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被可爱打败了》李光年

6、第 6 章 空调

　　转眼入了小暑，天热得发了狂，屋里更是闷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叫人恨不得再褪三层皮寻个凉快的砖缝钻进去。

　　米多贝坐在门口吹台扇，一脸恹恹，冰镇西瓜也下不了几口。身上松垮的背心已经湿透，台扇的风力在空气中流动犹如杯水车薪，反而是叶片呼啦作响又平添了几分躁意。

　　林恕坐在一旁，将他的发尾拢起，好让凉风能稍微照顾一下他的后颈。

　　这些天学生陆续都放假了，林恕也趁空闲敲定了空调的安装事宜。但师傅有事下午才能来，所以他们还得再忍受一个上午。

　　“哥哥，我觉得我要融化了……”米多贝像一颗蔫了吧叽的小白菜，水分都要流干了。

　　林恕拿扇子给他扇风，这种人工降温不能长久但实打实地能痛快一阵儿。

　　米多贝享受了一会体贴服务，执意要给林恕也扇一扇。

　　林恕拒绝：“你别动了，动起来更热。”
　　米多贝道：“我们换着来嘛，我热了你帮帮我，你热了我再帮你。”
　　林恕骗他：“我不热。”
　　“怎么可能？”米多贝不信，一脸严肃认真地向他逼近。“你明明出了很多汗。”
　　林恕只好投降，任他扇了一会。

　　很快米多贝就热极了，忍不住伸出粉嫩的舌尖去贴冰凉凉的瓜瓤。

　　这画面让林恕想起了趴在路边吐舌头的小狗。

　　米多贝听见他笑，面色一赧，立刻拾起包袱把舌头收了回去，端端正正坐着假装若无其事。

　　林恕忽然有了主意。家里的电冰箱不大，因此存放的食物总是难免靠近冰箱内胆，再加上密封圈老化，冷藏室的内壁便常常结冰。他用刀背把冰块敲下来，再套上干净的塑料袋，两个简易的“凉手宝”就完成了。

　　“Wow~”拿到冰块的米多贝对这难得的凉爽上了头，左捏捏右碰碰，甚至把脸也贴了上去，开心地像只得了储备粮的小动物。

　　林恕支着头，看他表演。

　　“哥哥，这样好凉快！”小少爷举着冰块到台扇风口，一脸兴奋地跟他分享智慧的成果。

　　凉风习习，林恕也舒服地眯起眼睛。
　　基本需求解决了，人也就不安分起来。很快小少爷又发现了新的乐趣。

　　“啊啊啊啊啊~哥哥……你看看我……”他开足了马力，张嘴与扇叶同频，声音被震颤得含糊好笑。

　　没有哪个小孩子会不喜欢这样的游戏，小时候的林恕也一样。“只能再玩一小会，喝进去太多凉风晚上会闹肚子的。”但显然他现在已经过了那个年纪。

　　米多贝点头，继续对着风扇发出魔性的呐喊。

　　下午两点一刻，红色的山地车一个急刹停在小院门前。

　　苏成运热得满头大汗，一进门就问林恕要冰水喝。

　　林恕：“没有冰水，吃点西瓜解解渴吧。”
　　苏成运只能凑合，在他们之间坐下，一顿生猛地连啃了四块西瓜。

　　“安空调的师傅还没来？”吃完瓜人的精气神也消了一半，身体直接半瘫在地上。“我妈叫我来帮帮忙。”

　　林恕看了眼时间：“应该快到了。”

　　“太遭罪了。”苏成运喘着气，“你可算舍得把空调装上了，我从前总疑心你是哪路神仙，生生硬捱了这么多年……”

　　“为了米小贝吧？”苏成运叹，“小贝啊，你可真是你哥的救星，要不是你……唔唔唔……”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恕拿瓜皮生生堵住了嘴。

　　苏成运就是个大小孩，不生气反而撒娇：“我也想变成米小贝这么大，管你叫哥哥，让你也宠宠我，嘿嘿~giegie……”

　　林恕忍不了，这次直接上手揍了。

　　苏成运放声假哭，又来找米多贝求安慰。
　　米多贝斯文地咬掉西瓜尖尖，云淡风轻道：“你要是再叫错我的名字，连我也不喜欢你了。”

　　苏成运大受打击，凄凄惨惨跟个小媳妇似的：“果然你们才是一家人，我只是个不受待见的外人罢了……”

　　又扯皮了几句，工人师傅终于到了。两个大男生帮着一起搬东西，前前后后忙活了两三个小时，调试结束，空调终于如愿正常运作起来。

　　苏成运和米多贝一样高兴，恨不得在屋子里撒欢打滚。

　　林恕拿了两瓶果汁分给他们，不理解道：“你家不是早安上空调了吗？还一个卧室一台，怎么还兴奋成这样？”

　　苏成运嘿嘿两声：“以前嫌你家太热，不能久待，现在夜宿都没问题！终于不用在家听我妈和苏成笑唠叨了！”

　　“没你住的地儿。”林恕冷漠回绝。
　　苏成运不乐意了：“我和你凑合睡一张床就行，别那么小气。”

　　林恕似笑非笑道：“我的床睡两个安分的人没问题，但是你不行。”

　　苏成运臊红了脸，梗着脖子想反驳但又说不出什么。之前他非要林恕在家留宿，两人一张床睡觉，他是睡舒坦了，可怜林恕在床边坐了整整一夜。

　　“那我打地铺！”他是铁了心要来。“这都放假了，我肯定管不住自己，来你这熏陶熏陶还能做几张卷子。”

　　林恕只好随他喜欢，“记得把你的洗漱用品带一下，我就不帮你准备了。”说完，准备去浴室顺便换掉干活弄脏的衣服。

　　苏成运乐开了花，殷勤着：“行行行，你忙你的，我帮你带带米……咱弟。”

　　米多贝瞅着他嘻嘻哈哈的一张脸，心想他耍小聪明的样子怎么这么讨厌！

　　“别把你那些逗小孩的招数用在他身上。”林恕嘱咐，“他回来会和我告状的。”

　　苏成运卡住了，“……你这，打小报告的风气也要助长啊？”

　　林恕懒得和他斗嘴，开门洗漱去了。
　　苏成运撇撇嘴，挪挪屁股往米多贝身上靠。“弟弟，想吃什么，哥哥出钱给你买。”

　　米多贝摇头：“我哥哥会给我买的。”

　　苏成运来劲了：“你这小孩刚来那几天不是挺客气的？这才多久就开始学你哥挤兑我啦？”

　　米多贝不理他，专心看电视。

　　苏成运又缠上来。“你哥很抠门的，老不舍得花钱，今天装个空调就够他心疼半个月的了。”

　　米多贝听到是林恕的事，才分心询问：“为什么不舍得花钱？”

　　苏成运在解释问题方面也是个外行，转着眼珠子想了半天。“因为……因为没钱吧，他爸妈都不在了，他只能靠着补贴和他伯父家接济的那点钱生活，挺不容易的。”

　　米多贝回想了一下这些天林恕给自己买的东西，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哥哥马上要穷死了！

　　“那我哥哥还剩多少钱啊？”米多贝小心翼翼地问。

　　苏成运瘫在沙发上，浑身没骨头似的。“这我哪知道。不过你哥这个人吧，主要是勤俭惯了，不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

　　米多贝对穷的印象只有天桥上卖艺行乞的老人，他试着幻想了一下没钱的林恕……打了个激灵。

　　“那我哥哥怎么才能变得有钱啊？”
　　“他正在努力。”
　　“那你呢？”
　　“我？我……也正在努力寻找方向……”
　　“哦，那我哥哥真厉害。”
　　“……”

　　林恕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进来，道：“米多贝，你也去洗一下吧，上午出了很多汗。”

　　“好！”米多贝高兴地站起来。没有空调的日子里，他每天最盼望的事就是洗澡，因为洗完全身都会变得很通透清爽。

　　苏成运也磨蹭着起身，“我回家跟我妈说一声，晚上过来。”

　　林恕点头，把他送出了门口。

　　“先说好，来了之后不准欺负米多贝，逗他玩也不行。”林恕还是不放心。

　　苏成运保证道：“放心吧，我早改好了。”

　　林恕才不信，还得自己看着才行。

　　吃过晚饭，苏成运就风风火火带着简易行李搬来了，高兴得像个参加夏令营的孩子。

　　“尝尝我大姑从法国买的巧克力，还有这个，俄罗斯大列巴，虽然不如馒头好吃但好歹带过来给你们见见世面。这些还有这些，也都是进口的……”苏成运把铺盖卷一打开，里面全是杂七杂八的小零食。

　　米多贝蹲在地上，挑挑拣拣，兴趣全无，他更喜欢村口小卖部的香芋软糖和橘子汽水。

　　“一样也不喜欢？”苏成运惊讶地问。
　　米多贝摇摇头，爬回沙发看电视去了。
　　林恕问：“没吃晚饭？”
　　苏成运答：“吃了啊，有些零食可以当夜宵。”
　　林恕找了个箱子把他那些杂物都装了起来，省得占家里的地方。“作为祖国的大好青年，请为祖国的花朵的身体健康考虑。”

　　苏成运眨眨眼，抿嘴道：“哦……行吧。”
　　似乎是有话憋在心里，他又鬼鬼祟祟地跑回米多贝身边，捏着嗓子问：“你觉不觉得，你哥现在越来越有那种母性的光辉了，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男妈妈，就是男妈妈。”

　　“说什么呢？”男妈妈林恕冷不丁出现在身后，直接要了他半条命。

　　苏成运又欠又怂，搓着膀子咿呀乱叫：“这新装的空调就是不一样，可太冷了呀……”

　　动画片演完了，林恕直接把米多贝抱进房间睡觉。

　　苏成运站在门口嬉笑：“我会唱摇篮曲，咱弟需要不？”

　　林恕转身微笑，“不用，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放一首安魂曲。”

　　怀里的米多贝乐坏了，多日来乖巧可爱的壳子碎了一角，终于露出几分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