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黑猫》小狗不吃煎包

2、第 2 章 “真的下雨

　　“真的下雨了啊——”叶昀趴在桌子上，从KFC二楼的玻璃望出去，大片的乌云遮盖住了原先还冒着热气的天空。“清清，我已经给我哥发微信了，他说他一会儿就来。”
　　我点点头，“七八月的天本来变得就快，你要不趁着现在再多写两题，不是说想要考证吗？”我把叶昀的习题册推到她的手旁边，好笑地看着她的脸跟粘豆包似的粘在桌子上不愿意抬起来一下，一被催着学习就皱巴巴的模样。
　　“不用！我哥到楼下了！叫我们快下去呢！走走走！”叶昀的脸一下子明亮了起来，把桌子上摊开的书本快速合上一股脑地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正打算走的时候看着桌上还没喝完的半杯冰可乐狠狠嘬了两口，然后挽着我的胳膊急吼吼地往外冲。
　　到了楼下，我无意识地拉了拉挎包的带子，稍微有点紧张于见到叶昀的哥哥。
　　叶昀一家是两年前的火灾之后搬到云城来的，我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许久未见的儿时玩伴。虽然年少时与叶家两兄妹相熟，但我与长大后的叶昀哥哥叶崎并不熟悉或者说从没见过，只知道他现在在刑警队工作，很忙很少回家，连叶昀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他几次。
　　我打量着眼前的警官，目测身高有180，剃了方便打理的寸头，剑眉星目，左侧下巴的地方有一道显眼的疤，却完全没让他看起来凶神恶煞。纯白色的短袖下隐约能看见锻炼出的结实的肌肉。皱眉看你的时候有点像狼，压迫感很强但是周身又给人一种很安定的气质，仿佛只要他在，你就不用担心危险，他会成为你最可靠的靠山。
　　“小昀，别总是这样毛手毛脚的。”叶崎皱眉道。然后冲着我礼貌地点了点头。“你是越清吧，小昀常常提起你，上车吧，你的单车小昀已经叫我帮你折起来放在后备箱了。”
　　我看了一眼单车的位置，果然已经没有东西了，于是我乖巧地点了点头，向叶昀道了声谢。
　　“清清，你今天要不就住我家吧好吗？你给池小姐发条微信说一声，她一定会同意的，好吗好吗清清～”叶昀抱着我的胳膊，左右摇摆，还把肉肉的脸一起贴了上来，生怕我不答应。
　　我没忍住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下回好吗？我先回家看看，说不定阿丢自己先跑回家了。”
　　叶昀委屈的松开我的胳膊，有些不甘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叶哥，麻烦在前面的水果店把我放下吧，我家就在那边进去，雨小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多谢叶哥和叶子。”
　　叶崎愣了一下，他看着车上的导航说，“好像还有不近的一段路，我送你过去吧。”
　　“水果店旁边有条小路，单车能过去，离我家比较近。放心吧叶哥。”
　　还在飘着一点小雨，不过隔着帽子触感并不清晰，我向叶昀兄妹道了别骑车往家里走去。小区对面的小卖部好像出了什么事，今天居然大门紧闭。旁边站的是警察吗？好奇在我心中一闪而过，算了，反正也和我无关。
　　“我回来了。”在玄关换好鞋，我开始在房子里寻找阿丢的身影。没有黑猫，只有水槽里还没清洗的两人碗筷跟乱扔在地上的衣服。是池苇的继兄继父来过了吧。
　　“清清回来了，最近怎么样，过的开心吗？”突然一道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淡淡古龙香水味道的身体站到了我身后，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问的很亲切，“缺什么就和叔叔说，你妈妈从小就不太会照顾自己，对你可能有些照顾不周的地方你尽管跟叔叔说。”
　　这已经不是池峰第一次和我说这些话了，每次他来到我和池苇的家都要对我说这样一段。我甚至能够背下来了。我不喜欢池峰，尽管他的名声很好，年少有成的名气画家，温文尔雅。
　　“哥，让她把碗洗了。你不是说晚上有事吗？”池苇从浴室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浑身散发着水汽，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她向来如此，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人，只有站在法庭上才会变得不一样。
　　“OK，那辛苦你了清清，叔叔晚上还有买画的客人要来谈价格要先走了，下回叔叔帮你刷。”池峰像是有些抱歉地冲着我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背，转身拿上搭在客厅沙发上的外套走了出去。看起来，确实有点着急。往常还会敷衍着假装训斥池苇两句，今天似乎是懒得开口在我的面前维持好叔叔人设了？
　　“差点忘记了，清清，桌子上那两盒巧克力是给你和小昀的，我记得小昀前两个星期说有点想吃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刚好有客人送了几盒来。”池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低头看了一眼巧克力没说话。
　　叶昀之前来我家过夜过，也碰到过池峰几次，她对池峰这样看起来礼貌温和的艺术家毫无抵抗力。
　　“母亲。”我低着头唤了一声，也没有期待能得到池苇的回应，正准备回房间看看阿丢的踪迹，池苇却开口了，“你最近别和叶昀走的太近。”
　　我皱眉，不明白池苇又在想什么，只打算现敷衍地应下来。“好，我知道了。”
　　我回房间没多久，池苇好像打开大门出去了，或许是有哪个新案子……

　　******

　　第二天早上，我的猫依旧没有出现，但家里倒是出现了一个我没想到的人——叶崎。穿着警服的叶崎和另外一位警察一起坐在池苇的对面。一时之间我拿不准现在是否应该出去。
　　“清清，你醒了，去厨房给客人泡点茶。”池苇笑的很温柔，我打了个激灵，去了厨房，手上在柜子里翻找着没人喝的茶叶。
　　“叶警官，你想了解什么请尽管问吧，我一定配合工作。”池苇温和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
　　“池女士，请问您是否认识这个人？”叶崎说着，纸片摩擦桌面的声音也一同响起，应该是把照片推给池苇看，难道是昨天的凶杀和池苇有什么关系？我心不在焉的往水壶里灌水。
　　“王强吗？当然认识了叶警官，他就是我们小区对面那家小卖部的老板，清清之前初中走读的时候还常去里面买零食呢，和王老板也算是能混个脸熟吧。不过我工作比较忙，白天待在家里的时间比较少，晚上回来的时候小卖部又大多关了门，所以和王老板到谈不上有多熟。大概就是见到面能打个招呼的邻居关系。”
　　“那您……”叶崎还打算继续问，我已经端着茶水出来了，我把茶水放在几位警官面前正打算离开，池苇按住了我的肩膀，拍了拍她旁边的沙发示意我坐下。
　　“母亲……我在这不会打扰吗？”我有些犹豫。叶崎却拜了拜手说：“越清你也一起坐下吧，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就行。”
　　我没理由再推辞，于是坐在池苇旁边隔了大约半个人距离的沙发上。
　　“越清，在你眼里王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叶崎问。
　　我在记忆中搜寻了一下小卖部老板的脸，个子不高，有点啤酒肚，人倒是看起来很老实的样子。“他对小孩挺好的，身上没什么钱的孩子去买东西的话他有的时候还会送点小东西。他好像还挺喜欢猫的，门口有一个食盆应该专门是为附近的流浪猫准备的。小猫好像还挺喜欢他的。”
　　“流浪猫？”不知道为什么叶崎旁边的小警官脸色变了变，正在记录的笔停了下来。“他是不是经常抓猫？”小警官表情有些难看。
　　我点点头，“有些流浪猫生病或者受伤王老板都会抓它们去治疗。王老板说自己之前是兽医专业的，懂点宠物知识。周围的小猫小狗生病了的话大家都会先问问王老板的主意。对于捡回去的流浪猫王老板一般治好后会给它们找人家领养走，他说开小卖部不太好养猫，怕人来人往的有人猫毛过敏或是觉得这样不干净什么的。”
　　我看着小警官的脸有点奇怪。叶崎也用满是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他把头凑到叶崎耳边小声说：“法医尸检报告刚刚发过来，说王强的手臂上有很多猫的抓痕，而且很深。感觉像是猫在剧烈挣扎之后的才会留下的痕迹。而且昨天下午搜查小卖部的时候在仓库角落找到了几个被黑布盖住的带血的笼子。我推测王强有可能虐猫。”
　　房间里很安静，尽管他声音不大，在场的人也都听见了他的话。虐猫？！一股寒意从我的尾椎骨顺着脊柱往上窜。
　　池苇似乎看出来我的震惊，拍了拍我的后背，“清清不怕，阿丢不会有事的。毕竟王老板人已经死了。”我已经顾不得池苇在别人面前演戏了，我想到前几天送去王强家的那窝流浪猫幼崽，脑子一片空白。
　　“他真的虐猫吗？”我有点恍惚。
　　叶崎可能是看我状态不太对，带着小警官和池苇告别，说感谢配合。
　　池苇从沙发上站起身，把手放在我的头顶，“越清，大多数时候坏人长得并不像坏人。”
　　我不知道她究竟想说什么，总感觉她话里有话。我抬头望进她的眼底，似乎有着一丝怜悯。我抓住池苇的手腕，有泪涌上眼眶，“母亲，你知道是吗？你知道王老板的事情是吗？”池苇摇了摇头，她俯下身，另一只手抚上我的脸，“这不重要，越清。你问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不管我知不知道他，这件事都结束了。他死了。”我想池苇一定知道，她知道内情，但她什么都不说，她从未阻止过我与王老板接触，从未阻止过我将猫送去给王老板救助，她从不阻止任何事。她所会做的大概只有在悲剧之后惺惺作态。沉默的好人，是邪恶的同盟。
　　“清清，你要乖。你知道的，这是成年人的世界，丛林法则永远适用。”池苇第一次温柔似水地将额头贴在我的额头上，环抱着我，嘴巴里说的话却冷酷至极。
　　“啊，对了，别忘了把巧克力给小昀送去。放太久的话味道可能不好了。”
　　我呆坐在沙发上，我在大学的救助群里看到过被切断的小猫脚。去查看小猫尸体的人发出的视频里小猫的脚断面平整，被随意丢在宿舍楼背面的草堆里。背面毛发杂乱，鲜血氧化成黑色。
　　生命是脆弱的易碎的。
　　生命是难以经受摔打的。
　　这世上有很多恶，但不是所有的恶都能被发现，也不是所有的恶都能立刻受到法律的制裁。
　　我的猫呢，如果我不在它身边，它是否也会被这样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