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社恐猫》鸟栖

54、第 54 章

　　道路两边静坐的人仍旧没有散去。

　　这一次白芨看清了这些人拉的横幅。

　　【科技让人类毁灭，回归原始！回归最初！回归美好！】

　　【联盟欺骗了所有人！对人类的一切改动都是自取灭亡！！】

　　【你所接受的每次治疗都在让你走向死亡，拒绝手术！拒绝机械器官！！拒绝生化实验！！！】

　　……
　　示威的有二十来人，男女老少都有，拉着横幅，带着写有抗议两字的头巾安静坐在路一侧，来往的人行色匆匆很少有人停下来关注他们。

　　每个时代都不缺拖后腿的人，反智反科学认为地球是平的宇宙是假的所谓的科学只是一场谎言。

　　只是没想到在一区，这样的人还能组织起来进行示威。

　　由此可见，一区的生活真的挺不错，不用干活还能有时间思考社会的本质，质疑权威。

　　白芨能够理解为什么政府允许这些人在这里静坐示威。

　　因为口号过于荒谬，所以没有几个人信。

　　来往的人都把他们当成疯子。

　　如果没有现代医学，很多人在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死掉，哪能活蹦乱跳长到现在来质疑科学。

　　白芨不讨厌这些人。

　　如果没有这些极端守旧派，人体器官哪来的市场，卖不出器官怎么有钱做机械改造手术。

　　从某种程度来说，正是有守旧派，机械改造手术才得以大规模推进。

　　或许是因为白芨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走开，因此静坐的人误以为找到了人群中的潜在会员，立刻上前来搭话。

　　“你也认同自然才是最好的吗？”

　　“可能吧。”白芨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她还没有见过自然怀孕生下来的小孩，也无法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纵观历史，无论是基因编辑技术还是克隆，每一次对人类的改造都会让人类离污染更近，明明现阶段的科学已经发展到能制造出生化人，却依旧无法阻挡污染的入侵。在诞生之初，人类虽然有诸多不完美，力量薄弱，体能不够，耐力不足，爆发力不强，但是综合起来，却是自然界之王，从猿猴开始一路发展到今天的高度文明，但正是这种发展触怒了神灵，因此降下污染惩罚人类，只有回到最初，神灵的怒火才会被收回，我们才能平安，人类也才能继续繁衍生存下去。”

　　“你是说变成猴子？”白芨懵了一下，本来还想听听这人有什么理由，结果越听越离谱，好好的人不当，为什么要返祖？难道变成猴子挂在树上吃水果污染就能消失吗？

　　“不是。”这人也被白芨的逻辑绕进去，“我的意思是保持自然，保持最初，拒绝科技对人体的任何一点改动，包括药物。”

　　白芨已经不想再听下去，生病不吃药难道等死吗？虽然是守旧自然派但是未免也过于极端。白芨打量了一下静坐的人群，倒不是每个人都瘦弱，但是每个人目光都坚定平和，有些人的身上有明显缺陷，只需要一个小手术就能修复，却依旧坚持在此静坐，宣扬科学的坏处。

　　那人看着白芨要走，连忙拉住这些天来唯一一个愿意停下脚步听他宣讲的人，左右看看，神秘开口，“你觉得联盟真的在宣扬科学吗？他们研发出了机械体，研发出了体外育婴，可是联盟内部却一直在坚持自然生育，不要看他们说什么，要看他们做了什么。”

　　白芨停下脚步。

　　她没有去过联盟。

　　但是也知道联盟是现阶段人类的标杆以及科技高峰，当初污染爆发，只来得及建立起十三座城市，污染风暴过后，里面的人才走出城市开始重建家园。

　　包括雾城以及周边的很多小城都是污染后才建立起来。

　　如果没有联盟，科技早已经断档，人类就算没有灭绝，恢复速度也会大打折扣。

　　“联盟内部禁止体外育婴，所有孩子都是有母体自然生育，由母亲亲自哺育，没有经过任何基因改造甚至编辑，是最接近本初的存在。而我们的目标就是向他们学习，自然才是最好的，科技只是谎言，世界的真相残酷又荒谬，我们是生活在废墟上的一代人。”

　　——滴滴滴。

　　路边传来车子鸣笛。

　　白芨抬起头，看着路边火红色的跑车车窗收起，露出一张熟人的脸。

　　红烛漫不经心开口，“你怎么在这里？要上车吗？”

　　传教的人认出红烛的车来自污染防治中心立刻暴起后退，“你是污染防治中心的人？搁这钓鱼执法呢？”

　　他立刻坐回原处心无旁骛，举着横幅不再说话。

　　白芨坐上红烛的车，她正好想问问关于洛景和的事情。

　　在七区的时候，白芨没有和红烛说过几句话，她对红烛的印象是站在洛景和背后沉默的医生，负责治病救人。

　　“怎么被路边的传销忽悠住了？”红烛看着后视镜里倒影出来的景象，“一群疯子，天天嚷着科学无用，静坐示威，之前有个小孩因为先心病被送到医院来的时候，我让他们考虑换个机械心脏，结果那家长是自然派的信徒，又把小孩接回去等死，指望着神灵来救她们。和他同一个病房的人出院时，那小孩已经死了半个月。”

　　红烛很讨厌这些人，藐视现代医学，潜在医闹分子。

　　自己去死也就算了，还耽误孩子治疗，可是偏偏这些人因为自然生育拥有小孩的抚养权。

　　体外育婴并不是强制的，有些人会选择原始的家庭模式，在不违反法律的情况下，政府无权干涉。

　　“在七区没有见过这种人有点好奇。”白芨说的是实话，七区的人饭都吃不饱，哪来的时间思考世界的本质，人生的意义，明天不加班就是世界真美好。“他们说联盟也有选择自然生育的人，是真的吗？”

　　“有可能。”红烛皱眉，“自然派的信徒还挺多，有不少高层信奉这一套，但我觉得他们只是为了在内部形成家庭单位接，更好培养后代，进行权力交。反正生孩子的是女人，对于男人而言，体外育婴和自然生育有什么区别？”车子一个急转弯，白芨摔在了汽车后座，红烛继续开口，“男人的谎言，女人和孩子受罪，反正我不信这些。”

　　红烛的车速很快，她和林燃开车是两个极端，一个稳，一个冲。

　　白芨眼睁睁看着红烛超了三个人的车，只能牢牢抓住车子扶手，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被甩出去。

　　林燃看上去桀骜但开车心平气和。

　　红烛看上去平和但是热爱高速刺激。

　　一个急转漂移后，红烛继续开口，““进来后别说你来自七区。雾城正在找去过七区的人谈话，但也别太担心，不会把你抓起来，就是有点麻烦。不然我也不会在外面。”

　　“其他人呢？”白芨嘴里灌了一嘴冷风，吧唧却很享受，蹲在白芨的肩头迫不及待享受着扑面而来的风。

　　它喜欢高速，连带着对红烛的排斥度都在下降。

　　“都活着，就是队长一句话不说，忽然走了，雾城也没有怎么为难我们，只是调岗而已。我不比你知道的多。哦，当然，我也没有说在七区见过你和夏枯的事情，夏枯的悬赏金额六百万，队长的悬赏金额才五百万，搞不懂怎么判定的，我觉得怎么也是队长更厉害吧。”

　　看上去是挺好，还有心情攀比悬赏金额。

　　白芨放了心。

　　“你现在有住处吗？”

　　“我刚入职了特勤局，林燃手下，住处还没有分配，我正好去宿舍领房卡。”

　　红烛吹了个响亮的口哨，“那个机器人？全身机械度百分之九十九，比我的洗碗机机械程度还高，他挺牛的，经历了三次大维修还没有全身僵化，我一直想把他解剖来看看内部构造。”

　　白芨不知道怎么搭话。

　　她之前怎么没有发现红烛是这种性格。

　　但转念一想，在七区那种艰难的环境中，她们也没有说上几句话，只是凭借着对医生的刻板印象，白芨觉得红烛这人应该挺温柔。

　　车子一个急刹，白芨随着惯性撞上车子靠背，脑门嗡响。

　　红烛解开安全带，“到了。”

　　白芨捂着嗡嗡响的脑门走下车，面前是一座复式公寓楼，看上去就很贵。

　　“走吧，我带你去办入住手续。虽然特勤局安全，但是福利待遇还是不错，就是新人容易被欺负，朝南的房间通常都只能分给老员工。”

　　白芨跟在后面，她本来也要来这里，其实并不远，但很显然红烛飚了车，绕了路才过来，红烛并不在意目的地，而是享受开车的过程。

　　只不过白芨有些晕车。

　　“别晕了，跟我进来。”红烛自然而然拦住白芨的肩膀，凑过来，“面试的时候惹到谁了吗？看周围人的眼神不太友好啊。”

　　白芨左右看看，没注意到红烛说的不友好指谁，她在人际交往上一向反应迟钝。如果说真要惹到谁的话，可能是之前那个年轻女人，虽然白芨不是很明白她们之间闹了什么矛盾。

　　红烛给白芨要到了一个朝南带阳台的小房间，四楼，地势低矮，坐在卧室就能看见外面的树影摇晃，满目的新绿。

　　但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假树，太漂亮也太精致，没有一丝黄叶，自然也不会枯萎凋零。

　　即便如此坐在房间里也心情舒畅。

　　美丽的东西哪怕是假的也会让人陷入短暂沉浸。

　　“没有更高的楼层，最近死的人比较少，只剩这里了。”红烛站在阳台边向下看了看，“只有自己在外租房才知道阳光是付费的，朝南可以看见光的房间总是要贵上一些，而南北通透户型好则又是另外一个价钱，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只能挤在比衣柜大一点的房间里睡觉，那个时候我的梦想就是住上一个大房子。”

　　好质朴的愿望。

　　白芨感同身受，在阴暗潮湿破旧筒子楼居住的时候，每晚都能听见隔壁的打呼楼下货车碾过的声音，好像生命都在悄然的枯萎。

　　七区没有自然生长的植物，也没有自然生长的人类。

　　所有都是人造，都是规划，都是付费。

　　“那现在呢？”白芨猜红烛的薪水应该很高，在一区也算上层。

　　“我已经实现了第一个梦想，但人的欲望是无穷的。”红烛将身体从栏杆边缘收回来，“我现在有了其他的愿望。”

　　她拿起放在单人沙发上的包，准备离开，路过白芨身边时忽然开口，“你看见七区那棵树生长的过程吗？”

　　白芨面不改色，“没有。”

　　“我也没有，调查组觉得那是恐怖组织制造出来的危险品，打算摧毁掉。我觉得倒是挺漂亮，如果这世上只有树没有人，或许会更美丽一点。”

　　她走到房间门口，头也不回朝着白芨摆摆手，“明天见。”

　　“什么？”白芨愣了一下，她和红烛又不是一个单位的。

　　红烛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别忘了我是个医生，明天的入职体检还是我，今天早点休息，如果你检测不过关，我是不会放水的。”

　　完全忘记了这层身份。

　　脱下白大褂后，红烛完全没有了医生气质，她已经工作多年，身上却依旧毫无职业浸染的痕迹，如果是以这幅状况晃悠着走进医院，更像是来杀人的，而不是救人的。

　　*

　　离开房间后，红烛才打开手机。

　　十二个未接电话。

　　完全能够想象到万灵在那一头暴躁的样子。

　　红烛不紧不慢接通电话，“有事？”

　　她抬头看着假树的倒影，想着的却是七区那棵真树，自然虽然不完美却有动人心魄的力量，红烛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挺喜欢树木。

　　她当然知道那棵树不是乌有乡制造出来的，反而阻止了乌有乡的阴谋，却并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一区。

　　现在洛景和叛逃消失，乌有乡也消失，他们猛然出现，制造出混乱又消散在人群中，比污染更难以琢磨。

　　起码污染还有检测仪可以辅助检测，人心又要用什么来检测呢？

　　当那些杀人犯脱下面罩混入人群中，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有事？你是以什么心情说出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你觉得我找你有事没有？你居然背叛了我们！我们认识了十几年，你居然一直在偷偷在给队长下药，帮助那些当官的囚禁队长，你还是人吗？我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所有人，结果真正的小人就藏在我身边，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队长对你还不够好吗……”

　　红烛将电话拉远，继续抬头看着假树。

　　回到一区后，雾城很快下达了抓捕令，红烛终于按下那个一直握在手上的按钮。

　　那个藏在洛景和心脏的炸弹爆开。

　　洛景和没死，但是受了伤，很快被抓起来，带上了精神力封锁装置，被押往监狱。

　　红烛就站在不远处看着。

　　她在刚认识洛景和的那一天就知道她们一定会走上两条不一样的道路，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分岔。

　　有时候看着洛景和温柔又冷漠的面孔，红烛总是忍不住去猜洛景和心里在想什么。

　　在这个年代，心软的人会活得更痛苦一点，但是洛景和却好像全然不受情绪影响，她明明是人和污染物的结合体，却在情绪这一块上稳定地如同机器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被影响，温柔强大绝对冷静却也因此显得冷漠。

　　她明明最为强大，却甘愿低下头任由雾城戴上枷锁。

　　她明明能够看见受苦的人，却只会坚定执行雾城高层的命令，绝不因此动摇。

　　她是最好的刀，最锋利的武器，最好的执行者，却唯独不像一个人。

　　红烛一直试图在洛景和的眼中看见犹豫，哪怕只有一闪而过的悲伤，也好过一个温柔假人，却总是失败。

　　很多人被她的个人魅力所征服，也有很多人因此而憎恶她，但所有外界的言语都无法组成真正的洛景和。

　　*

　　你究竟在想什么？

　　洛景和被逮捕的那一天，红烛就站在不远处看着。

　　那是她第一次在洛景和脸上看见人性化的情绪波动，不再是温和笑容，也不再是体贴柔顺，而是嘲讽。

　　洛景和抬头看着天空，目光中燃烧着火焰，她的个子在人群中只能算中等，却显得睥睨众生。

　　特警押着洛景和的双手催促着她往前走，人群熙攘，看热闹的人居多。

　　洛景和很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缓步向前走去。

　　就像一个在斗争中失败的人。

　　但是她没有失败。

　　当晚，洛景和就摧毁了监狱消失无踪。

　　雾城的人以为手上的绳索已经足够紧，却不知道洛景和早已有挣脱的能力，她选择屈从更多的原因是没有找到离开的理由。

　　现在她找到了，所以脱下假面。

　　*

　　“喂喂喂！红烛，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听我在说什么？”万灵噼噼啪啪说了一堆之后，发现电话那头毫无回应，心里立刻就明白，红烛又在神游。

　　每一次都是如此。

　　但这一次不一样，万灵是真的生气，她最接受不了背叛，尤其是来自队友的背刺。

　　当她知道是红烛帮助雾城抓捕队长后，当天就冲到了红烛家里准备要个说法，然后被投诉私闯民宅拘禁起来，连带着被接连审讯，今天下午刚放出来。

　　一想到队长在为雾城鞠躬尽瘁的时候，红烛居然慢条斯理地握着炸药开关。

　　万灵就觉得世界观坍塌。

　　她一旦相信一个人就是全身心相信，狂热坚定绝不后撤。

　　但是现在她撞了南墙，心灰意冷。

　　放出来后，仲五写了申请离职，温静静选择休年假，只有红烛升职，成为医疗中心副主任。

　　万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现在还愿意打电话，其实是抱着一点期待，希望红烛能够给一个解释。

　　“你说话啊！是不是雾城给了什么利益许诺，让你背叛队友？究竟是什么好处轻易收买这么多年的感情？”

　　“够了。”红烛将电话重新放回耳边，“你还没有看清楚局势吗？洛景和一定会背抓捕，当雾城危险的时候，她是保护神，当雾城安全的时候，她就是最不稳定的因素，只不过时间早晚而已。”

　　“那又怎么样？如果不是你捣乱，队长本来能带着我们一起跑掉，区区雾城而已，哪里拦得住她，如果不是你伤透了她的心，她才不会一声不吭地走掉，我根本不在乎什么工作，只是想跟她在一起而已，我崇拜的是她这个人。”

　　红烛按住额头，她以为团队中最天真的是温静静，现在看起来应该是万灵。

　　“队长在进城后忽然问我如果这世上注定只有一部分人能活下来，我要选谁？这肯定是她对我的考验，就像问妈妈和老婆掉水里了该救谁一样，都不用犹豫的，我肯定选队长。”

　　红烛感觉到两个人无法沟通，什么妈妈和老婆，洛景和既不是你妈妈也不是你老婆，这都什么跟什么，但是红烛忽然捕捉到了关键点，“她为什么要问你这个问题？”

　　洛景和不是话多的人，更不喜欢说废话，用假设来考验一个人的真心这种幼稚游戏过了十岁就不该玩，洛景和更不会忽然问出这些话。

　　“不知道，自从她打开零号产品盒子后就一直沉默。”

　　“她打开了盒子？”红烛再一次重复了一遍万灵的话，“这些话你对审讯的人也说了？”

　　“怎么可能，他们也配让我开口？”万灵不屑，“我一个字都没说。”

　　“你看见盒子里的东西吗？”

　　“没有。只有队长看见了，当时安检口不是有人闯关引起骚乱，导致我们延长排队时间吗？你和仲五下去交涉，温静静睡着了，队长就想着打开盒子看看，但当时我背对着她，只看见关盒子的一幕。后来我问她里面是什么，队长也只是摇头。”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洛景和是主动被捕主动叛逃的。”

　　“怎么可能。”万灵下意识反驳。

　　红烛之前也没有想到这个可能性，雾城一直想要除掉洛景和这个不稳定因素，或许只是时机到了，所以选择下手，现在看来完全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洛景和或许是看见了零号产品才被逮捕，最后决定叛逃，而我们没事是因为我们都没有看见里面的东西。”

　　谁也不知道密封的盒子内藏着什么。

　　它由神秘人下单，由远康工厂制作，在研发中心活过来。

　　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一个木质密封盒，却引爆了整个七区，乌有乡的人如同苍蝇闻着味道而来，雾城的人不惜付出高额代价也要取走盒子。

　　当握住盒子的时候，能够听见里面的心跳，像是活物。

　　远康工厂只是普通加工厂水平，远不足以制造如此复杂的东西，至于制造活物，那是育婴工厂该干的事情。

　　白芨在工厂干活的时间刚好和零号产品的制造时间有重合，她应该也经手过部分零件，可是却毫无察觉。

　　当工作被切割成无数个流程，每个环节上的人都如同被戴上了眼罩，无法窥见全貌。

　　只有洛景和打开了盒子。

　　“操！不会吧！”万灵猛地一惊，觉得红烛说的话有道理，她们最初试图探究零号产品的秘密只是不想稀里糊涂送死，连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冒险进来，后来拿到盒子后，万灵忽然就没了探究的兴趣，看上去过于平平无奇，指不定又是什么高层贪污目录之类对于上层人很有用对于他们而言毫无用处的东西，万灵不喜欢动脑筋，尤其讨厌政治斗争，因此也没再管盒子的事情，“但是当时队长打开盒子时，我还在车上，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没有光也没有味道，队长打开了很快就合上，温静静就睡在旁边，甚至没醒。就那么一眼能看见什么？”

　　“这就是你没被逮捕的原因。”红烛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你不想再进牢里，就忘记这件事情，洛景和被抓进监狱还能跑出来，你进了监狱还有几分生存率？”

　　“你什么意思？”万灵不满地嘟囔，又继续追问，“所以你选择背叛队长，是因为知道队长能够逃走吗？”

　　她心里还存着一点希望，指望大家能够继续恢复以前的友好亲近。

　　“不是，是因为高层给的太多了。”红烛挂断电话，她知道万灵今天多半又要砸点东西，暴脾气的小姑娘总是如此，武力值高了，头脑就会简单。

　　她大步向前走去，挂在胸前的箭簇紧紧贴着皮肤，微微发热。

　　在七区的时候，两个人短暂合作，又很快分道扬镳。

　　洛景和没有问红烛的异能是怎么一回事，就连知道是红烛启动炸弹的时候都没有朝着红烛的方向多看一眼。

　　平静温柔的人最难懂，因为对谁都是一样的好脾气，所以将真正的性格完全地隐藏起来。

　　红烛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天空。

　　此刻正是黄昏后黑夜前的一段过渡时间，洛景和就是在这样的天色中被捕。

　　天上的太阳是假的。

　　城市上空笼罩着一层透明保护罩，将人如同温室的花朵保护起来，季节气候都是人工调制，植物花卉也是人工制作。

　　这段过渡时间里天色黑得很快，几乎只是几分钟，天色就从橘红变成了彻底的黑色。

　　洛景和正是在这个时候抬头看向天空。

　　天上究竟有什么？
　　红烛也忍不住看上去。

　　虚假的天空有什么好看的，她已经很久没有仰望星空的习惯。

　　看来看去都是保护罩而已。

　　因为七区的污染事故，近期的天气调节中已经将月亮删除，只剩下闪烁的星星。

　　看这样的星星还不如回家开灯玩，还能手动调节亮度。

　　红烛拉开车门坐上车。

　　她不知道洛景和最后在看什么，就像她们相处这么久，依旧不知道洛景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
　　“你怎么在这里！！！”白芨送走红烛后，一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小姑娘横着倒在沙发上，白皙的双脚搁在沙发上一点一点，整个人的头则埋进抱枕里。

　　除了八音，还有哪个小姑娘能这么神出鬼没，不讲礼貌，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闯进人家里。

　　“姐姐，我好饿。”八音双手撑在沙发上，仰头看着白芨，一双眼睛闪动着无辜的光泽。

　　这真的是一张很容易欺骗人的少女面孔，鹅蛋脸，圆眼睛，天然无害，就像地里的小白菜。

　　可惜有毒。

　　白芨面无表情将八音拉起来，“等我查查你的悬赏金额，你这些年干了不少坏事吧？通缉令金额多少？”

　　“才两百万而已！”八音顺势扑进白芨的怀里，又圆又大的眼睛里立刻滚出两行泪水，连眼泪都是完美的从眼睛中间落下，楚楚可怜，眼眶发红，一点不丑，“姐姐，难道我还不值两百万吗？你知道我的，我从小就没了爸妈，一个人在荒原长大，后来还被抓进了实验室，又进了裁决者选拔，如果不心狠一点，根本活不下来，但我都是被逼的，我每次都只敢捡一点尸体，从来不敢伤人。”

　　白芨继续冷漠，“说得好像我有爸妈一样。”

　　八音松开手，赤裸着脚在地板上走动，眼泪还挂在脸颊两侧，八音的声音再次恢复冷漠，稚嫩童音但却完全是大人的说话口吻，“你可真是个冷漠无情的女人，但是你好像抓不住我吧。”

　　八音一脚踩上趴在地板的吧唧身上，软软的。

　　她变了脸色，猛地弹开，是陷阱？
　　明明没有看见任何东西，结果却一脚踩了上去。

　　吧唧好好躺在地上莫名其妙被踩了一脚，愤怒地张着嘴，朝着八音龇牙咧嘴，在看不见的地方剑拔弩张。

　　“不是陷阱，你过来吧，我们俩谈谈。”白芨神情淡定，但是她越是这样说，八音反而越不敢靠近，只是狐疑地看着地上。

　　当骗子太久，八音已经很难再相信他人。

　　她摆摆手，从衣兜里摸出一沓钱丢给白芨，“算了，和你玩一点意思也没有，我只是想找个住的地方，不想惹事，这些钱算我的房租，这些天借住一下，时间到了我自然会走。”

　　“但是我这里是单人宿舍，只有一张床。”白芨指着房间里的床，虽然一米八宽，但是她拒绝和一个玩尸体的小姑娘睡在一起。

　　“谁说我要睡床上了？”八音利索翻了一个白眼，拉开衣柜门，站着走了进去，双手抱在胸前，“我都是站着睡觉的，无知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