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雪卿倾城引狼入 相融在一起 ...
-
相融在一起是美妙的,哪知当他醒来时,转眼看到眼前的她,竟是一具血肉模糊的身躯,他搂在怀里的小女人,浑身淌着的都是血。他不停地为她擦着脸上身上的血,喊着她的名字:“奇美,奇美!”
他拼命地哭喊着,滴血的身体是他的心,他抱起她,大喊,救救她,救救我的甄琦!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窗外昏暗的路灯,透过窗棂格子映了进来。他翻了个身,偌大的床塌之上,只有他一人。
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酒精味,头昏昏沉沉的,萧秦吃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他想起来,晚上从萧奶奶家离开,他独自一人来到了“琦园”。
萧秦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了,虽然阿姨会每天来做保洁,但是琦园没有他的甄琦,连石阶花儿都不开了,留下的只有落寞。
昔日的欢愉和情意,今日却只留下他空落落的一个人。他取出酒柜里的红酒,一杯杯的连着喝,心中的愁闷没有丝毫减退,头晕呼呼的,噩梦连连。
萧秦想到了那个梦,梦里他搂着的小女人,满身是血,他心痛地滴血。他清晰地记得那个女人的脸,她是甄琦,他的甄琦。
萧秦不敢往下想,她已经离开他几个月了,却杳无音讯。
他恨她走的决绝。
自从甄琦从医院离开后,他没有去找她。第一次甄琦离开,他发了疯似地去寻她,这一次她离开,他终究没有再去找她。
男人是要颜面的,她决绝离开,带走了他们的两个孩子,她的心该有多狠。他为了这个女人,和萧进年闹翻了。为了甄琦,他现在已经算是重头再来了,而甄琦你又在哪里?
梦里他的甄琦满身是血,躺在他的怀里,场面过于真实,萧秦不由地惊出一身冷汗,他不敢往下想。
他站起身,掏出手机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半夜,电话铃声响起时,梁庆周正搂着林莫言,在周公那行礼。被一阵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惊醒。梁庆周的手机铃声,永远是那个最最刺耳的闹铃声。他24小时开机,随叫随在线,为的是他在美国的老板,保不齐隔三差五地打电话来问讯。
梁庆周摸到枕头边的手机,见是萧秦的电话,他想了想,下了床,走出房间。
梁庆周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萧秦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是我,我想你无论用什么办法,花多少钱,把甄琦给我找回来,哪怕掘地三尺。”
萧秦挂了电话,一看时间,凌晨两点。他气馁地把手机扔在了一边,双手干撸了一把脸,他一闭眼,满眼的甄琦,满身的血。
他站起身,走进浴室,将头放在龙头下,哗哗地冷水冲在他的头上、脸上,他清醒了许多。
父亲萧进年与甄家老死不相往来,因为甄琦姓甄,哪怕不是甄家亲女,他还是不能接受。
这个根源,多半来自于萧秦的母亲,秦雪卿。她曾经是萧进年的挚爱,却又恨了她一辈子,直到收到她离世的消息,萧进年沉默不语良久后,只冷冷地说了句:“终于还是走了。”
那一天,萧秦独自一人,默默地在他母亲坟前站了许久,也想了许久。
萧秦的记忆里是有母亲的,他的母亲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她很会打扮自己,是那个年代,青石镇上相当时髦漂亮的女人。
父亲很爱母亲,在萧秦的记忆里,父亲在那个年代就很会赚钱,对他这个心爱的女人,他恨不得赚了天下捧到她的面前。直到有一天,萧秦亲眼看到父亲狠狠打了母亲一巴掌,他又亲眼看到父亲将刚出生不久的弟弟,放在木桶里,扔进了青流河。
萧秦似乎对母亲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因为他的母亲只管生孩子,不管带孩子。萧秦是家佣周妈带大的,父亲常年不在家的日子里,母亲百无聊赖,她不爱女工,更不爱带孩子。
在萧秦的印象里,母亲总是睡到日上三竿,打扮精致,挎着小包出门,小小的萧秦喊她妈妈,她只笑着微微点点头,走了出去。
在萧秦的印象里,母亲的手没有碰过池里的碗碟,没有碰过桶里泡着的衣服,好像也没有碰过他。
母亲留给萧秦的永远是一抹背影,印象最深的就是她那些不同材质,不同颜色却同样大小的小包包。那些小包轮着垂在她的臂弯里,一荡一荡地随着母亲的背影,进进出出。
母亲总是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却成日里又不知要做些什么。除了去镇上做各种永远也穿不完的衣服回来,搬回来各种多少年才戴一次的饰品,她不知道她还能做什么来打发时间。
这也是为何萧秦总喜欢把甄琦带在身边,哪怕甄琦什么都不会,他不需要他的女人做什么,他只想她就在身边,这样她就不会像他母亲那般百无聊赖中打发日子。
他始终觉得男人征服世界,就是要给自己的女人看的,而不是将自己征服来的东西双手捧到女人面前,供其享用。她需要看到他的男人是怎样做到的,他不需要和任何人分享,只要那个女人能看到他一步步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甄琦就是这样,在他身边,他想她寸步不离,形影相随。但是天不遂人愿,他还是把她弄丢了,弄丢了两次,这一次,他或许把她的心一起弄丢了。
现在想来,甄琦不是母亲秦雪卿那般的女子。她外表柔弱,内心却坚毅无比。她认定的事,她会坚持到最后,事实上,他从未找回过他的甄琦。从她第一次离开他后,她应该就没想过要回来。
甄琦的离开,来自于父亲萧进年的步步紧逼,他容不下甄姓,因为萧进年恨那个姓甄的男人,甄冠森。
萧秦第一次见到甄冠森来他们家,还是母亲过28岁生日,那年萧秦九岁。他清楚地记得母亲请了几个朋友来家里为她庆生,其中一个且唯一一个男的,便是甄冠森。
那一年,萧进年除了在南粤有商贸生意要打理外,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几个工厂陆续开始竣工了,因为人手有限,他必须亲力亲为。他想着再熬一两年,等一切都有了起色,他再劝说秦雪卿来南方定居。
不过是否能说服秦雪卿,萧进年心里没底。秦雪卿是个江南女子,从小在青石镇上长大,她曾说过,生是青石人,死是青石魂。不论你萧进年跑去哪里,我就呆在这里,哪儿都不去,等你回来。
萧进年也是无奈,在外呼风唤雨的男人,面对这个小女人的执拗,毫无办法。考虑前两个月刚回去过的年,南方这里事情又多,抽不开身,于是他派了他的副手方云决去了沪海,顺便稍一份礼物给秦雪卿。
方云决赶着秦雪卿生日那天来到了青石镇,把萧进年让他带的礼物交到了秦雪卿的手里,顺便也附送上他的那份。
方云决赶到时,正巧是饭点,于是方云决便成了那天第二个留在家吃饭的男人。
甄冠森看上去和萧进年一般高大,但比萧进年儒雅温和。他算得上是青石镇远近闻名的美男子,在萧秦的印象里,甄冠森总是带着柔和的笑,说话声很是温和。
比起说话总是厉声厉气,目光犀利的萧进年,小小的萧秦仿佛更喜欢这位叔叔的柔和。他看到萧秦时,也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笑着和他打招呼。反倒是萧秦继承了萧进年的冷厉,一双深深的小眸子上下打量着甄冠森,默不作答。
秦雪卿这时走了过来,责备了几句萧秦不懂事之类的话,便笑着招呼着甄冠森进了里屋。
那时的方云决对萧秦来说不算陌生。
在那个年代,南粤靠近香港,改革开放的大门打开后,萧进年便起了南下做生意的决心。
说干就干,于是他带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祁正良,离开青石镇,去了南粤。
刚开始萧进年在南方的生意进展的并不顺利,直到他认识了那个叫方云决的人。
方云决比萧进年小两岁,此人在南粤一带混得很透,黑白两道可谓通吃。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方云决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他皮肤黝黑,个子矮小,不到一米六五的个头,不但做事灵活、冷静,还有一身的好功夫。
后来时间久了,和方云决仔细那么一聊,才知原来他和方云决还有几分渊源。
方云决的父亲方马夫在解放前从南粤到了沪海,此人话不多,肯干,被傅信义看上了,当了他的贴身司机。
萧进年当然知道傅信义是谁,傅信义便是萧兴屹,他的养父,也就是他父亲的亲弟弟。
萧进年对养父萧兴屹的了解大部分来自于他的养母徐氏的口中,毕竟萧进年从出生便从未见过他的养父,只有偶尔听养母徐氏说起。
于是有了这层关系,萧进年和方云决更是觉得亲切。很快,方云决成了萧进年的左膀右臂。方云决帮着萧进年打通南粤的里里外外,在□□白道上行走自如,很快生意就顺风顺水地做了起来。
他们不但将南粤的货销往海外,他们还通过各种渠道,将各种国内紧俏的电子商品从香港进口进来,一车皮一车皮地拉回沪海,并分销到长三角的几个大城市。
方云决当时负责将几单进口货运送到沪海,并替萧进年稍带点东西到青石镇。
方云决第一次来到青石镇,当第一眼见到秦雪卿时,他吃了一惊。他去过很多地方,香港、澳门、越南,什么样的美女他没见过?什么样的女人他没玩过?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美女,肤若凝脂,面如桃花,细长凤眼,闪着点点泪光,她是个能让男人看了心都能颤几下的女人。
这已经是方云决两年来第三次来青石镇了。他操着一口带着广东腔的普通话,而秦雪卿不爱说普通话,收了礼物,她用软软糯糯的青石话,说了句谢谢侬。
秦雪卿对待这个广东佬总是淡淡的,不失礼貌,也谈不上热情。每次听这个广东佬说着浓浓广东腔的普通话,秦雪卿总是心不在焉,实在是没兴趣听,也听不太懂。
秦雪卿不是对每个人都那么冷淡的,甄冠森的到来,让秦雪卿显得格外的心情愉悦。她甚至在晚饭后,破天荒的,让周妈收拾了客厅,腾出地方,打开南粤带来的录音机和磁带,放起了那个年代最流行的邓丽君的歌。
秦雪卿高兴之余,从酒柜里拿出几瓶萧进年托人从南粤带回的上好红酒,招待大家喝。
秦雪卿不会跳舞,只晃着手里的酒杯,看着他们跳。看到另外两个女伴轮流拉着甄冠森跳时,又不免羡慕。甄冠森优雅绅士,弯腰伸手过来,邀请秦雪卿跳一曲。
喝了酒的秦雪卿微醉,满面桃花色,美得撩人心。她被甄冠森带着,竟也能翩翩舞起来,整个生日会上,只听到母亲咯咯咯宛如清风拂面一般的笑声,回荡在客厅四周。
方云决从头至尾坐在角落里,独自一人,慢慢地一盏一盏地喝着茶,幽幽地看着,脸上的表情怪异,渐渐扭曲。
而那时的小萧秦坐在靠客厅门外的角落的小凳子上,刚刚被母亲秦雪卿数落了几句,此刻只斜着眼,淡淡地看着屋内的所有人。
那一晚,客厅里的人,喝酒跳舞,热闹了许久。客厅里的欢闹声此起彼伏地犹在,萧秦却被周妈早早地喊着去睡觉了。
半夜,萧秦醒来,欢闹声已经消失了,四周围寂静一片。他迷迷糊糊地起床,想去卫生间解手,刚要打开房门,就听到对面母亲秦雪卿房门,咯吱一声开了,紧跟着便是噔噔噔一串急急的脚步声从他门前经过。
萧秦听得出来,这不是母亲的声音,像是男人皮鞋走过的声音,他走得很急,等萧秦轻打开门去看时,只看到一个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