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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racter 1 货车 C市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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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郊区。
晚上郊区路灯泛黄光,隔一两秒闪三闪,阴森森的活像鬼影路过,冤魂索命。
室外接近0度的气温,白天出门在外的人里三层外三层裹衣服,里头秋衣秋裤,外面羽绒貂毛,脖子上围条围巾,急匆匆把手揣兜里,死命往前赶路。
凌晨两点,深夜郊区马路宽敞,空荡荡的见不到人形,偶尔两三辆车路过,速度快,眨眼就剩下零零星星两三点亮光和汽车尾气。
司机抽剩的烟头被轮胎挤压得贴在地上,和同样被碾死在路上的短命蟑螂作个伴。
尽头有辆面包车开始减速,一脚刹车踩下去,轮子撵上绿化带边缘。
副驾驶里的胖子肚子上肥肉跟着车子抖三抖,急刹晃得他脑浆子都要摇匀成团浆糊。还没等脸色铁青的胖子张嘴骂娘,驾驶位置的瘦竹竿急晃晃把安全带拽开,拉下裤子就着绿化带开始放水。
胖子只来的及啐口唾沫在驾驶位上,脸色铁青,死死盯着竹竿:“肾虚?尿泡黄汤都进脑子里了?”
“这不是急嘛,”竹竿放完了,连滚带爬上了车,手蹭蹭裤兜掏出来只烟,“林哥,来支烟不?”
胖子瞅着他满脸谄媚和皱皱巴巴的烟盒子,恨不得把他丢到外面自己一脚油门跑路:“快开车,抽烟不如抽你耳巴子!”
“也是哈,林哥也不稀罕我们下等人的烟杆子。”竹竿拿打火机给自己点上烟,过脑过肺抽了两口,在烟雾缭绕的驾驶座把零星烟头往窗外一扔,终于把安全带重新拉上,一脚油门踩出去,半路上的货车一下子加速,离刚熄的烟头老远。
要是有人看到,大概会暗自摇头:这就是一倒霉司机碰到了一身肥肉的混混,要不就是一土财主压榨他小弟当趟司机,大晚上送老爷回家。
但是后座一片漆黑,隐隐约约投进后排的光抓到了半张孩子的脸。
孩子睡得很死,手脚被半指粗的麻绳死死绑住,嘴里堵了张抹布,外面穿着看起来挺廉价的羽绒服,脖子上还围上厚实围巾,小脸儿冻的通红,腹部和背上有五六个清晰可见的鞋印。
四五岁的孩子在路上飘啊飘,像只断了线的风筝,拉都拉不回来。
C市深夜的天空看不到星星,月亮偏偏也被云遮住,漆黑天幕像往常一样吞没了货车的剪影。
面包车大幅度的震动突然停下来,引擎从发热发烫开始变冷,后座的小孩儿开始有要醒的迹象,眼睫毛一颤一颤开始痉挛,紧接着想完全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睛被巨大且腌臜的破布遮住,完全是一片黑。
密集且剧烈的恐惧擎住了这个才四五岁的孩子。他想大声哭,大声嚎叫,试着发出求救,绝望地发现嘴巴被塞入了一大团令人作呕的东西,根本发不出声音。巨大的危机感使他猛地开始挣扎,企图挣脱死死勒着他手和脚的麻绳,像条将死未死,在案板上进行最后生死一搏的打挺鲈鱼。
可惜,打挺的鲈鱼引来的都是等待着将它开膛破肚的刽子手。
后座突然传来的巨大动静理所当然的引起了胖子和竹竿的注意,前者倒只是冷冷地瞟了孩子一眼,而后者心领神会,就着刚拽下车钥匙的手向孩子一巴掌箍过去,犹嫌不过瘾,车门拉开对着孩子就是一顿踹。
“小兔崽子老实点!”
他对着孩子啐了口浓痰。带着恶心烟味的痰死死黏在孩子脸上,不知道是疼痛还是恐惧,小孩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真的安静下来,像只被粘鼠板黏在地上无法动弹的耗子。
胖子也从车上下来,嫌恶地上下打量面前两人:“别打死了,还要拿去交差。”
竹竿立马从地上拽起小孩子,笑嘻嘻地说:“我下手有轻重,这可是给大哥的货,林哥放一百个心,这小屁孩玩不死。”
胖子没答话,在前面挺着满载油膘的大肚子,不慌不忙地走进郊区的大厂房里。
“去你妈的,”竹竿盯着胖子庞大的身躯挤进门里,目光立刻变得阴狠歹毒起来,“狗仗人势的玩意。”
他把小孩拽过来,最后使劲踢了脚,拎着小孩的脖颈,继续拖着颠倒的步子进到暗无天日的大厂里。
厂是附近比较常见的钢材厂,钢铁卷帘门上有不知道谁的涂鸦,门旁东倒西歪全是生了锈的钢筋,木条木板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像遍野的横尸。
竹竿一脚踹开地上碍事的挡道木材,大大咧咧地进了门。
门里面是很大的一片空间,厂房白天机器轰鸣,做做样子,在这里堆积已经制成的建材,竟然也有不少。灯丝闪烁,昏黄的灯泡一亮一亮,尽头几个麻布袋子跟着一晃一晃。
胖子已经走到另外一个陌生男人前面:“吴哥,今天的收获蛮大啊。”
“‘收成’不错,你俩这次干得好。”被称作吴哥的男人摆摆手,顺手抽支烟出来用打火机点上,一时间厂里烟雾弥漫,“来一根?”
“谢谢吴哥。”
胖子立即变了个神色,恭恭敬敬地接下烟,肆无忌惮的吞云吐雾,顺带把竹竿手上一动不动的小孩抽了过来,递到男人手上,“大哥,先验验货。”
小孩儿从在车上剧烈挣扎之后就没了动静,乍一看像是昏死了过去。胖子像是在提着只待宰的牲口,两手抓起孩子羽绒服上的帽子就把孩子提拎到男人手上。
男人扫了两眼新来的小孩,把他嘴巴上胶带“刺啦”一下扯掉,眼罩随意甩到地上,正抓起下巴仔细端详,却看见小孩猛地睁开眼。男人
还没来得及反应,小孩就确定了他的目标,张口死死咬住了男人的手。
“他妈的!”
男人发出声一句咒骂,却没惊慌失措。他用另外一只手死死捏住小孩下颚,猛地把小孩两颊撑开。小孩儿眼睛死死盯着男人即将抽出去的那只手。等到手完全抽离出去之后,小孩看这招没成,狠命又蹬了两下腿,一头撞到男人下巴上。男人这次有所提防,小孩没来得及撞到下巴上,被男人一巴掌呼出去老远。
胖子和竹竿在惊愕中回过神来,连忙用脚又补了两脚,再用麻布重新堵住小孩嘴,骂骂咧咧把他跟那几个安静的麻袋丢到一起。
男孩重新抬头,眼神从凶恶渐渐变成了惊惧。
“小小年纪,还挺有本事。”
男人戏谑地和小孩目光对视,用胖子递来的纸擦了擦沾满口水的手。他挥挥手,正想让胖子把小孩腿和手掰断,丢出去给他们讨钱,又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动了动不太灵敏的右脚,把话头止住。
“你们两个好好看着他,不听话就打,只要别把人打死,一直打到他听话为止。不要把他手和脚弄断,我要让他做个‘中间人’。”
“大哥放心!”
胖子和竹竿连声应和,把这批“货”全部拉出来,大大小小的麻袋跟着一长串,几个还在剧烈抖动,一棒子下去也彻底没了动静。
男人没看着他俩调教这批小孩子,把手上已经灭掉的烟头扔了,走到小孩儿面前,重新点上根新的,一口气扑在他脸上,竟然对着他笑了笑。
小孩依然惊恐地看着他,任由呛人的烟雾侵入胸腔。烟草带着致命的呛人味儿,让他意识迷离,身体坠入无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