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意外来客 ...
-
九月下旬，转眼种下的小香菜已经长出了新绿的幼苗。于是，去花园看菜就成了米多贝这几天的头等大事，一天看七次都不嫌多，恨不得连夜拔苗助长，赶快把成熟的芫荽带回家。
“这么小，就算长大了估计也就够吃一顿的吧。”贺子良蹲在他边上，小心翼翼地给自己的小番茄浇水。
米多贝并不介意，“反正香菜长得快，每个月都能吃到新鲜的香菜也很棒！”
贺子良点点头，又问：“运动会你真的不报名吗？过几天就要开始训练了。”
米多贝想起前几天林恕说过的话，觉得有必要把腹肌计划尽快提上日程。“你和林洋都报了什么？”
“接力，我是4×400，林洋爆发力比我强，报的4×100，我们俩还一起报了三人两足。”贺子良回答。
米多贝想了想，自己也没有什么擅长的。“那我也报4×400吧。”
“行啊，正好可以一起训练。”贺子良高兴道，“三人两足来不来，到时候就跟冯希说一声，让他把咱仨分一组。”
“不了吧，我没玩过。”
“很简单的，就是三人并排，中间的人跟两边各绑一条腿，谁先到终点谁就赢。”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米多贝也来了兴致，爽快地答应下来。
周五晚上吃过饭，林恕继续闭关准备月考，米多贝闲得无聊就去院子里玩跳房子。
这是他最近刚学会的游戏，新鲜感还没过，怎么玩都玩不够。唯一的缺点就是，一个人不如两个人好玩。
约莫到了八点半，林恕提前完成目标，正准备去客厅倒杯水喝，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的动静。
“米多贝。”
听到有人喊自己，米多贝顺手丢掉手里的石子，抬头问:“对不起，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林恕说。
话题就这样终结了，米多贝莫名有些负气，继续跳房子。
眼看着他挑战的难度越来越高，林恕担心起来。“你慢点，小心摔跤！”
米多贝置若罔闻，拾起石子继续跳，越跳越大胆，甚至准备单脚从数字6直接跳到起点去。
不撞南墙不回头，下一秒就悲剧了。
“扑通——”
林恕:“……”
或许是上天对他的固执己见降下了惩罚，又或者是不擅长运动这一点产生了影响，总之这一跤，他摔得相当狼狈。
米多贝心虚地瞄了一眼刚刚“劝谏”过的正义骑士，马上羞愧地把脑袋缩回了臂弯。
“还皮不皮？”林恕的语气有些严肃，连带着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太和善。
米多贝畏畏缩缩地伸出脑袋，就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看他。
林恕没来扶他，是真的生气了。
米多贝自认理亏，厚着脸皮冲他露出一个不值钱的谄笑，傻里傻气的。
林恕被他笑得没了脾气，只好伸手去扶。
“疼不疼？”
米多贝犯了错还被搂在怀里哄哪还好意思喊疼，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回去换件短裤，我检查检查。”
小少爷此刻恨不得唯他马首是瞻，忙从他身上下来，该干嘛干嘛去了。
客厅里，林恕仔细检查了一番，除了胳膊和膝盖各有一处淤青，看起来不算太严重。以防万一，林恕还是给他冰敷处理了一下。
“哥哥，对不起，是我不听话。”米多贝耷拉着脑袋，看起来超级难过。
林恕知道他正是爱玩的年纪，闹腾一点不过分。自己最近又忙着准备考试，是有些疏忽他了。“下次注意就好，不用太自责。”
米多贝听了，这才破颜一笑。
小孩子就是这样，心情来去如风，没一会儿就又高高兴兴地黏了上来。
“哥哥，你学完习了吗？”
林恕点头，知道他是又想听自己读睡前故事了。“昨天讲到哪了？”
“皮埃尔和孔塞伊在海底平原漫步！[1]”
“好，那就从这里继续讲。”
……
故事讲完，床灯熄灭，小朋友带着绮丽的幻想进入梦乡。
当晚，梦里有怪诞诡奇的珊瑚王国，种类不明的深海巨鲨，有银河鱼，珍珠鸟，还有威风凛凛的海盗章鱼。
第二天，米多贝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时林恕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咦，成运哥哥怎么来了？”见餐桌上还坐着一个人，米多贝揉了揉眼睛确认道。
苏成运一身潮牌，衬衫外面叠穿了一件蓝色卫衣，有点小帅，只是几天不见好像瘦了很多。
“我今天可不是来玩，看看，正经来学习的。”说着，轻轻拍了拍手边的书包。
米多贝忙着去洗漱，敷衍道：“哦，加油加油。”
林恕从厨房出来多添了一双筷子，问：“这么早过来，被你妈骂了？”
“哪有。”苏成运哼哼两声，不客气地夹起一片火腿。“这不是还没考试嘛，只要成绩没出来，我就有无限可能。”
林恕也不和他嘴贫，安静坐着等米多贝回来吃饭。
“这周物理小测又没及格……你说我当初是不是该选文科啊？”苏成运苦恼道。
林恕看他一眼，“你想多了，文科哪有那么好学。哪天趁课间去文科班转一圈你就知道了。”
苏成运垂下头，“那我可能就不是读书的料吧。”
“你也不要太妄自菲薄了。”林恕尝试安慰。
苏成运：“我的好朋友，我现在不想从你嘴里听到这些冰冷的成语。”
林恕：“……”
说来说去还是学习的事。苏成运的成绩烂了那么多年，头一回见他郁闷成这样，林恕也没追问缘由，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自己会帮忙。
“大恩不言谢！但是……会不会打扰到你学习啊？”苏成运不放心道。
林恕：“我复习的差不多了，今天本来打算看着米多贝写作业的。”
在一旁乖巧吃饼的米多贝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赶忙抬头，眨眼道：“我自己可以，晚上让哥哥检查一下就行。”
“好感动……”苏成运夸张地咧着嘴，呜呜假哭。
林恕两指卡住他的下颌向上推，打断施法：“吵死了。”
苏成运的苹果肌堆起一层软肉，看起来十分滑稽，说话也口齿不清的。“又来？我的脸……手感好不啦？”
“不赖。”林恕收回手。
“哼，男人~”苏成运恢复了精神，故作娇嗔道。
林恕恶心得想打人。
早饭过后，三人迅速进入学习状态，求知若渴的程度，教导主任来了都要说声好。
米多贝写完最后一道数学大题，心爱的海胆头也短了一截。他颇有些怅然地把笔尖削好，心想着什么时候还能再买一根。
院里传来动静，似乎有什么人来了。
那边林恕还在给苏成运讲解题目，好像没有听见。米多贝决定出去看看。
院门外站着一对夫妇，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衣着干净得体，手里还提着许多水果牛奶之类的礼品。
米多贝慎之又慎地探出脑袋，怯生生地询问：“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人看见他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恍然的表情。
“小朋友，我们是林恕的伯父伯母，来看看他。他在家吧？”
米多贝有些意外，他没听说过林恕还有别的亲人。
“在，我去叫他。”说完便一路小跑着进了屋。
“哥哥！门外有人找你，说是你的伯父伯母。”
林恕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笔，对苏成运道：“我先出去一下。”
“嗯，没事，你去吧。”
很快，那对夫妇就被迎进了门。米多贝不知该往哪边站，干脆就和苏成运站在一起。
“有一段时间没过来了，趁着你伯父现在工作不忙就过来看看。”林伯母软声细语，坐在沙发上拉着林恕的手说话，看起来十分亲和。
“最近学习忙不忙？”相比之下，林伯父的神情就稍显严肃了，仔细看就能发现林恕的面相和他有不少相似之处。
“还好。”林恕回答，一边抽出手给他们倒茶。“我听说堂哥今年考上了荷大，还没来得及恭喜他，有时间我再给他去通电话。”
“是啊，阿泽走的时候还念着你呢，说是把卧室给你腾出来了，要不就趁着……”林伯母笑着，话还没说完就被丈夫打断了。
林伯母明白地点了下头，转身看向米多贝和苏成运。“哟，这不是海林家的儿子嘛，现在都长这么高啦？”
苏成运上前一步，不好意思地问了声好：“静云阿姨。”
孙静云又和他寒暄了几句，道：“是这样，我们有些话想和阿恕单独说，你能不能先带着小朋友去外面玩一会？”
苏成运和林恕对视了一眼，点点头。“好，你们聊。”
米多贝就这样被拉走了，走之前都没看见林恕给他一个眼神。
他刚刚好像听到什么卧室腾出来了，哥哥是要和他们走吗？米多贝担心地想：他会不会从明天起就没有哥哥了呀？
“我们去哪？要不去我家？”出了院子，苏成运问。“他们看起来有好多话要说。”
米多贝留恋地往屋里望了望，“我不想走太远。”
“那好，就在这附近转转。”苏成运摸摸他的脑袋，“走吧。”
两人就这样恭默守静地走了一路，直到又绕回小院门口才破冰。
“他们看起来是想把你哥哥接走。”苏成运没头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米多贝心底一慌，酸着鼻子说：“可是我妈妈还没有回来，他不能不要我……”
“可是大多时候小孩都得听大人的。”
米多贝想反驳，结果回想自己的过往发现确实如此，也就不说话了。
“我累了，要不咱们去树下坐会儿？”
“衣服会脏。”
“脏了再洗，你去不去？”
米多贝同意了。两个失意的人并排坐在树下的土墩上，闲的没事数地上的蚂蚁玩。
“17只。”
“明明是20只，你数错了。”
“那不一定，我们重新数。”
……
三次之后，依旧对不上号，且谁也不服谁，就都不说话了。
“本来和你说不着，但是我现在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你愿意听吗？”良久，苏成运开口。
米多贝忽闪着长睫，像是在想别的事情，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
苏成运见他没拒绝就继续说：“我这人吧，从小在学习上就不开窍，成绩一直挺烂的，所以班上的同学就给我起外号叫‘苏不成’，说我一事无成。我当时也不觉得难堪，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去呗，又不会少块肉。后来可能是大了，有自尊了，多少有点听进去了。”
“原本我是没希望考上高中的，我不敢想，家里人更没指望，已经在帮我联系职业学校了。但是初二那年林恕转来了，我俩成了好哥们，他帮我补习，再加上我上的是市中，直升考试相对简单一点，那次我又撞了大运，一连碰上好几道熟悉的题型。总之我就是考上了。”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觉得跟做梦一样……”
“我觉得我靠的是运气，家里人却以为我开窍了。我平常是没心没肺惯了，但有时候对上他们失望的眼神……”苏成运湿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还真挺难受的。”
“上了高中以后，我和身边人的差距就更明显了。文理我都不喜欢，林恕选了什么，我就跟着选了，也没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
“前几天我们班主任找我谈话，问我对未来的打算。我没说上来，他就问我觉不觉得自己在班里格格不入。”
“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别人说我什么，而是我发现……我看不到我的未来，我还是连想都不敢想。”
米多贝默默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好像一个安静的树洞。
“抱歉，跟你说了这么多复杂无聊的东西。”苏成运调整好情绪，故作轻松地扭头看他。
始终不发一言的漂亮少年，此刻却用温热的小手主动贴了上来。
“我听得懂。”
“我也有过这种感觉。”
苏成运讶异地看着他，他还那么小，怎么会……但是只要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没有撒谎。
“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但是我妈妈和我说过，都会好起来的。”
“可能要慢一点，但是总会好起来的。你看，我现在就比以前幸福多了！而且我觉得，运气好是一件很厉害的事！”
苏成运看着他，笑道：“其实我也这么觉得，我的名字就叫成运，说不定就成在这个运气上了呢。”
他随手摘了两根狗尾巴草，变戏法似的挽成一只兔子送给他。
“好厉害！”米多贝惊喜地捧在手心里。
苏成运：“我家里还有更多厉害的东西，改天拿给你看看。”
米多贝瞪大了眼睛，“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苏成运骄傲地摸摸鼻子，“嗯呢。”
两个孩子气的人一人一只草兔子，玩得不亦乐乎。
“我想回去找哥哥了。”
出来了两个小时，少年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担心和落寞。
苏成运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道：“走吧，我陪你。”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