵站起身,谦逊的朝着钟宁鞠了一躬。
懂事的模样让钟宁的烦躁感褪掉了一些。
“不用这么客气,坐下吃饭吧。”钟宁依旧是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表情。
“母亲,最近身体可好?”
“我很好。”钟母公式化的回应。
母女俩看起来并不太熟。
“下周有一个拍卖会,你有兴趣就去参加,邀请函放在你房间里了。”
“还有就是,张梵也成年了,你父亲的意思是象征性的想让他改姓钟,也能证明他是受我们家养育十几年了的。”
钟宁握着刀叉的手停顿了片刻。
她知道父亲只是看中了张梵自身的能力,一个草根凭借自己的学术能力挤进了权力中心的科学基地,里面可有不少高层官员的子弟。
“母亲觉得呢?”
钟母看不出表情:“我没有意见。”
“那我自然也尊重父亲和母亲的决定。”钟宁继续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
而对面的张梵,不对应该是钟梵,面对母女之间的暗流涌动选择了默不作声。
他左手斜握着刀柄,轻巧的切下一小块牛排后,用另一只手慢悠悠的送进嘴里。
整个过程比起那些受过专业餐桌礼仪课程的少爷小姐们都不遑多让。
男人的手骨修长,切牛肉的时候就像是在做什么艺术品的雕塑一样。
当然,也许是因为那张长得还算出挑的脸给他糊上了这层滤镜。
宣布完两件重要的事情以后,餐桌就如同开了静音模式,只有偶尔仆人走动着帮忙分餐以及换餐碟的声音。
“我吃饱了。”钟母率先结束用餐。
只留下餐桌上两个看不透心思的年轻人。
“钟宁小姐在学院里似乎很受欢迎。”钟梵突然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寂静。
“西格斯学院里的学生们素养很高,他们很尊重老师。”钟宁没有直接回答。
“能得到那些天之骄子们的喜爱,钟宁小姐很厉害。”钟梵夸道。
钟宁擦拭了一下唇角,从刚才到现在她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疏离而又礼貌:“再厉害我也只是老师,不像您,年纪轻轻就能进去科学基地。”
漫不经心的吹捧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加遥远。
直觉告诉钟宁,她不能向眼前的男人暴露太多自己的讯息。
他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钟宁小姐不必这么防备我,我自幼受您家族基金的资助,所以只是想看看有什么我可以回报的地方。”
钟宁这才和他对视。
眼前是一双黑沉的眼眸,就像深渊一样,他自己深不见底,却能轻易把她看穿。
“谢谢,我暂时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如果以后有需要会找你的。”
“那钟宁小姐不如和我互换一下联系方式,以后有需要可以随时打给我。”钟梵拿出了手机,不容分说的递给钟宁。
钟宁感觉自己似乎还是踩入了对方的陷阱,但她却不是那种会随波逐流掉下去的人。
“我存你的手机号吧,如果有事,我打你电话就好了。”
她没有接过手机,保持着淡漠的微笑:“你报我记就好了。”
钟梵也没有觉得丢面子,反而是顺从的应钟宁的请求报了一串号码过去。
而钟宁当然也就是假模假样的听了一下,并没有往心里去,更别说记住了。
并不是她自负的认为钟梵没什么可以帮到她的地方,而是她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如果真有一天需要找到钟梵帮忙,事后他一定会向她索取她承担不起的报酬。
“天色晚了,你要留宿吗?”钟宁问道。
外面已经是一片黝黑了,别墅院子里的夜灯也都被打开。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在科学基地还有点事。”
钟梵是个明白人,听得出来什么是客套话。
钟宁点了点头,没有再理会他。
看着钟宁上楼的背影,钟梵眼眸微眯。
为什么她会对自己有股莫名的敌意呢?他不记得他们以前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