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三层

2、那些回忆2 侵蚀性最强

　　对于丝毫没有感觉到升学压力的顾是和小白，仍然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对于一直存在的家里的吵吵闹闹，顾是早就习惯了。然而有一天，吵闹变异了。发脾气不是坏事，还会哭还会大声喊叫说明还有期待。当沉默取代吵闹的时候，就是期待转向绝望的时候。

　　家里的两个人就像陌生人，客厅变成走道，除了上班经过，没有人愿意停留。吃饭的时间也开始错开，爸爸很少在家里吃饭，于是后来甚至电话也不愿意打了。

　　妈妈经常一个人在房子里开着一个晚上的电视。

　　主卧室的房间亮的灯正对着顾是的方向，照得顾是眼睛有些发酸，于是带着被子枕头光着脚踩着冰凉的地板在妈妈一边的位置躺下。

　　隔着被子顾是仍然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很轻微的颤抖。顾是的耳朵里听不到电视嘈杂的声音，妈妈有些克制的抽泣的声音像被放大了几十倍，刺耳清晰。

　　顾是突然很想看见小白，小白脱线的脑子，小白的傻傻的笑。

　　“顾是，你能不能争气点。”

　　“…”

　　“我真的不想你像我这样，就算为了我你能不能好好学一次。”

　　“…”

　　“我要是有能力我要靠你爸么？”

　　“…”

　　最后连顾是都忘记妈妈到底说了什么，起初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的小小的看不起的念头，被喋喋不休的语言放大，越来越不耐烦，最后变成厌恶，顾是忘记自己是怎么抱起被子走进自己房间了。只记得在半梦半醒之间，妈妈越来越大的抽泣声。

　　有时候会有这样的念头，怪不得爸爸会厌烦妈妈，怪不得会吵架，带着抽泣声的喋喋不休的责备真的会掩盖所产生的关爱，因为甚至连自己对妈妈都不禁滋生厌恶。

　　中午时间，在宿舍休息的休息，在教室学习的学习，顾是坐在教学楼底下，突然不想拉上小白。眼前的栏杆上布满斑驳的一大片铁丝，有一段很突兀的地方，明显裂开一个口子，顾是知道这个地方，因为自己就翻腾过无数次。就像一个通往魔法世界的地方。远处有一个保安一直盯着自己，怕一闪眼目标就消失在这个缺口。

　　“小家伙？想翻墙啊？”

　　顾是抬起头，就看见青沉抱着篮球靠在柱子上对自己笑。

　　少年的额角布满细细的汗水，弯弯的眼睛亮的像两颗水晶一闪一闪亮晶晶，风吹的少年的头发张扬得时见时灭的整齐的眉毛。

　　青沉不知道，就是自己齐膝的中裤和天蓝色的T恤阳光明媚的形象在顾是的世界存在了好多年，即使身边有了别人，那个背影在每一次回忆高中时代都必然出现，毫无预警。

　　“不是的哈，就只是看看。”

　　身边空着的是小白的专属位置，但是被青沉一屁股坐下。即使风很大，身边男生制造的温度还是足以升高到被顾是感知。

　　“怎么了哦？像被揍过样的。”

　　“…要是能揍一顿就什么事没有也好呐…”

　　“哈哈…要么我帮你?保证能揍得你什么都没有.”

　　“好啊…”

　　青沉在诧异顾是怎么不反驳的时候转过头，女生掉下的眼泪在阳光下反光得刺眼。但是在一秒以后青沉只看到飘逸的黑发。在突兀的转头的时候有几抹来不及安抚的发丝轻轻划过青沉的脸。倔强但是不小心流失的软弱掀起青沉心里最柔软的角落。此后很多年都不曾被覆盖。但是谁都知道，青春的覆水，一旦泼出去就再也收不回。

　　只是凝视了几秒，青沉便拉回视线顺风躺下，贴着冰凉的地板。想要把女生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的冲动被压制住了，青沉知道，顾是最需要的这时候不是肩膀，只是有个人能在她身边陪她吹吹风罢了。那些不想让自己看到的眼泪，青沉知道顾是即使不去拭擦，也会在起的大风里消失。然而女生头发上的清香，并没有随风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的存在了好多年。

　　感觉到旁边男生安静的睡在旁边的水泥地板。顾是突然知道，这就是转移，把让人专注的难过的情绪，转移到另一种专注的莫名的情绪上。顾是知道，所有的一切，无论结果是好是坏，都一定会在某一天，能触动伤心的按钮突然无效了。

　　晚上当小白突然想起来问顾是中午的时间去哪了，顾是只说了教室楼下吹风，并没有交代跟谁一起。因为顾是觉得这是难得的只属于两个人的时间，像是自己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珍贵的物品。

　　直到小白躺下，整个宿舍变的鸦雀无声的时候。顾是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小家伙，不要想太多了，至少没被揍嘛。”

　　本来很阴霾的心情，在这个夜晚一扫而去，取而代之的是随着短信传来的暖流。眼前又浮现青沉干净的脸。

　　“现在没想的，这么晚还不睡啊？”

　　握在手里的指尖还没有变暖震动就来了。

　　“差不多了，就是看你中午内样，做点灾后补救哈。”

　　“您放心睡吧，家园迅速重建了。晚安。”

　　“晚安."

　　许多年以后，在生活已经没有这么规律，夜晚变得嘈杂以后，顾是还是记得，在被子底下，伴随风吹叶子的沙沙声，被自己握得发烫的手机，一下一下的震动。顾是有些分不清，是手机在震动还是关于青春的心事在骚动。

　　高三是连时钟走动的声音都能听见的日子，是对别人来说。

　　在这种日子里，顾是和小白也在浴血奋战。两个人亲密默契的杀BOSS，亲密的组起一队人下各种各样的副本，与时间做斗争怕错过了活动的时间。两个人会在刷到好的装备的时候露出跟别人总分突然上了600分一样的兴奋表情。

　　顾是在后来对高中的回忆最清晰的就是跟小白的这些过程。

　　两个人在被班主任叫去说教的时候一前一后的讨论一个副本里的BOSS该怎么刷或者该怎么走位。一起穿过半个学校去食堂吃饭，抱怨菜色多久没换了。小白会在晚修上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饿了，两个人跟游击队似的穿过走廊，躲避一个个老师。会一起不愿意跟人潮一起窝在教室里等人剩差不多了才一起歪歪倒倒站起身。会在晚上听到一点声响就爬上小白的床，会在睡不着的时候说这说那。走在前面的会停下来等后面的一直到她跟上来。

　　然后就是关于青沉的。会在下楼的时候通过楼梯口和走廊之间那个小小的视野看着青沉在篮球场大汗淋淋的挥着长长的胳膊，蓝色的袖子被挽到肩上和不断移动的衣摆。会在课间安静的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因为那个视角刚好可以看见青沉跟同班的同学一起趴在走廊上聊天。会在早餐时间趴在桌上，听着逐渐减少的脚步声，在那些零星的脚步声中抬起头总是“偶然”的看见青沉从窗口路过。会一起跟小白磨到最后人烟稀少，在青沉经过窗口的时候站起身。会在夜里好多次想对青沉说最后还是安静的揣着手机直到睡着。

　　顾是那时候想。

　　无论将来的自己是怎么样的爱情观，会有多复杂的社会关系，自己会跟怎么样的人在一起，一定会记得，那个时候纯净说不出口的对青沉纯粹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