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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25年8月4日 《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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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2025年8月4日
我的视力很好。
所以当我将那张写满了数字和坐标的纸递给狱警的时候,我能清晰地辨认出来,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那种情绪,应该可以称之为“无语”。
狱警毕竟还是专业的,他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收下了。
可明明按理来说,这种纸张是绝对不被允许带入监狱的。
之前的疑问再次涌上心头:
监狱长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叶修”手里吗?
直到我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坐下的时候,“冉逸”还是没来。
说不清究竟是出于对“冉逸”还是对沃尔登监狱、甚至是对我自己的不满,我只能愤怒地盯着墙看。
审讯室的墙太白了,晃得我眼睛疼。我干脆直接把眼睛闭上,什么都不看,静静地等待“他”的到来。
有了前车之鉴,现在我知道了,没准儿人家又得让我等上十分钟。
“呲——”
对面拉椅子的声音很刺耳,我皱着眉,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
如果我估计得没错,这会儿应该刚刚过去两分钟。
我想休息,于是依旧把眼睛闭着,等待对方先开口。
“冉医生似乎不想看见我呢。”这是一道女人的声音。
对待女士,我的态度总要客气三分,“抱歉,我听到刺耳的声音就会不太舒服。”
我尝试着举了一个例子:“比如椅子在地面摩擦的声音,或者粉笔刮在黑板上的声音。”
“请问你是?”
其实我知道“她”是谁。
“冉医生比我年长一点,直接叫我‘沐橙’就好。”
和我推测的结果一致,“楚云秀”之外,“国家队”另一名女队员。
“她”冲我甜甜一笑,“之前在信里说好的,只要冉医生能来,我们就告诉冉医生好奇的一切。”
但“苏沐橙”似乎并不急着让我开口提问,“她”敲了两下桌子,“冉医生要的东西就在桌子下面。”
我已经没有心思去考虑“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放好这些东西了,身体向后一仰,椅子在地面上再度划出刺耳的声响,我看不见桌下,只能闭着眼,凭感觉摸到了一个轻巧的公文包。
包里有东西。
打开一看,里面赫然就是我之前落在这里的文件袋。
“冉医生,”
“苏沐橙”叫我,“请把文件袋最上方的那张纸拿出来。”
我照着做了,最上方的那张纸是一幅画像。上面画着一个留着橙色长发的女孩,大眼睛高鼻梁,嘴角挂着甜甜的微笑。
“她”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是我给自己画的自画像。”一旁,“苏沐橙”热情地为我讲解,“初次见面,希望冉医生能记住我。”
“文件袋里有些画像画得不像,我就又重新画了,还有缺失的我也补上了。现在,我们十四个人的单人画和全家福都在文件袋里了。认识了这么久,就当作我们正式送您的第一份礼物吧。”
“您有什么问题,现在都可以问我。”
礼物不礼物的另说,来的路上我就想到了无数个问题,但现在脑海里有太多疑问,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问比较好。
我缓了缓,还是决定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冉逸」了,‘他’还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问题,“苏沐橙”好像特别开心,“冉医生放心,他很好,我们和‘冉逸’相处得也很融洽。就在昨天,我们还特地邀请他观看了我们内部之间的一场友谊赛呢。”
“好,那我想见他一面。”我想见见他,然后告诉“冉逸”,请他千万不要放弃,一切都还有希望。
“冉医生似乎很心急嘛。”
“苏沐橙”笑了笑,笑容依旧甜美,却透着意味深长,“放心好了,你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她”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了。
你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除了这个,冉医生还有别的问题要问吗?”说这句话的时候,“苏沐橙”举止官方,就像是参加记者发布会时,一丝不苟地端坐在桌子后的那种人。
毕竟“她”看起来真的很熟练。
至于我,就像是记者席上,费劲地举手想要追问出一个真相的人:
“你们这个……”话到嘴边,我决定不再纠结“国家队”的事,临时换了问题:“你们口中的「领队」「队长」和「队员」究竟是怎么回事?既然只有一位队长,为什么彼此间的称呼又都是「某队」呢?”
“冉医生也觉得这个设置很有趣吧?”
“苏沐橙”兴致勃勃地向我介绍着:“冉医生问的「领队」也好,「队长」也罢,都是基于国家队的基础上这么称呼的。在入选国家队之前,我们中的大部分都是各自战队的队长。”
“至于领队和队长,作为名义上的「领导者」,相较于其他队员,能更长时间地掌管身体。不过我们平时也不太在意这些虚名,一般情况下,谁愿意出来谁就出来,我们内部还是很民主和谐的。”
“这和你们杀/人有什么关系?”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能理解“他们”对舞台的向往。世界上当然有很多人拼尽全力,只为在舞台上燃烧自己、留下最绚烂的瞬间。但“他们”的所作所为完全是漠视生命,一点儿也不值得同情。
“我们没有杀/人!”
又是一个陌生人。
我听到这声清亮的嗓子在耳边指挥着:“你把文件袋打开,从后往前数,孙翔。”
“他”傲气十足,“冉医生还是先看清楚我长什么样子,然后再和我说话。”
“你不喜欢苏沐橙的长相?”我忍俊不禁。
“顶着这张脸和你说话,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坐在我对面的“孙翔”耸肩。
好吧。
我找到“孙翔”的画像,一个男孩坐在电竞椅前,脖子上挂着一副头戴式耳机,一手敲击键盘,一手轻点鼠标,头微微向左侧倾斜,眉头紧锁,全神贯注。
“讨好我的时候到了,你觉得我像什么?”
脑子转得比嘴快,我把幼稚两个字咽回去,参考他的年纪,谨慎地做出回答,“男大?你像男大。”
“什么男大?我高中毕业就出来打职业了!”
“孙翔”炸了毛,在我对面陡然叫了一嗓子,我揉了揉被震得发疼的耳朵。
看不出来,“孙翔”在声音方面的破坏力比“黄少天”还夸张。
我垂下眼,又看了看这张画。画像的最底部有铅笔写的一行小字:“翔哥的照片还有一张,再往前翻翻看。”
“我可是世界冠军!你听到没有!”
小孩嘛,你说是就是吧。我点点头,胡乱应答着,一心想找到另一张画像。
向前翻了两张,隔了一个人,的确还有一张“孙翔”的画像。
一个大男孩拿着手机自拍,正对着镜头凹造型,神采飞扬。
很帅,这是“他们”眼里的“孙翔”吗?
“喂!你看完没有?”对面敲敲桌子,扯着嗓子大声重复,“我没杀/人!”
好吧。
“孙翔”也好,其他人也罢,总是三言两语就能让我打消对“他们”的怜悯。
我觉得不理会对方的狡辩:“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一沓照片被甩在桌上,我的胃隐隐作痛。
可能是因为今天早上空腹吃了氯丙嗪。
氯丙嗪,可以用于止吐。
不知道能不能止住。
“孙翔”坐在对面,直勾勾地看着我,大言不惭:“这是技术!这是我的操作!特别是斗破山河,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
眼睛看到的,全是血腥画面。
我随意点了点两张照片,这些都来源于案发现场。
“你注意点,这是我们的比赛。就算你不喜欢,至少也应该做到尊重吧!”对面的男孩还在苦口婆心地“教育”我。
落花掌、圆舞棍、飞龙在天……
如果不去看案发现场的照片,这些名字确实和普通技能没什么区别。正如“孙翔”所说,这些或许真的只是他们的“比赛”。
可我看到的全是尸体,只有鲜血!
“不是吧,你还没找到吗?拿来给我自己找。”
“孙翔”的“精彩操作”不少,我手一直在抖,费了好半天劲才拿起来,递给“他”。
作为参赛者,“他”对自己的作品真的很熟悉:“你看,这个地方我和队长可是提前踩点了好几次才找到呢,多完美!”。
队长?“他们”之间有那么多队长,我头晕脑涨,已经分不清“孙翔”口中的到底是哪一位了。
“我们特地选在了黄昏日落的时候,还特地用花瓣在旁边拼出了一个「SAMSARA」,这中间小事情也帮了不少忙。话说回来,也不知道这张照片是谁拍的,滤镜加的蛮好,整得还挺唯美,有品!”
SAMSARA,轮回。
还好我认识这个词。
“孙翔”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高中学历吗,这个词应该不在高考必背单词之列吧?
还有小事情又是谁?
肖时钦?
……好烂的谐音梗。
“他们”国家队就没人抗议吗?
肖时钦本人竟然也默许了?
从案发现场的照片来看,只能看到那个“人”的背面。身体直挺挺地站在草地上,但脚下的一滩血让我无法忽视。
虽然看不见正面,但“双一”这个名字来说,想必“比赛”一定很精彩。
“你想一想,夕阳西下,当你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是身心俱疲的时候,你忽然发现荣耀女神就站在你面前的不远处,你下意识地走过去,只是和她打了个招呼,
冠军奖杯就倒在了你怀中。你一定无比激动、无比热爱,这难道不是值得留恋的一刻吗?”
我看出来了,这个“孙翔”丝毫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他懂得感激,偶尔中二,和苏黎世街头的每一个普通男孩没什么区别。
一提到荣耀,“他”就是个疯子。
“他”似乎进入了自己的状态:“外界有很多人都认为,当我加入轮回之后,一定会因为队内核心的问题引起内部矛盾,甚至融入不了团队,他们都错了。”
“孙翔”的语气十分狂妄,话语却透着自豪:“我和队长一近一远的双一组合,成了赛季毫无争议的最佳搭档,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在这张名为《双一》的作品下面,还有一张背面写着“我和队长”四个大字的图片。
看到图片,我想起来了。
原来“双一”中的另一个,就是周泽楷啊。
两个风格迥异的大帅哥,十分养眼,我诚实地想。
我发誓我只是随手一翻。
下一秒,我看出了端倪,“这似乎不是照片,是……画吗?”
读本科的时候我参加过绘画社团,对画作的基本判断还是有的。
只是这幅画的颜料有点……不太常见。
我看向“孙翔”,“他”微微歪头,笑着看我。
“是血吗?”上下牙齿碰到一起,情不自禁地发出了颤音。
“冉医生果然聪明。”对面的“男孩”撩了下头发,冲我笑得灿烂。
谢谢,但我并不想要“他”的夸赞。
我就这样看着“他”。
默然无语。
我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可问题是,我见不到“冉逸”。又或者该说,“他们”不让我见到“冉逸”。
所以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该抱有期待的。
无论是谁,“他们”都是一样的,说不通道理。
我和“他们”无话可说。
其实“他们”的想法很单纯,怪我一开始就把“他们”想得太复杂了。
能展现操作和技术的,“他们”就做。
他们比我纯粹(划掉)
狗屁! 狗
“冉医生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是“苏沐橙”回来了。
“没有了。”
其实我还有一肚子问题,全都问出来又能改变什么呢。
“您的东西。”
是,差点忘记了“他们”送的“礼物”。
“冉医生,我们会想你的。”
合上的门把“苏沐橙”的声音隔在背后,我听不真切。
回到家,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我感觉这一趟监狱之行让我至少苍老了十岁,现在我
身心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