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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柒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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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夜昙还在房内呼呼大睡。
桃夭坐在窗前把荷包里的兽币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盘算着这些兽币还够她们再用多长时日?
也许应该再当一些丹药,以备不时之需。桃夭心里想着,把桌子上的兽币一个个的重新装到荷包里,叮当的金属碰撞声引来床铺上夜昙的嘤咛。
层层叠叠的床帏里,夜昙盖着薄被,长发披散开来。桃夭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只见夜昙闭着双眼,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看来是一夜好梦。桃夭不禁笑了笑,捏着手中的荷包,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门。
“姑娘,恕在下直言,您这丹药只值这个价。”当铺的老板看着丹药的成色摇摇头,手指给桃夭比了个价。
“这也太少了,我这可都是成色极好的丹。老板您再让让价钱?”
老板一听桃夭这话,嘴角立马耷拉下来。“我这可是童叟无欺!您这浊气丹,虽然成色不错,可这是魍魉城,是沉渊商人聚集之地,市面上有的是,可给不起您想要的价。”
说罢眯着眼睛又打量了一番,“要是同等成色的清气丹,那价钱就好商量了。”
桃夭默默忍受着老板尖细的声音,趁着老板高谈阔论不动声色地把丹药收回之后,直接转身离开了。
少典有琴觉得冷,从四肢百骸到指尖游走的寒意让他几乎失去了意识和知觉。寒冷彻骨,瑟瑟发抖。
但其实,春天已经到了。
他睁开眼,看到面前百花争艳,阳光明媚,鸟儿鸣啼,林中小兽溪边喝水憨态可掬。微风中是一阵花香,远处传来欢歌笑语。
依稀间暖和一点了,但是身体还僵硬着无法动弹。
少典有琴耳边交杂着各种声音,由远及近。最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一片寂静里,只能听到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哎呀,扯疼我了。”似是一女子在娇嗔。
“对不起,对不起,这回怎么样?”男子声音低沉,语气却很是宠溺。
“手艺还不错。”女子笑道
“以后每日都为你绾发。”
“这日后啊,我们要生好多好多小孩。男孩就叫有财,没有财不行,叫招财,女孩就叫进宝,招财进宝。如何?” 男子轻声问着女子,听着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似乎又可以看到了,这听觉中恩爱的小夫妻此刻活生生地立在少典有琴的眼前。
待到那一身黑袍的男子转过身来,竟是和少典有琴一模一样的脸。而那女子,活泼可爱,机敏灵巧的样子少典有琴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自己最爱的昙儿。
夜昙挽着没有情渐渐地远去,连身影也越来越模糊。待到即将隐去之时,那个夜昙恍若停下了脚步。
意识的最后,他的耳边是女子的轻语。
“有琴……”
天界的三位道祖仙尊赶到的时候,嫁去兽界做王后的神族小公主紫芜已经守在了兄长少典有琴的床头。嘲风送信送的及时,紫芜得到消息就和夫君帝岚绝赶到了东丘。
浊花失踪,少典有琴不眠不休地找了好几日,不要命的癫狂样子嘲风拦也拦不住。灵璞祖师探了好一会儿的脉,沉吟道,
“忧思过重,此刻的他怕是陷入了梦魇之中。”
紫芜伏在床前,又是心疼又是难受。“可有解决之法?”
灵璞祖师扶着长须摇头道,“此乃心病,非药石能解。我可以施法让他安睡,免受梦魇之苦。”
一如昨日,桃夭在茶楼里同样的位置找到了夜昙。
台上的说书人正讲得口干舌燥,话本的剧情也逐渐发展到了高潮,夜昙听的入神甚至没注意桃夭的到来。
“钱儿姑娘有勇有谋,赢了与有情侠一炷香内赚得五千金的赌约后。自此有情侠对她刮目相看,是言听计从啊!”
”有一天,有情侠和钱儿姑娘在参观了孔雀族的婚礼后,终于……”
“有情侠终于鼓起勇气向钱儿姑娘求婚了。”
说书先生手中的惊堂木啪得一声,吓得桃夭差点碰翻桌上的茶水。
“好!说的太好了!”夜昙激动得站起来欢呼雀跃,转头才看见瘫坐在一边的桃夭。
众人纷纷散去后,夜昙和桃夭也回到了客栈之中。
夜昙觉得意犹未尽,拉着桃夭继续讨论起了有情侠影录。
“这故事的结局,有情侠向钱儿姑娘求婚,不是很好吗?”桃夭知道夜昙喜欢的紧,不想她如此痴迷,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可我听到的其他话本,都是一家人幸福得生活在一起。”
桃夭听到这疑惑道,“哪里不对吗?成婚了不是幸福得生活在一起嘛?”
夜昙见状来了劲头给桃夭解释,“那怎么行,依着人族,应该是有情侠和钱儿一起生很多个孩子,最好是男孩和女孩都有。这样他们才算是幸福得生活下去。”
说罢,夜昙闭上眼睛畅想起来。“我要是有情侠,我就会说,钱儿,我们要生好多好多小孩。男孩就叫有财,没有财不行,叫招财,女孩就叫进宝,招财进宝。如何?”
她转过头看向桃夭,桃夭此刻却在出神,摸着荷包里没剩多少的兽币不由得发起愁来。这丹药没能当出去,她和夜昙的生活可怎么办呢?
夜昙看着出神的桃夭,脑子里立刻就有了一个主意。“哎呦,好疼”她的叫疼声打断了桃夭的思绪,上前查看,却发现夜昙在捂着肚子偷偷的坏笑。
“让你没有好好听我讲话,被吓到了吧?”桃夭这才反应过来被夜昙给骗了,心里是又气又笑。
好一个夜昙,真是个幼稚鬼!
过了一会,夜昙依然捂着肚子,虽然没有叫疼,但是桃夭细心地发现夜昙的脸血色全无。
这回夜昙额头上冒着冷汗,小声地说。“我想要浊气。”
悠悠醒转,一切只是黄粱一梦。
少典有琴闭上眼睛,耳边最后仍是那句“有琴……”
声音悠远绵长,缱绻哀怨。
片刻后,识海清明。浊花还未找到,他的昙儿还在等着他!
紫芜按住了想要下床的兄长,哭得核桃般的眼睛一片红肿,她呜咽道,“紫芜知道兄长担心嫂嫂,浊花失踪,大家都很担心。可是你要是出了事,嫂嫂该指望谁呢?”
少典有琴安抚性地拍了拍紫芜的手,安慰她道,“我身体无恙,多加休息便可好转。可是你嫂嫂不同,她在等我,我不能耽搁。万一她遇到危险……”
院子外一阵阵的叫喊声打断了少典有琴的话,
“玄商君,玄商君……”谷海潮人还未到院子里,“我家大人请您去地脉紫芝那。”海潮刚一进屋,见到紫芜扶着玄商君一脸嗔怪的样子。意识到自己此举过于无礼,拜了一拜。重复道,
“玄商君,兹事体大,我家大人请您去地脉紫芝那一聚。”说罢看了眼紫芜,悻悻地走了。
少典有琴给了紫芜一个别担心的眼神,跟着谷海潮一路来到了地脉紫芝树前。
浊花的位置依然空空荡荡,看得他眼睛刺痛。
嘲风见到少典有琴的身影眼睛都亮了,来得路上一股磅礴的清气盘旋在地脉紫芝的上空。
不知道是何预兆,他和嘲风对看了一眼,合力在地脉紫芝四周布下了一个结界。
结界内灵气大盛,地脉紫芝枝繁叶茂的树枝在清气的驱动下瞬间增长数倍。嘲风飞到半空中想要保护枝头上形单影只的清花,只见疯狂增长的树枝将树梢上的花朵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缝隙,也就无从窥见。
少典有琴拖着病体站在离树不远处,想要静观其变。片刻后,清气逐渐散去正常的状态。只是,清花竟是也不见了踪影。
嘲风那一刻呆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一秒他飞奔到树梢处,却被清浊双花的护体结界结结实实地弹飞了出去。
衣袂飘飘,青白色的纱裙在空中上下舞动。
远处的素水和谷海潮已经惊讶激动得说不出话,后来嘲风回想起那一幕才明白,当苦等一个结果,而它在满怀期待和失望中交杂而来的感觉。
百感交集,欣喜和激动之前是害怕永远失去的无措。
青葵自半空中降落,引清气入体化形成人。
音容笑貌,与当年在归墟引颈就戮的离光青葵一般无二。她亭亭地立在地脉紫芝前,对面是一直以来以守护地脉紫芝为己任的嘲风和少典有琴。
青葵睁开双眼,冲着二人大方得体的施了一个礼。
嘲风上前,一把拥住青葵入怀。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着抱着她想把她融进自己身体里。
挣脱了嘲风的桎梏,青葵一如往昔端庄大方。
她缓步走到少典有琴面前,
青葵出言道,“我认得你,神君。”
“神君可否帮我,找到我妹妹。我能感觉到她好像很痛苦。”
夜昙此刻肚疼如绞,一个人裹着被子等着桃夭带着医师回来。
几刻钟后,桃夭带回来的医师在床边探起了脉。埋怨道,“姑娘可真是病急乱投医啊!你这身体不适是因为缺少浊气滋养,可是一下服用过于精纯的浊气丹药。这小小的身板可经不住这番折腾。”
桃夭急道,“那要怎么办才好?”
医师言道,“姑娘是至浊之体,日积月累必定可以吸收这股浊气。为今之计是要好好休养,以清气调和浊气方能无恙。”
这怕不是个庸医吧,桃夭顿时怀疑起这人是否靠谱。转过身看着疼痛难忍的夜昙,自责道,“都怪我没好好查看,就把浊气丹给了你。”
夜昙咬着嘴唇,忍痛道。“要回家。”
灵璞祖师见到下了床的玄商君大惊失色,心里想着现在的年轻人也太不把身体当回事。
竹楼内嘲风正在照顾同样痛楚的青葵,少典有琴黯然神伤得在院子里直打转,全然没有在意一边的灵璞祖师。他脑子里回响得是青葵对他讲的那些,
“我感觉我妹妹很痛苦,希望神君能够找到她妹妹。”
心乱如麻,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终于灵璞祖师看不下去,“有琴啊……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少典有琴靠着地脉紫芝树干仿佛睡着一般,垂下的睫羽轻颤,在晨光里浓密如帘。
灵璞祖师说,“青葵既已化人,焉知夜昙是否化成人形。她二人痛感相通,恐怕就是夜昙之痛引动了青葵。看青葵公主这般痛楚,只怕是唯有地脉紫芝能缓解。”
昙儿,我能否等到你?若是你已归来……
此刻的少典有琴屏住了呼吸,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痛苦而漫长。
片刻后,他感受到法阵的波动,是有人闯进了地脉紫芝外圈设下的结界法阵。
来人的身手敏捷像是只轻巧的鸟儿,片刻间就到了神树的方寸之间。
少典有琴自掌心凝聚神力,睁开双眼的同时,神力幻化而成的星图也已经笼罩住了来人。
期待与希冀就此刻,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滞住了。
犹记双花重生那天,浊花在他掌间停留了片刻,然后便飘向了空中。他永远记得那一刻他心头的慌张与不安,一年的光景在他漫长的生命里只是一瞬,可是在他等待的时间里,一分一秒都那么漫长。
他害怕昙儿回不来,昙儿以浊花之体回归本身,待到修成人形也不过是时间长短问题。
他想念夜昙,想念她如花的笑颜,想念她柔软温热的身体依偎在他怀里温存的时光,想念她银铃般的笑声,想念她在身边宜喜宜嗔的嬉笑欢乐。
来日方长。他的昙儿终究是回来了。
终得故人归。
夜昙只觉得一道强力拉住了自己,随后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从树梢上坠落了下去。
她像是一朵轻飘飘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撞入少典有琴的眼帘,降落在他怀中。
这是他企及一生的温暖,是他眼里心上的无价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