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勇》橘左京

4、春日雨 “我送你回

　　应繁声的车内一点装饰没有，前窗边就放着一包纸巾，利利落落。
　　“你坐前面吧，我这堆设备还要占个位置呢，怪挤的。”周畅是一点都不含糊矫情，把设备放上后排之后便收了伞坐了进去。
　　“坐前面吧。”应繁声已经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伞也移到了面前。
　　系安全带的时候舒汀忽然想起网上那些调侃副驾驶归属的言论，然后别过头看了看应繁声，二人又是四目相对，数秒之后应繁声才移开目光，轻声问，“住哪儿？”
　　“给我送回杂志社吧，我赶着修个片。”周畅抢先一步回道，“小舒汀么，她回家好了，这会儿雨也不小，再晚点要是雨大了她也不方便回去。”
　　目前还依赖于公共交通上班的舒汀，出行确实更受天气影响。
　　“锦都花园，就在锦东区。”舒汀说着点开导航，“在人民医院附近，我给你导航吧。”
　　“对了小舒汀，你现在还是一个人住么？”
　　“是呀，室友考公上岸回老家去了。”她点了点头，“还需要找个室友平摊一下房租。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再多也就住个小半年了。”
　　“上次听主编说你不想在锦州待了？”
　　“有这个想法，想做一点自己的事，可能会滕空两年。”在她的计划里，目前这个稳定的工作似乎还达不到自己的预期，原本有打算要暂时离开这个岗位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但实际上在面临一些现实问题的时候她还是有些犹豫。
　　应繁声还是在扮演一个聆听者的身份。
　　“不过还是得看机会啦。”她笑了笑，“指不定明天我就找到合适的合租对象，然后常住不走了。”
　　“当我的老搭档。”周畅拍了拍自己的相机，“全社也就是我才能发现你的美，你那个小酒窝，可是好看得很。”
　　“真是把自己吹上天了呢。”她笑着掩饰过周畅的夸奖，倒是应繁声在听到这句话后又像是要确认真假一样再看了看舒汀。
　　他将周畅送到杂志时门口之后，汽车便驶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舒汀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手在座位一侧摸索，想要找到调节高度的档位，但并不太熟悉这辆车车况的她在一秒之后横躺下来，“啊——”
　　脑袋重重地被磕了一下，她感觉眼前一浑，然后下意识地想要抓握住身旁的物体。手就这么紧紧地握住了应繁声，他结实的小臂自然而然地就用起了力，“没事吧？”
　　“头都被撞昏了。”等身体适应这个高度之后她索性不动了，然后阖目养神。
　　“副驾驶基本没有人坐过，所以高度还是初始的，可能不太适合你的身高。”红灯闪烁之后转绿，车子驶上锦江大桥。舒汀看到桥身上的暖灯之后再坐起来，她趴在窗口打量着西边的亮光，“东边日出西边雨，明天应该还是一个阴雨天吧。”
　　“还会有倒春寒。”应繁声补了一句。
　　她侧回身子，看着他问道，“你这两天还好吗？”
　　“还好。”他简单的回答好似谎言，舒汀好像根本就没有相信，她忽而说，“下这么大的雨滨江公园的花是不是都该落了？”
　　“或许会的。”
　　“好可惜。”她说，“不过好像还有下一期的海棠，也不算是错过了。”
　　她把她上次说的话当真，但是应繁声却没有真想过要去滨江赏花，这么文雅的兴致他很少有，出门的时间当然也不算多。
　　含含糊糊的回答就慢慢消散在安静之中了，舒汀下车的时候带走了应繁声的伞，但她没注意到，自己被座椅“袭击”的时候挂在耳垂上的珍珠耳钉也掉了，就掉在了缝隙里，她和应繁声谁都没有注意到。
　　锦州被包裹在雨幕之中，应繁声在车里稍坐了十余分钟之后才回去。
　　舒汀的消息也很准点，“谢谢你的伞，改日有空了亲自还给你。”
　　“不客气，不过也可以不还。”他把手机丢在茶几上，又拖了外衣往浴室走去，“举手之劳。”
　　她还真以为是应繁声往日做惯了警察，什么助人为乐、为人民服务的思想根深蒂固，提起举手之劳这一茬便感觉是轻描淡写一样。这样一来舒汀就无话可说了，她回复了个表情包之后就终结了简短的聊天。
　　不过舒汀和周畅的采访工作并没有很顺利地结束，在周日返稿时被主编便抓住了纰漏。
　　“周畅呢？不是按照脚本拍摄吗，他这一段给我剪到哪儿去了？”
　　“他赶完任务回老家去了，家里好像有些急事。”舒汀忙着安抚着气冲上头的主编，又道，“没事的，这点拍摄任务我可以完成的。”
　　“但是特警那边补不了采访了。”
　　特警支队的人又开始进行野外集训，错过了上次的时间当然也就再难补回需要的画面。
　　舒汀一时间犯了难，转而想起了应繁声。
　　“我可以试试，但也不能保证会有收获。”她并不了解应繁声，只是从他之前的行为和语言猜测他对往日某些事有着应激反应，所以上次的采访她也是尽可能地回避了一些尖锐的问题。但这一回要想弥补周畅的疏漏，好像是一件很难的事。
　　高主编只是给了舒汀半天的时间，她甚至都没有机会跟应繁声提前约定便开门见山。
　　“有事？”他的声音有些怪怪的，但好在听起来没有显得情绪很低落。
　　舒汀犹犹豫豫，听到他再询问一声之后才赶紧道，“是这样的，因为我们的失误导致之前的录像有错漏，不能正常使用，所以我想找你补一个采访可以吗？”
　　“什么时候？”
　　“就今天。”
　　“内容呢？”
　　“还是之前的话题，我不会问很尖锐的问题。”
　　在等着应繁声回复的时间舒汀的手掌心都不由得出了些汗。
　　“地点在哪儿？”
　　“还是在基地吧。”她说完拍拍脑袋，“不过我没有跟那边预约，不知道还让不让进。”
　　“没事，你三点到那边等我，我带你进去。”
　　临出门时舒汀想起借应繁声的伞，又赶紧回家去取来，这么一折腾，等到了基地门口的时候已经过了三点，应繁声也早早在等她了。
　　“抱歉，我迟到了。”她跑得气喘吁吁，手撑在膝盖上缓了缓，这才取出雨伞递回给他，“你的伞，谢谢。”
　　“不客气。”他又说，“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你人到了就行，我什么都带了。”她手里提着两个很大的口袋，应繁声很自然地就接了过来。舒汀也不勉强，就任由他提走了沉沉的袋子。
　　基地的人当然认识应繁声，有他领着舒汀也就是顺顺利利地到了训练室。
　　“刚好他们去野训了，没什么人。”
　　“这回郑越也去了？”
　　“嗯。”他点了点头，“上回是特殊情况。”
　　至于是什么特殊情况他并没有说。
　　“你先在凳子上坐好。”她调设备的时候指了指上次采访的位置，等架设好了相机又才回身去翻找自己带来的包，接着抬头直愣愣地盯着他。
　　无论是正面还是侧面，他的脸都很立体，虽然不及郑越那么棱角分明，但配合着少有的浓颜，什么化妆品好像都用不上了。
　　不过眉毛还是有些毛躁，她翻找出修眉刀来，接着走到他面前用手指抬起了他的下巴，“修个眉毛。”
　　应繁声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贴近之后他甚至能看到舒汀脸上的小绒毛。他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只好找了个舒服点的位置，撑在了他身后。
　　“眉毛好浓好好看。”她小声说，“睫毛也好浓。”
　　她的呼吸就拍在脸上，应繁声一句话都没应，收了视线往下看，连自己的呼吸都不敢太用力，也不过一会儿脸就憋得有些泛红。
　　整理好了仪容仪表之后舒汀才开始准备今天的问题，她看着应繁声通红的脸便调侃，“害羞啦，之前没跟女孩子接触过么？”
　　“……”退役之前的生活除了训练还是训练，退役之后他又久久地把自己的心门关着，甚至都不愿意朝着自己的朋友打开，哪儿又有什么女孩子会闯进他的生活呢。
　　“你先缓缓，然后看看这几个问题合不合适，可以的话十分钟之后我们就开始录制。”舒汀把他的思绪拉回来，方才的事就这么翻篇了。
　　“好。”
　　她预设的问题还是很柔和，问起的也不过是训练和当时救人时的状况。
　　采访中规中矩，投入之后的舒汀显得游刃有余，应繁声偶尔出神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她那个小小的酒窝上看。
　　结束之后是等舒汀确认录像无误才准备离开的，不过春日这倒春寒属实厉害，中午还是艳阳天，到这个点就已经乌云密布了。
　　“你是打车回去吗？”
　　“我去坐地铁。”她本想去提那两个大大的包，但应繁声先她一步拽在了手里。
　　“这儿离地铁站还有好远。”他说，“你来的时候也是坐地铁？”
　　“对呀。”她点了点头。
　　回想她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样子应繁声就觉得手里这两个袋子好像更重了，他抬头看了看天，“我送你回去吧，应该快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