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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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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看着白流笙并不太熟练的打扫着家务,满地的灰尘满天飞,洗碗池里的水又点点滴滴溢出在地。白流笙四肢都没闲着,一只手拿扫帚,另一只拿拖把,脚踩撮箕,和抹布,忙不胜忙。
少年叉手靠在门边,一脸嫌弃。
“你这身体报酬,也不太行。还是……”那句送回去还没脱口而出,白流笙赶紧丢下扫帚等用具,夸起来自己真正的本领。
“我其实更擅长情感纠纷。”
毕竟哪有人吃闲饭的,在这种年代,粮食虽然已经不成问题了,但也需要个人价值展现活下来的资本。
言及此,她骄傲的挺起了胸膛,至少她的人生中还有一点可以夸耀的成分在。
少年揣摩着说:“你该不会就是离情师?”
“正是在下。”
“好吧。”他顿了顿,“那我还是把你送回去。”
情急之下白流笙开始瞎编起来,试图用装可怜唤醒他最后一丝同情心。
“其实我身世很凄惨…”
白流笙硬是挤了滴眼泪,飞快地用余光打量着他的神色。
少年一挑眉,示意她继续。
“我原本有爹有娘,生活快乐无比,可惜天意弄人,我是个女孩子,妈妈生下了一个孩子,还是男孩…”
白流笙讲到情动之处,不自觉地鼻涕眼泪齐流:
“可是她们为了弟弟的前途,把我送去吃牢饭!
可怜我无辜又可怜,天可怜见,我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怎么会犯法!
原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又要送弟弟去贵族学校读书,爹妈又日夜赶工…弟弟吃的暖喝的饱了,自然也没我的份了…
还是我妈好心送我去坐牢,这才有口饭吃…
可是牢里又待人极为苛刻,动不动完成任务后就脸上一青一紫,坐牢的日子也难挨!”
少年听完,冷声只道:“哦。”
连嘴皮子都懒得动的冷血无情怪物。白流笙对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要是有个聊天记录框,他们俩之间字数的对比足以让人胆战心惊了。
一个是阆苑仙葩字斟句酌,一个是穷吃牢饭胡说八道。
白流笙心里一惊,难道自己说谎已经被暴露。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少年冷声道:“我叫林离灭。”
少年淡定的爆出自己的名字,白流笙看他那张冷冰冰的脸,也不像是会说谎的人。
除非这个名字,说出来只是为了威胁自己。
林离灭?白流笙只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却怎么也记不清了。
但当她望向脚踝上的脚铐时,猛然看见上面刻着一个缩写的林离灭。
顿时心惊的导致心悸了…
他是…
白流笙内心在尖叫,良好的表情管理技能也在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人面前彻底破裂。
这个世界从来不靠力量取胜,而是靠天才般的才能,而这个人……
就是白流笙目前所知世界的食物链顶端。
“能从我设计的监狱里逃出来,看来我的努力还不够…”
说着说着,林离灭猛地靠近白流笙,一手钳住她的下巴,激的她生疼,
一字一句说的清晰,薄荷的味道刺鼻冰凉,让白流笙混沌的大脑顿时清醒。
“说,你是从哪个环节逃出来的。”
林离灭冷的几乎要将人冻成霜的黑眸里氤氲起了杀意的血雾。
白流笙一步步往后退,林离灭强硬的步伐也跟着她前进,直到她抵上冰冷的墙壁。
大危机啊,大危机!她应该怎么说?
夸他监狱设计的好?可她就偏偏逃出来了,这不是打他脸吗?!
刚看他院子里花草齐全,想来是个爱惜花草的人,那么…
夸他监狱绿化可以?可她一个囚犯,建筑都没出过,哪知道啥绿化?!
白流笙咽了咽口水,开始认真琢磨起来是否这次也要告知真相,以挽回自己的小命。
倘若老实说的话?会不会断了下一个人的求生路?!
这和那个前辈的直接杀人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这人还以机智出名,自己刚刚的瞎编在他看来也是看小丑表演。
都已经失去过一次信用了,还怎么能编出其它的谎言去打动他?
白流笙这辈子都不会想到,会从一个地狱,落到另一个人的地狱。
她这时想起来那把磨甲刀还藏在自己的头发里,她眼神明灭闪烁。
真的除了杀人,就别无他法了吗…
白流笙攥紧了拳头,打着哈哈,发出冷笑,装作啥事都没发生似的,
手朝向头发上摸去。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还真让她一下子就摸到了,
现在只需要对准他纤细的脖子…
那颈脖被高领衫贴的毫无缝隙,一丝也不曾让他人窥伺。
就如同少年本人的长相一般,他的穿衣风格也在隔绝外界。
而她,就在林离灭眼皮底下悄悄捏紧了薄薄的铁片。
唯一的异常是对方竟然对自己这么明显的动作毫无察觉。
二人的眼神一直没从对方的视野中挪开,两双看起来同样稚嫩的眼里,都有着对彼此的打量评判。
林离灭想,我遇到了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白流笙想,绝对没法杀死他…下辈子我要做个好人。
就在她缓缓把手从乱糟糟的头发上移开之时,手里尖锐的小刀嵌入肉中,已经准备好殊死一战。
门口传来一声声急切的敲门声。
仿佛下一秒,敲门者就会破门而入。
林离灭叹了口气,低声警告:“别出声。”
白流笙乖觉的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用尽她生平的力气大声叫嚷:“救火啊!~救…”
还没等她说完,一只冰凉的手只冲她的嘴袭来,让她最后的呼叫声戛然而止。
林离灭暗骂一声该死。
门口的动静先是停顿了会儿,接着就以更猛烈的敲击声,不,更像是拆迁时大铁球般毁灭性的力道撞击着大门。
白流笙心里觉得奇怪,心想什么人有这么大的力气来敲门,该不会是一个壮汉?
倘若门口那人有良心的话,会不会救自己出去?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少年脸上明显警觉的表情,心里一阵狂喜。
看来自己猜中了。
还没等她过多得意,一个快到模糊的球状物体砸碎了离她不到一米远的壁橱。
金属制的壁橱将球体包裹在废铁堆里,抛击的力道之大,白流笙完全相信倘若他的房子不是金属制的,完全有可能被那铅球穿透,砸个稀巴烂。
白流笙这时发现事情好像不是自己预料之中的英雄救美般发展。
因为她看到了一张极其恐怖的脸和躯体,正朝着他们逐渐靠近。
要形容那种恐怖的生物,大概以‘‘地狱中来的使者’形容更加贴切。
眼球鼓涨的好似青蛙,皮肤又老又松,脸上的皮肤松弛的能托在锁骨上,整个生物都显现出又老又恶臭的形态,唯有那肋骨上不着寸缕的女性特征,才能让人依稀辨别出它曾经是人类。
此刻,它锁定了林离灭,眼球肿胀得泛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水里泡过三天三夜,偏偏那瘦削的身体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意志力摇晃着快速奔跑。
“这是什么……”白流笙惊吓的嘴唇都在泛白,她无助的看向林离灭,
此时一个要害自己的正常人,反而更像救世主。
林离灭急切地瞥了她一眼后,拽着她的手腕赶往楼梯。
在他们旁边就恰好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只要他们现在能成功的到达二楼,再从二楼跳楼出去,最后搭乘救了白流笙的小汽车,大概能甩掉这怪物!
白流笙是这样想的。
而等她真正到达楼梯口的时候,林离灭把她拉向通往地下的楼梯时,她确信她想反抗的。
可那双看似纤细瘦弱的手,却有着让人难以挣脱的力量在逼迫她走向同一条路。
她不敢再挣扎,时间又已经不多了,门口那怪物已经跟着他们堵在了楼梯口,她此时不可能再返回到二楼。
以人类从危机中爆发出来的肌肉力量,让他们一跃就是一层楼梯,不消十秒他们便又到达了一个银色金属制成的小屋里。
而怪物也即将要跳进小屋。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离灭眼疾手快的将入口的铁门紧合。
两人靠在门口,门口传来巨大的震动将白流笙弹到地上。
白流笙喘着大气躺在地上,颤抖着问:“这是什么怪物。”
林离灭似乎强压着怒火,他那身捂得严实的黑色上衣也弄得皱皱巴巴。
面对她愚蠢的问题,林离灭也没好气的说:“你不觉得她很像你?”
白流笙气的浑身发抖,反驳道:“那鬼玩意儿肯定是你弄出来的,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玩意,除了你们这种喜欢做监狱设计图的怪人以外,还有谁那么变态?!”
她气的都快糊涂了,已经忘记二人此刻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倘若门外的怪物一直都没有打算走的意思,屋里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食物的样子,到时候食物还会不会是她自己…
进来时,白流笙本能的就会环视周围的环境,这里明显更像是一个实验室,瓶瓶罐罐,乱七八糟的生物肢体浸泡在不可名状的液体之中。
白流笙本能的就联想到怪物就是林离灭制造出来的。
不然为啥只找林离灭,她自己就从来没有遇见过?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大概已经过去了许久,白流笙见林离灭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自己的心情也从巅峰跌落到谷底。
她打算好好和林离灭谈谈。
目前的情况下,两个人合作总比一个人要好得多。
他们坐在两边的墙角上,林离灭还在翻着一本厚重的书,已经好几个小时不曾说话了。
白流笙原本还在静静等待他的责骂,无论骂的多难听,自己也不会反驳。
没成想他倒是像个没事人一般冷淡了自己,反而在看书。
“诶,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白流笙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腿间的缝隙里,抽泣着祈求原谅。
林离灭反而语气平淡的说:“没事。”
白流笙是那种做错事,巴不得别人狠狠打自己一顿,而不愿面对以冷淡态度处理的惜字如金的人。
她强振精神,用力抹去脸上的泪。
起身朝林离灭走去,而他却沉溺在书中的内容,对她视而不见。
这多少让她心里有些恼火。
但还是把目光从那张清秀的侧脸挪到书上。
密密麻麻的文字围绕着一张诡异的怪物图片,那纤细的怪物赫然就是今天他们遇到的东西。
白流笙凭借着敏锐的直觉,意识到这些文字就是破解今日之困难的关键。
但她可不认识几个字…
便腆着脸温声哄着少年:“这上面的怪物就是外面那个吧?你能跟我说说书上面说了些什么吗?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
林离灭也没抬眼,白流笙以为没戏了,却没想他用极低的声音配合放在句首的食指,一句一移动:
“相传,海魔从多情的女子身上诞生…”说罢,林离灭冷眼看了她一瞬,很快又将那专注的目光投向又厚重气息的书上,书页泛黄蓬松,一看就是古遗物。
“而她们却玩弄男子的心,以此为炫耀的战利品,她们的自尊心由此一日一日递增,最后竟然达到了每日不休的追赶男人的程度,据说没有爱上她们的男人都会受到最严厉的处罚。
谁也不知道她们是因为何种契机诞生于世,或许是嫉妒,或许是爱…”
白流笙明确的感受到当他说爱这个词时,有些恼怒和蔑视。
但林离灭调整了下气息后,继续念到:
“目击者称,第一次见到海魔是在2078年,第一个海魔就此诞生,不过当时诞生在国外,a国人民也只是感叹世界上物种进化程度远超人类想象后,便不再关注。
唯一关注这类生物的是当时著名的生物科学家…”白流笙看见林离灭手指的部分被黑墨染黑,
“科学家为了人类的福祉,而追踪这位海魔过去的故事,海魔名叫killy,曾是小镇里几百年来最美丽的女性,但她生性□□,被镇里妇女驱逐,killy在大城市里也有一批追随者。
那批追随者无一例外的都变成了神经病,病名为爱。
政府发觉killy的社会危害性后,强制她住在隔绝人世的荒野,终于有一天她找到机会逃出来时,打算一展当年魅力,却没想已经过去了几十年,美貌早已不复存在。
至此killy便成了海魔。无人知晓她转变的契机。但社会科学家猜测是因为人类间一种名为爱的非理性精神,使得人类变成怪物。
这一伟大的结论提出后,全世界的政府首领都下令禁止青少年早恋。
只因为killy也曾是年幼时就恋爱无数,不理智的年龄加上不理智的情感,共同造就了海魔。”
话毕。
林离灭眼里的蔑视越发深重,他合上书本,放在腿上,合眼说了一句话:“时常把情爱挂在嘴边的,你这类犯人,我认为死刑也不为过。还是政府太仁慈了。”
白流笙薄唇微张,仿佛是要替自己解释,她是无辜的,可…
眼前少年眼里的恨意,嘴上不饶人的恶毒,让她觉得再说多余的话已经算是徒劳的狡辩。
但一味的沉默只会让事情停滞不前。
有时候羞愧心和自尊心相对于自己的生命重量而言,反而是累赘。
“那海魔怎么会在你家门口徘徊?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既然都处理了你们这类犯人,和海魔的渊源也就脱不了干系了?”他自嘲的笑笑。起身将书本放置在实验台上,继续捣鼓着手上的动作。
而白流笙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股脑的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你不是说了,海魔的转变前夕是因为想要勾引的男人没有爱上自己而变成海魔的,那么 ……”
白流笙吞咽着喉咙间的酸涩,继续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性是,她们真正需要的是爱。不管是谁的爱,她们迫切的需要爱,需要很多爱?”
白流笙自己也是从那监狱里出来的,就她所知的犯流氓罪的女孩,不是原生家庭不咋样,就是天生的缺乏爱上别人的能力,而渴望从欺骗感情中得到爱。
她这么想并非是为了洗白流氓罪,而是真切的想要从这里逃出去保全性命。
听到这番言论,林离灭身形一顿。
少年并不算高,大抵才170,可完美的头身比,这让白流笙有种他异常高大的错觉。
窄小的双肩撑起了白色的实验服,细碎的黑发遮住了后颈的白皙,只隐隐约约在移动中偶尔晃眼出场。
林离灭偏头疑惑道:“你说爱?你爱过吗?像你们这类犯人?”
白流笙察觉到他语气中少了往日中那轻蔑地口气,料想到这是个好兆头,便撒谎道:
“爱过!当然爱过!我出了那么多任务,你不是不知道,我爱的人可多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通吃好吧。”
语气是十二分的真挚,表情是一百分的动人。
林离灭反问:“那,他们爱过你吗?”
“你是我们监狱的缔造者,你觉得他们爱过吗?
当开始试验他们忠诚度的那刻起,就已经证明,他们没有爱情可言。
这和被killy魅惑过的男人们,描述是不一样的。
况且很正常,像你们这类的科学家,怎么可能会了解非理性,非秩序性的感情,说不定去考察killy的那个人也是个不懂爱情的男人。”
白流笙觉得自己的胡编乱造能力遇到这个男人后简直到达了顶峰。
一边庆幸自己的小聪明,一边又在观察林离灭的反应。
林离灭果然呆滞住了,不过一会儿,他摩挲着下巴,沉声道:
“我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个爱这个因素。我所知的爱情是:当异性或是同性之间因为身体的成熟后,荷尔蒙的大量分泌,促进多巴胺的分泌,才会对对方产生爱情的甜蜜和幸福感。
总之,你所说的好像有点道理。毕竟对于海魔来说,科学家们确实都不具备这样泛滥的感情和爱。”
白流笙松了口气。
可少年举起一个烧杯和试管,蹲身在她面前,请教:
“所以,你知道用那种试剂能调配出爱情的错觉吗?”
白流笙心下只觉得无语凝噎,扯着嘴角笑骂:“玛朵。”
“玛朵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他歪头。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白流笙差点以为他在装疯卖傻,便挥挥手:
“世界上没有调配爱情的药剂。爱情要靠体验。要谈恋爱!”
林离灭却突然凑近,一本正经的说:“你可以教会我爱情吗?”
你可以教会我爱情吗?
教会我爱情吗
我爱情吗
情吗
吗
……
看着眼前突然凑近的俊脸,白流笙觉得他美的无与伦比,长相是其次,令她脸红的是,像他这样的人竟然会请教她赐予自己爱情!
“啥……啥?!咳咳咳咳!”
假如喉咙可以比作大海恶劣天气里才会出现的漩涡,那她就是被漩涡淹死了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