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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生路 陆萧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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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萧调养了几日身子好的差不多,近日天天在后堂练剑,福伯看不下去,担心着少主子的伤势,也害怕少主子的心情不好,琢磨前琢磨后的才忐忑的上前说道:“少主子,据说南阳城里有一家新开的酒楼,醉鸭做的顶好的,咱们尝尝去。”
陆萧仿佛是没听见,继续练着剑,额头满是汗水,剑气逼人,福伯还真是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只好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福伯跟你少主子十一年,看着你长大,如今想尝尝醉鸭,你竟然不作声。”
陆萧腾空跳起,在空中挥挥几剑,后堂的几棵树的树叶如雨般坠落。陆萧回到地面,收起剑,丢给福伯:“你再不起来啊,我就不陪你吃醉鸭了。”
福伯一时高兴的不知说什么好,双手接过剑,呵呵直笑。
南阳城确实有一家名曰醉梦轩的酒楼,那醉鸭做的美味异常。
客人多的不胜数,陆萧坐在里屋发着一点呆,对满桌的佳肴并无兴趣。福伯往他碗里添了几块鸭肉:“少主子,你尝尝。”
陆萧笑了笑:“福伯啊,你自己吃吧,是你要死要活的要来的,这吃不完你也别想走了。”福伯见陆萧还能和自己说着这说笑的话,心里乐的很:“好叻,我都给吃完,绝不浪费。”楼下突然一阵吵杂声,陆萧站起来,走到走廊外向下看。
只见一厨师派头的人正追赶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那女孩衣衫破烂,蓬头垢面。那厨师在后面追着,叫嚣着:“死丫头,偷东西偷到醉梦轩来了,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小偷。”
那小女孩左手还拿着一个鸭腿,不停的回骂着:“臭东西,我不是小偷,你别追了行不行。”
那女孩看起来体力不支,累的气喘吁吁,跑了几步被桌子绊倒,让那追来的厨师狠狠的揪了起来:“你个没娘教的小乞丐,看我不弄死你。”
陆萧下意识吼道:“住手!”
厨师和女孩都望向陆萧,酒楼掌柜也跑了过来:“虎子啊,你咋把小偷弄前厅来了,这还很多客人呢,真是不像话。”
陆萧抓住那厨师的手,轻轻一捏,那厨师疼的大叫:“你哪里来的小毛孩,找死啊。”
“你找死,陆少爷都不知道。”掌柜的又狠敲了那厨师一下:“陆少爷,对不住了,我这伙计有点傻,在厨房打下手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别计较啊。”
陆萧没顾着那两个人,盯着眼前落魄的女孩:“你没有爹娘?”
那女孩没好气道:“我要是有爹娘养着疼着,还不跟你这般穿着锦衣华服的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用被这两龟孙子给脸色。”那掌柜的听这话,想发火却又看着陆萧的面子不敢动怒。陆萧帮她捋了捋额前的乱发,那女孩吓了一跳,却也没有闪躲,自己刚才对他那种语气他竟也不恼,他这般公子哥也不嫌她脏,一时间她竟很想哭。
陆萧见她泪眼朦胧的,以为是自己吓着她了,停了手上的动作,对那厨子说:“给她道歉!”
“陆公子,她,她……”那厨子也不知怎么这么晦气,弄着还真不知道怎么是好了。
陆萧的语气已经不太好:“我不喜欢别人跟我废话。”
那厨子见形势不对,连忙哈着腰道歉:“这位小姐,对不起,是我狗眼看人低,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那姑娘完全傻了,这辈子都没人这么毕恭毕敬的和她道歉。
福伯从后赶来,丢下两锭银子:“少主子,我们走吧,时候也不早了。”
陆萧点点头,对着那傻眼的姑娘笑了笑,福伯随着他也朝那姑娘笑笑,主仆二人便一前一后的走了。待陆萧走后,那掌柜的没好气道:“臭丫头,今天有陆萧给你撑腰,下回别让我看见你,快滚吧,还做生意呢。”
“陆萧,他叫陆萧。”她喃喃自语着,仿佛想起了什么冲出门外,却已不见那两人,她四处看着,怎么走的这样快:“喂,陆萧,你在哪里?我叫毕楚婷,我叫毕楚婷!你听见没有?喂!”
回程的马车内,福伯驾着马,笑着问:“少主子今天不太一样呢,一般这种乱七八糟的小闲事你不会管的。”
陆萧闭目养神,淡淡道:“我只是没有娘,她什么都没有,却仿佛活的比我坚强多了。”福伯听得陆萧语气里的忧伤:“少主子,你不必多想,她与你不一样,少主子你是被仇恨占据了内心,如果你放下仇恨,你会活的很好。”
陆萧揉揉胀痛的太阳穴:“福伯你知道么?现在的我完全是由仇恨支撑着,我是在恨中成长的,如果这些消失了,我不知道我还能以什么样的方式活着。”
两天的行程,夏严带着岳静萱到了南阳城。夏严拉开帷幔:“静儿,快出来看看,南阳城到了,很热闹的。”岳静萱依旧缩在角落,不说话,一动不动,夏严无奈的叹口气,这几天她什么都没有吃,也没有哭了,可是却像个行尸走肉般,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这孩子仿佛理解到爹娘不在了,从来没哭着要爹娘。
“静儿,我们很快就回迷烟谷了,我答应你爹娘要保着你,可是你这样真的很不争气。”夏严把她从车内抱了出来:“来,夏严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
马车停在一处酒楼,夏严打赏了银两交代小二换匹快马,静儿在他怀里发抖,他摸摸她的头,带她坐到了二楼的窗户边,吩咐上一桌好吃的饭菜。
“哟,当是谁呢,原来是夏严老弟。”夏严闻声望去,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子缓缓上楼来,身着绯红色的纱衣,相貌美艳身材丰腴,走路的姿势极为妩媚,夏严举起桌上的酒杯,朝她敬了敬:“老远就闻着你的味儿了三姐,好巧不巧,先敬你一杯。”
那女子嫣然一笑:“好说好说。”此女子便是南血四大护法之一的朱雀,善于用毒,也是如今江湖上名号响当当的一个妖女,柳莲儿是也。
柳莲儿这才注意到旁边呆呆的岳静萱,不禁叹道:“哎呀老弟,你从哪弄来这么俏的女娃娃?我这见着就觉得她真特别。”
夏严没有说话,只是闷闷的喝了口酒,柳莲儿见夏严表情,想起了什么更是惊讶道:“她就是那个孩子?就是她吗?”
夏严点点头。
“嗯,生的这般模样倒是叫人喜欢,估摸着教主会满意的。小丫头,叫我莲儿姑姑。”柳莲儿揪了揪静儿的脸蛋,静儿依旧是一副不声不响的样子,柳莲儿疑惑的看着夏严:“她不是个哑巴吧?她这模样是可人,但这个性万一把教主弄恼了那也是没有好下场的。”
夏严无奈道:“她不是哑巴,受了点刺激就这样了,原本想着小孩子过几天就好了,她的状况越来越不好,我也越来越苦恼。”
柳莲儿接过由小二送过来的一盘糕点,放到岳静萱的眼前,见她瞧都不瞧一眼便挑了一块玫瑰糕递到她眼前:“来,听莲儿姑姑的话,这里的糕点啊可好吃了,你尝一口不会失望的,不好吃莲儿姑姑自罚三杯怎么样?”夏严在一旁接道:“三姐,在她面前说自罚三杯她懂么?看你是与野男人们胡闹惯了。”柳莲儿转头横了夏严一眼,遂又笑脸盈盈的逗着岳静萱:“吃一块,可别让你夏严叔叔取笑我了。”
此时的岳静萱突然大力推开柳莲儿的手,糕点掉在了地上,柳莲儿与夏严皆是一怔。岳静萱将桌上一盘子糕点砸在了地上,抽泣着:“坏人,我要回家,你们都是坏人。”夏严青筋暴起,咻地站起来,将手中的酒杯往地上猛地一砸:“岳静萱,就算你现在还这么小,但是这是你的命运,你已经没有家了,而你即将要跟我回去你新的家,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听懂我的话,我夏严要保住你,如今你这副模样,你是必死无疑的,你知道死是什么么?你知道么?”岳静萱一直茫然的眼神终于望向了夏严,满眼是惊恐,身体颤抖着,眼睛里含满了泪水,柳莲儿见平日里从容不乱的夏严此时的激动,摸了摸静儿的肩膀劝道:“夏严老弟,你别这样,孩子要慢慢教,她已经承受了很多不该承受的,你别这样。”
夏严见岳静萱闪烁不定的目光,突然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林凡尘的眼神,刺得他心里一阵难受,对于眼前的岳静萱他是不忍心的,当初教主把任务交给他的时候他就料到了今天,沈落最不满意的就是他的仁慈,或许沈落是对的,很多时候不可以仁慈。
夏严将左边衣袖揽起来,露出半个手臂:“你看着静儿,如果你不能理解死亡,如果你还这样下去,那我和你不仅仅是这样。”夏严右手飞快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在左手上连连划了几刀,每一下都深入骨髓,鲜血顿时涌出。一旁的柳莲儿惊呼:“夏严,你干嘛?”夏严没有理会柳莲儿,举起他鲜血淋淋的左手:“你看见了么?”
岳静萱眼珠里透出的皆是红色,鲜血的味道仿佛要让她窒息,她突然好害怕,怕这种颜色怕这种味道,更害怕眼前男子的愤怒,小时候只要做错事了爹娘也会很愤怒,她好害怕,她害怕眼前的人会消失。
她双手抓住夏严的衣服,眼泪如雨珠般掉落,撕心裂肺的喊着:“你疼不疼?你疼不疼?”夏严的手瘫软下来,他蹲下来,擦去她的眼泪,她的反应是他始料不及的,其实这伤对于他来说算不上很严重,疼痛固然有但是从岳静萱的眼神里,仿佛他真的是要痛死的:“我不疼。”岳静萱抬头瞧了一眼夏严,夏严笑了笑,岳静萱轻轻摸着那些伤口,喃喃道:“你不要死。”
“什么?”夏严似乎没听清。
岳静萱像是没有力气,但又强撑着自己的语气道:“叔叔,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太疼了,太疼了。”夏严抱住了岳静萱,柳莲儿看着这俩人,不觉心中一叹,她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这小娃一定不会死,或许今后还会有一段不平凡的人生。
柳莲儿与夏严岳静萱分手道别后,岳静萱这回倒是很乖巧的自己坐上了马车,夏严心中很是安慰:“静儿,我要带你去迷烟谷了,到那里要听话。”
岳静萱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夏严知道她一定懂他的话,拉上帷幔继续赶路。
车内的岳静萱拉开了窗边的帘子,看了看窗外,她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也许现在只能这样了。她想起是娘要她跟着夏严叔叔的,娘是不会伤害她的,也许这只是目前能够做的,她不希望眼前的夏严叔叔再离开她。
也许,那已经是她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