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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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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穿越人见人爱,轮到路琪琪的时候人厌狗嫌。
从公民所到旅店的路上,尾至少犹豫了三次要不要把她扔路上算了。那份纠结看得路琪琪十分疑心,不得不略表谴责,“你们兽人办事也忒不地道了。”
尾眼神闪躲,“哪里的话,我可没打算把你扔大街上。”
“你站在这儿都好几分钟了,准备抛尸呢?”
赫默城处在人类王国与兽人领域的交界地带,在漫长的战争过后已经变得满目疮痍,是个三教九流龙蛇混杂的混乱城市。
尾被巷子里一伙混混的死斗所吸引,远远地观望着,看胜利者一瘸一拐地把对手的尸体拖到污水池里。
尾就盯着那条看起来已经满员的臭水沟,深沉地思考。
路琪琪指了指那条沟,“我要不要去打个招呼,问问里面还够不够我躺一躺?”
尾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这丫头胆子是真肥,说话也是真呛人。
“我也就想想。”尾扯了扯缰绳,重新开始赶路,“圣女填沟还是有点大胆了。”
路琪琪对自己的圣女名头不屑一顾,圣女混得这么惨还是不要当了。
兽人国度传承着一些古老的信仰,其中被奉为“引路人”的圣女更是深入人心的存在。几乎每个兽人都对那个皇帝与圣女共同引领兽人开辟国度的传说深信不疑,并且期待着圣女在皇帝的召唤下降临。
皇帝倒是召唤了,就是召唤出来了个人类,史无前例。
路琪琪记得一清二楚,自己睁开眼睛,祭坛边围着十几个脑袋,其中一个帅气的兽耳男人凑得最近。男人头顶金冠贵气逼人,宝石一般金棕色的眼睛百思不得其解地与她对视,末了放弃思考,甩手离去。
留下十几个部落首领开始唇枪舌战,大打出手。
尾当时一直没动手也没说话,直到鸟人部落的首领菲黎不小心踩了他一脚。最后他因为打伤的人最多而获命护送路琪琪来上户口。
路琪琪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晃着腿,闷闷地问:“我就不能上个兽人户口吗?”
尾牵着马,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是哪个部落会要你呢?”
“我没地方去了啊。”
“但是哪个部落会要你呢?”
路琪琪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看样子尾不是第一次来赫默城,闲聊的功夫他已经熟门熟路地穿过了两条街,找到了一家旅店。
旅店也做驿站的生意,门口招揽的伙计远远听见马蹄声就往前走了两步,结果从拐角冒出来的是一个比马还高大的蛇人,吓得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屋里算账的老板瞧见玻璃门外跌坐在地的伙计,骂骂咧咧地冲了出来,然后跟他一起坐成一排。
两个人口中都混乱地嘟哝着:“要命,是兽人……”
路琪琪已经感觉到了人类世界不太欢迎兽人。只是现在看来,“不太欢迎”可能还是太委婉了。
尾对眼前这一幕见怪不怪,丝毫不顾两个人惨白的脸色,颐指气使地勾了勾手指,“照顾好我的马。”
伙计很蒙圈,求救般看向了老板。
老板甚至不敢站起来,“大人,您会吓跑其他顾客的,大人。”
岂止是顾客。但凡身后这家店能揣进兜里,老板第一个就跑。
尾叹了口气,像在感慨天底下竟然有这么不识相的人。
这一声叹息仿佛讣告,透露出死亡的讯息。
老板都快哭出来了,“去牵马,去牵马。”
伙计哭丧着脸爬起来,走向马车的短短几米,三次险些因为腿软而跪了下去。
路琪琪大为震撼。她对这个世界的历史还不了解,不太明白为什么人类都这么害怕兽人。但至少眼前发生的事能让她明白,这绝对是站在对立面上的两个族群。
她跳下马车,目送着伙计牵着马,踉踉跄跄地去往后院的马棚。
尾满意地看着屈服了的两个人类。他慷慨地掏出金子,洒落在旅店门前。沉甸甸的黄金被制成精巧的小菱形块,上面用令人惊叹的工艺刻出栩栩如生的虬蟒。金子落在地上时,在软绵的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洼。
老板眼睛都直了。他毕竟是个商人,利益就是他的提神剂,醒脑汤。喜悦和恐惧交织出别样的刺激。他双膝跪行,连带着雪泥一起把满地碎金划拉进手心,抬头对尾迭声道谢,“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尾傲慢地轻哼一声,越过他走进旅店里。
路琪琪也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大堂里本来有人在喝酒。明明只是晌午时分,但阴暗的环境和罪恶的气息会让人无所谓清醒还是酣热,无论何时都可以一醉方休。
只是尾的出现打扰了这份闲情逸致。有人惊慌失措地躲藏,有人哭天喊地地逃跑,也有人直觉不妙却浑身被酒精浸透,僵硬地不知道该如何行动。
负责接待的堂倌一动不敢动,直到看见老板从门外回来,双手颤抖,笑意吊诡。
“给您安排两间最好的房?”老板搓着手,壮着胆。
尾瞥了一眼尾巴边一直在四处打量的少女,“要挨在一起。”
“好的好的。”老板大手一挥,“带两位去三楼。”
路琪琪进来前就看了,这栋杵在街口的独栋小楼一共就三层,小楼两端还各有一个不知是不是仅仅做装饰用的阁楼。
堂倌倒是比刚刚门外那个伙计淡定得多,一看老板都说没事,也就放下心,拘谨地对着尾和路琪琪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跟上自己。
楼梯嘎吱作响。木板上的漆几乎都已经剥落,面目全非,难辨曾经。
路琪琪不懂,“你花了很多钱。”
尾漫不经心,“是吗。”
路琪琪试图让他明白,这家旅店的环境配不上那么多金子,“我们可以去找一家更好的。”
“你是说在这儿?在赫默城?”尾没什么笑意地“哈哈”一笑,自顾自地登楼,“那你去找吧。”
路琪琪不明所以。她本想问些什么,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尾见怪不怪,她吓了一跳,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这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
楼梯边就有一扇圆形的小窗,她凑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用手握住满是灰尘的肮脏把手,使劲拉开生了锈的窗户。
窗外是狭窄的小巷。令人心惊的是,这条巷子里不仅有烂醉的酒鬼和气息奄奄的伤病者,还有很多,很多,挤挤挨挨坐在一起的流浪汉。
“旅店一直烧着锅炉,会比别的地方暖和一些。”尾不用回头都知道路琪琪在看什么,“天黑以后也许还能领到从马棚换出来的脏稻草。”
的确。窗户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寒冷也掩盖不住的恶臭味慢慢地包裹了路琪琪的鼻尖。也不知道这条黑暗的巷子里曾经腐烂过多少脏污的稻草。
赫默城没有那么多旅店。
这里的人,要么躲在家里,要么死在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