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去幼稚园的车[一人之下]》聚拢来的是烟火

1、第 1 章

　　刘肆不是刘四，她出生后家里人给兄妹俩一起上户口，没想到登记的人以为是刘四，登记的时候写错了。
　　家里人也没太在意，还是她哥知道登记错名字后，非要拉着她去改名才改回来的。
　　兄妹俩整合起来就是放肆。
　　改完名后，刘放还乐呵乐呵的和他在外头拜的俩兄弟炫耀，说他们兄妹名字有内涵、有气度。

　　趁今天出太阳，刘肆端着木盆打算去院子里洗衣服。
　　她父母上了年纪，现在家里洗衣做饭全是她包圆，她哥一个大老爷们儿天天外头不知道干啥子事，老久没回家咯!

　　院子的几个水缸内已经被院里的娘们儿占了，冲水声、刷子声、洗衣棒敲打声和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刘肆脚步一顿，准备换个地方。

　　相熟的婶子远远就抬起头看见她，这下招手大声道：“阿肆！你也来愁衣服啊？”
　　刘肆没凑过去洗衣服，喊了句\"昂，我去打个水，要莫得水咯!\"刘肆把木盆子放下，提起两个水桶、迈开长腿径直往院子外边走。

　　院子里一群婶子婆子七嘴八舌围着。
　　“张家姐姐，内个小闺女儿是你家的吗？长得真遵。”
　　“可不是咧，盘靓条顺滴!她有没有得对象?我儿子长得可俊咯!”
　　“我滴个乖乖哟，她提咯两桶水，力气可真大!”

　　张婶低头翻了个白眼，自从她这个邻居搬过来，身为她邻居就老是被问刘肆有没有得对象，但人家小闺女儿还没成年呢，谈啥朋友咧？

　　张婶不应话，众人的话题中心又逐渐落到另一个人身上。
　　“内小闺女儿不是要往张小哥那去吧？我刚才见着他在河边抽烟。”
　　“张家姐姐，你可让阿肆离张小哥远些，介小哥有点邪。”
　　“张小哥不是南大的吗？人家有文化怎么就邪了！”几道不明状况的反驳声此起彼伏。
　　“嗐，恁们懂什么，介是阿祖讲的，阿婆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阿婆是刘家胡同里最长寿的百岁老人，整个人干巴巴的像团捏邹的旧报纸，养了一只很肥的狸花猫，平日里就躺在藤椅上晒太阳，听说以前是神婆，现在破四旧，连神神叨叨的话都少讲了。

　　“现在不搞封建迷信这套了！”
　　“反正你们离他远些，听说他命硬，父母都不在了，现在书都不读喽，在内个什么快递公司打工!”
　　“书都不读了?好好一个南大高材生去送快递，介能有什么出息啊？”

　　刘肆耳力好，内些婶子婆子声音又辽阔，走了老远儿还能听见身后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议论她倒也不在乎，议论介张小哥就觉得好像听人讲别人短处怪尴尬的，她介么想着又加快了步伐，颇有些想要甩开这些世俗的意味。

　　河下游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小声交谈。
　　男的岔开腿蹲在河边一块大石头上，偏着头，黑色的头发被扎起成四叶妹妹头，浓密的刘海盖去小半的眼睛。
　　刘肆的视线顺着他看向了女人。
　　散乱的长发盖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面容，身上套着颜色土土的制服装，鞋子是军绿色的帆布鞋，看起来很有年代感。
　　刚才婶子故作神秘压低嗓音说的那番话：“介张小哥有点邪。”轰地一下在刘肆脑海里炸开。

　　冯宝宝有些呆呆地道：“脏出来，你最近抽烟抽的好凶。”
　　她歪了歪头:“徐三说，你有烦心事。”
　　张楚岚有些尴尬地笑了起来，随手掐灭烟，\"宝儿姐，我没事儿，就是刚刚有点烦，现在好多了。\"
　　冯宝宝面露不解，黑黝黝的眸子盯着他不说话。
　　张楚岚烟就捏在手里，也没乱扔，黑色的眸子也盯着冯宝宝看，\"宝儿姐，我真没事儿。\"
　　\"你的炁，乱喽。\"
　　冯宝宝的手直直摁住张楚岚的额头，“是你的心，静不下来。”
　　张楚岚狼狈的避开冯宝宝的视线。半天过去，他苦笑道，\"宝儿姐，我……\"
　　冯宝宝说:\"脏出来，徐三说让我们快点办完回去，他那边接到了指定你的委托。\"

　　张楚岚有些诧异，不自觉地摸裤袋里的打火机，\"行啊，居然有指定我来做的委托，看来我大名是传出去了\"，一边转过脸去看对岸站着的刘肆。

　　个头只有一米六几的女孩杵在那里，两条修长腿被短裤包起，白色背心凸显出好身材，青春的气息直径扑面，晃得人心鹿乱撞。

　　张楚岚低声道，\"宝儿姐，我有点私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告诉三哥这委托我接了。\"
　　冯宝宝点点头便离开了。

　　张楚岚在石头上又蹲好一会儿，把刚刚摁灭的烟叼在嘴里，抬了抬下巴，颇有些孩子气的挑衅：“看戏呢？”
　　话音刚落，蹲得腿麻的张楚岚从石头上滑落一头栽进河里。

　　木桶摔在地上，刘肆毫不犹豫地跳进水里。

　　张楚岚是会游泳的，落水时猝不及防呛了两口河水，但很快就调节过来了。
　　才缓过神，就见刘肆奋力游向自己，忍不住一笑：“学妹，好久不见啊！”
　　刘肆也笑了起来，是与少女极相称的张扬。

　　她一掌把张楚岚的头打偏，开口是完全和清纯外表不相符的豪放\"张楚岚，你怎么这么会装啊你，又骗老娘，我看你皮痒了是吧!\"

　　眉目清秀的少女从水下探出头来，如芙蓉出水，清凌凌的河水顺着下颌小股流下，在锁骨凹陷处积了一小汪水。
　　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晶莹的水珠挂了满头满面，在日光的折射下璀璨夺目。
　　她本来眼型偏狭长，笑起来时有卧蚕，衬得眼圆，这种少年气的天真烂漫很有感染力。

　　“我去!刘肆，你打人怎么还是这么疼，一点不留情啊!”张楚岚面上不自觉地就跟着笑了起来。
　　边想着他游的速度也边慢了下了，靠近的动作变得很小心，好像打猎时猎人放轻脚步，钓鱼时钓者收敛声音。
　　离得越近，张楚岚的心跳声越发鼓噪。

　　将近一臂距离时，刘肆突然抬起腿抵着他膝盖，温软的触觉透过单层的裤子布料。
　　张楚岚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问：“怎么了？”
　　“鞋掉了。”刘肆没穿鞋子的左脚轻轻踢了踢张楚岚的膝盖。
　　明明她也没开口请求什么，张楚岚就鬼使神差地埋头潜进水里帮她摸鞋子。

　　河水还是很清澈的，他睁着眼睛很快就找了掉的那只拖鞋。
　　刘肆就这湿透的背心坐石头上拧水，见张楚岚爬上岸了，笑道：“谢啦！”又顺手伸出右手指了指旁边那块空的石头，示意他过去那边晒太阳。
　　张楚岚怔了下，去抓她伸出来的右手。

　　好不容易晒了太阳暖和些的手突然被冰冷粗粝的大掌握住，刘肆惊地往回收，没抽动：“你干嘛！”
　　张楚岚知道是自己会错意了，不过仍顺势将她的鞋递过去，待刘肆接过后又迅速把自己外套脱下递过去，一边道：“天气凉，在这也晾不干，别回头还感冒了，先穿着我外套回去换套干爽的衣服。”

　　刘家胡同离河边有好一段距离，总不能这么一路滴着水走回去，刘肆穿好湿漉漉的外套，起身跟张楚岚走。
　　两人狼狈地走回刘家胡同，索性这个时间路上没什么人，只遇到一群游手好闲的二流子，远远认出刘肆就绕路走了。

　　刘肆家里也没人在，桌上给她留了饭。
　　她带张楚岚径直去了她哥那屋，翻出一套七成新的背心短裤给他。
　　她哥刘放这几年比较少回家，都没添置什么东西，这套七成新的背心短裤大概是他衣柜里比较新的衣服了。

　　“可能大了些，你先凑合穿——”刘肆转过就彻底消音了，张楚岚背对着她脱了上衣，光溜溜的膀子和六块分明的腹肌在昏暗的室内白到发光。
　　\"你，你……\"刘肆脸色微红，舌头打结了似的说不出完整的话。
　　张楚岚转过身子，看到刘肆这副模样，顿时有些尴尬地朝刘肆伸手拿衣服。
　　递衣服的时候，指尖稍微碰到了，刘肆就跟被烫到似的猛地抽回手。
　　张楚岚动作利索地穿好衣服，倒没注意到她的反应。

　　他也将近一米八了，裤子还好，背心确是有些大了，忍不住朝刘肆道：“我今年才19岁，个头还能再长两年。”
　　刘肆心里觉得他可爱，面上却没表露出来，点了点头：“一米八很高了，而且年轻人是还能再长。”

　　张楚岚低头去看胸口上绣的人名，少年的声音清澈，一字一顿念：“刘、放。”
　　“嗯。”刘肆道：“这是我哥的名字。”
　　“你叫刘肆，你们兄妹合起来岂不是‘放肆’。”
　　\"嗯。\"
　　张楚岚盯着眼前盈手可握的丰胸窄腰，在心里反复咀嚼着“放肆”二个字，低吟道：“斜云放肆投闲路。”
　　“你知道？”刘肆站在他身旁，一手搭在他肩上。
　　张楚岚的呼吸声都不由自主地放轻：“我爷爷以前和我讲过这诗。”
　　刘肆轻笑道，“那你爷爷有和你讲过它的意思吗？”
　　张楚岚眼神飘忽，“哈哈，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早记不清了。”
　　“是不得志的意思。”刘肆还邀请他，“下个月我们戏剧社有演出，唱得就是不得志。你有空也来听听吧。”
　　张楚岚跟着她笑起来：“好。”

　　张楚岚最后穿着刘放的旧衣，又踩了双他的大拖鞋回了哪都通员工宿舍。
　　等张楚岚回到宿舍后，一个人坐在室内，总觉得心里一下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