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真凛篇 05 ...
-
再后来，还是那句老生常谈——孩子的成长总是转瞬即逝——澪渐渐成人，不再需要教导。包括真凛在内的老师们已经把能教的都教了，小孩儿自己也把能学的都学了。
澪在自己的路上越走越远，离真凛也越来越远。
真凛看着孩子如同她亲手放飞的风筝，在时光长风中高飞远去，渐行渐远。直到澪因需要再次随家人出国，这只风筝终于彻底断了线，目不可视、触不可及。
这一次，真凛并未觉得孤单。
光是能好好长大，就足够她由衷为她感到欣慰了。
陪伴小孩儿的同时，真凛自己也在成长，愈发深入事业。在澪上高中后不久，依高桥诚司安排，真凛接了个卧底某处研究院的任务。
任务会落到她头上是因为涉及到了学术方面的问题，而在所有人选中，她上学时的专业最为合适。
相较清川那种常规行动，她的任务比起卧底，其实更接近暗中监察。除了定期知会厅内一些关键消息，真凛并不需要进行太多其他灰色操作。
她以“桂木加奈”之名开始了身为研究员的新生活。
重新见到澪时，她已入学东都。
组内早已默认这孩子协助者的身份。如今她无需大人们的指导，取而代之，她现下被给予的是形同监视的保护。
校内有挂着诸如老师、客座教授身份的恭华和早川等人；校外则靠组内得空的人轮值，真凛也在其中。
真凛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负责监护那孩子是在涩谷、她刚入学不久后。彼时真凛坐在二楼咖啡馆的窗边，低垂目光，静静看着对面底楼陪友人购物的澪。
那也是澪回国后真凛第一次见她。许久不见，她出落得越发清秀，为人处世也更为谨慎，连她那只是稍有特征的微卷长发都被一丝不苟地拉直。
真凛也发现，除了第一回那个与她同行的女学生——她应该是澪现在的室友——澪几乎不亲近其他任何同龄人。
是顾忌他们的监护，不想让身边更多的普通人被影响吧。真凛了解澪。这孩子向来习惯委屈自己成全他人。
真凛理解她的做法，便也放下了关心她人际交往是否太极端的纠结。而且，比起澪本人，监护中，真凛更在意她那位室友。
那个名为杉山惠的女学生，似乎，有些……异常。真凛也直接询问过高桥恭华，他作为澪的第一监护人却告知她不用多管。
真凛默。
“澪知道吗？”她最后问。
“她不知道，”他答，“现在她还没有资格知道。”
真凛本以为这样的监护会一直进行下去，至少到澪考上职业组、正式成为他们的一员前，都会始终存在。
所以在轮值到她却被告知监护暂停时，真凛十分不解。接到指令时，高桥诚司只捎带了一句“让她过过普通人的生活吧”，而真凛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茫然了一整晚，真凛才后知后觉地理解了其中含义：
高桥家的长辈们终于愿意放澪自由了。
——大费力气投资十多年，在她为之努力了整个前半生后、在她隐忍至今时、在实现目标只欠临门一脚前，他们居然……放她“自由”了？
不解后的是茫然，而茫然后轮到了愤慨。
他们总算愿意走出逝去之人的阴影，把孩子放在第一位了，可……这也太迟了！哪怕只早个三年五年呢？早个三五年，她不必因那些非常规的学习与训练错过正常的青春，她的人生会有更多选择，不用跟眼下似的进退两难。
说真的，现在这样……像话么？
一夜没阖眼，真凛直接请了研究院的假，赶回厅里。高桥诚司忙得不见人，她只能逮着早川不放：
“你难道不生气？这么多年，她也好，我们也好，辛苦付出那么多，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些年来，如果说真凛是把澪当自家孩子看，那早川无疑是把她当作最中意的学生。真凛本以为他绝对会反对高桥诚司的决定的，可他没有。
在被她一顿劈头盖脸的质询后，早川只淡淡道：
“迟早会回来的，不急，她就是这种人，不可能放得下的。最差的情况也就是便宜一搜那群家伙，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没头没尾的回答听得真凛莫名其妙。不等她追问清楚，一旁刚放下咖啡杯的另一位同僚插进两人的对话，冷不丁道：
“行了，她那种超规格的二代子弟，活着只要不挑战人类底线都算为世界做贡献了，你就随她去吧。”
真凛被噎得哑口无言。
她没能反驳那位同僚，可无论如何又不甘心。
不顾上司三令五申的“不能去打扰”，真凛在工作后空出时间，擅自去到澪的身边，从远处悄悄眺望她。
她看见她总算像个这个年纪的正常女孩儿一样，身边有了不少朋友。她不用收敛自己，可以没有顾忌地同友人们说笑。
她还看见她和喜欢的人在街上约会。那男孩子生着一副少见的容貌，不过模样倒是很顺眼。澪同他相处时是真凛都不曾见过的放松，那男孩子也相当得体，没有任何逾矩的举动。
但真凛看得到，他看向澪时的神情，与曾几何时还在她身边的清川极其相似。
唉，濯也啊……
真凛暗叹。她意识到和自己不同，澪还没真的走上他们这条路，这些她本该拥有的东西还不至于给她和身边的人带来不幸。
果然还是算了吧。真凛释然。这都是她早该得到的幸福。
真凛准备离开。可好巧不巧，一路之隔，澪偏偏在此刻与她对上了视线。
澪一时有些不可置信。她睁圆双眼愣了两秒，旋即反应过来，迅速往周围扫视了一圈。确认了没有其他人后，她拉过一旁低头问她怎么了的男孩子，踮脚伸手替他戴上了外衣的帽子，把他那头显眼的金发藏了个严实。
真凛看着她的口形，似乎是向那男孩子道了歉，说了声“等我一下”，然后就赶着绿灯的趟，穿过人群，跑到了自己跟前。
“老师，”没来得及平复气息澪就开了口，“你怎么在这儿？”
真凛不愿对她说谎，犹豫后只能含糊道：“我来看看你。”
澪也看出了她的不自然。
“那就不是偶然了，”澪抿唇，敛起了多余的表情，神情严肃，“我说的没错吧，‘加奈’老师。”
她有意强调了她的假名。真凛明白她是在提醒自己，她作为相关人员不该违反约定干涉她。
真凛知道自己理亏，没有解释。
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街对面的男孩子。见状，澪如临大敌一般，一下子紧张起来。
澪的反应很快，马上就横跨一小步，将自己准确无误地拦在她与他之间，不让她再多窥探。
“与他无关，”在被询问之前，澪就直接出声道，“全都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与他无关。您应该清楚的，即使是诚司来，也不能随意调查一般民众。”
真凛是相信的，相信现在的一切都是出自澪自己的意志。她相信澪的主见，相信她不会轻易被影响。她甚至完全相信澪的眼光，相信现在正等在对街的那男孩儿绝对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澪想保护他。真凛看得出来。可这孩子太急了，为了保护好喜欢的人，她都没注意到已经把自己这个老师完全放在了对立面。
真凛稍稍有些伤心，伤心自己全然信任的孩子正在怀疑自己。可她也无法责备她，谁让违约在先的是自己。
因为伤心，她说不出能安抚孩子的好听话语。她又不可能指责她，于是最后，真凛只不咸不淡地留下一句“你不后悔便好”，随即转身离开。
没两天，真凛再次在街上遇见了澪。
这次是真正的偶遇。真凛估摸着孩子可能还在生自己的气，没上前打招呼。
陪在澪身边的还是那个男孩子。他们走进了一家水族店，澪在淡水缸前挑起了观赏鱼。
真凛了然，明白她在做什么了：养鱼是自己为数不多能称之为爱好的消遣，澪是知道的，眼下应该是在挑给她的礼物。
太好了。真凛庆幸。小孩儿没有在生自己的气。
她欣慰一笑，悄然走远。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真凛篇 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