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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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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只见到朦胧的黑。脑袋撕裂的疼,不时出现零碎的片段,待我细想却泡沫般的消失了。
彩色的光从泡沫后面涌进来,然后是声音渐渐的响起来。
“说是他自己跳进去的......还有一个和他一起送过来的.....”
“......只有他活下来了.......昏迷了几天都没人看望。”
恶意都要溢出来了啊。我默默地想着,撑着身体坐起来。手有些酸软。
门外一阵骚动,一直晃动的影子随之消失。无趣的反应,老套的令人扫兴。大脑依稀留存着胀痛的感觉,两个个体的记忆像是顽童的积木玩具一样随意拼接在一起。
遭遗弃之人,我想。死亡都拒绝的存在,两倍的不幸却由一个人来承担,多一秒呼吸都是过分的痛苦。
【吾以带罪之身挣扎于世间[ 引自太宰治《人间失格》]】
我只是默默的走出了病房,走出诊所。天空是毫无新意的灰色。医院门口人与人推搡着。我走到街上去,实际上我根本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意识像气泡一样飘在空中,□□还停留在原地。
一个人,姑且算一个“我”认识的女人,用它尖利的声音拉扯着我,“是叶藏,你出院了啊。”
“你的父亲为了你的几次无理取闹可是付了一大笔钱——连着家里发的零花钱都缩减了不少。他可真爱你这个小儿子啊。”女人确切的定了结论。她假似同情的脸上隐藏着本性,一如记忆中家庭的腐烂。
他们互相欺骗,而且神奇的双方都毫发无伤,就像从来没发现彼此在相互欺骗似的[ 出自太宰治《人间失格》]。所以不管是高昂的代价还是热情地关心会在空无一人的病房下不堪一击。这种不信任的案例,在人类生活中俯拾皆是[ 出自太宰治《人间失格》]。
周围的人渐渐的多了起来。我只顾自己浑浑噩噩的乱走着,仿佛走路可以缓解心底的空洞一般。
“是叶藏啊”“哪个叶藏”“就是之前那个上新闻的....”“是他啊...那不奇怪了”
我应该是“叶藏”,大庭叶藏。人们总是有法子对我释放出同等恶意的冷漠,于是不敢向前一步的胆小鬼也有机会遍体鳞伤。这样一来,名字这种东西也毫无意义,称呼我为“津岛”或是“修治”都是一样的,还不如叫做“太宰治”顺口。
我随意走进了一家酒馆。店老板显然是一个老手,毫不客气地把我这样落魄的人赶出门外。然而我并没有让他失望。我用浑身上下仅有的几个钢镚儿对他说,
“能喝多少算多少。”
酒却是一碗接一碗的灌下去。服务生唯一的业务只有续满我的碗。真实的世界变得不可捉摸起来,过往却分外清晰。我忽然想起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喝下去的酒和他一样蛮不讲理,只会耍酒疯把周围搞得一团糟。
原来也曾有这般时日,冷的出奇[ 出自中原中也诗选《山羊之歌》],酒精也没法麻痹冻僵的心脏。
酒意壮胆,我扯着边上的一个人说,“你知道芥川奖吗,我啊,可是一个入围过的作家啊。”
“谁知道啊,一边去。”自然而然是被嫌弃了,说着还骂骂咧咧的推了我一把。
我就着酒馆里的吵闹向外走去,天还是灰蒙的的,但可以看到厚厚云层下的太阳。馆子外有点冷,我打了个寒噤,脸上的燥红色稍稍褪去。
我突然有种迫切感,一种突如其来的感觉,想把那篇没完成的Goodbye完成下去。或许只要几千字,不,几百字也足够它完整。我几乎是恳求的进了一家书店,向老板乞来笔纸。
没有一般人会和身无分文的醉鬼纠缠。此时我依靠人们驱灾避祸的本性得偿所愿。
我在书店的角落如痴如狂着,流淌出的文字像湿漉漉的阳光。
有什么被我遗忘了,我写不下去了,像是之前的无处数次一样,只不过换了个显而易见的理由。
“呐呐,这位店长桑,你的书店里有没有《罗生门》啊?”
“没有。”店长秉着职业操守回答。
“那《地狱图》《河童》有吗?”
“没有没有,你在说什么胡话,出去,别挡着我的客人了。”
啪的一声,细弱不可察的蜘蛛丝断掉了。我突然笑了起来。
“芥川大老师啊,我该如何从这个腐朽世界的梦中醒来”
我手中捏着薄薄的纸张,同我想的千百万次一样走向一片湛蓝。
今天的鹤见川分外美丽呢。我想着,向后仰去。
不像鸟,而像鸟的羽毛,轻盈的像一张白纸,安静的没入水中。[ 出自太宰治《人间失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