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勇》橘左京

32、32/ 不速之客

　　“鞋子呢？”
　　“在房间里。”舒汀踮了踮脚丫，脚底硌得慌，她抬脚便踩在了应繁声的脚背上。
　　“先去坐着。”他顺手将人抱回了自己房间。
　　舒汀已经忘记上回生病时被他抱起来是什么感觉了，但现在的自己好像是一片羽毛，应繁声动动手臂毫不费力地就可以将她托离地面，接着三五步之后她被放在了椅子上。
　　“别动。”
　　她也不知道应繁声最后是怎么解决掉这个不速之客的，他拿着棍子站在门口，“没抓住，让它给跑了。”
　　虽然小动物已经离开，但在还没有弄清楚它怎么进来，以及房间里到底还没有它的同伙之前舒汀还没有胆量再躺回到那张床上去。
　　“晚上睡我这里吧。”他抽了两张纸巾擦干净了她的脚丫，在舒汀意识到还没拿回拖鞋之前他端着椅子将人抬到了床边，手撑在椅背上，二人面对面，离得格外得近。
　　“是不是不太好？”
　　“那你想明天上镜的时候挂着两个黑眼圈吗？”
　　她后知后觉，又才问，“那你睡哪里？”
　　“睡你旁边。”他忽而笑得开心，眼见着舒汀的脸红了起来之后又松了手，退开半步，然后指了指房间里的躺椅，“我睡这里。”
　　被窝里还是暖暖的，甚至恍惚间还能分辨出他的味道。舒汀侧过脸看着他，也不过一米的距离，离得好近。
　　应繁声盖的被子是她的，好像被窝里都残存着对方的味道，他抬手拉灭了白炽灯，“睡吧。”
　　“被你打跑的蛇会不会半夜回来报仇啊。”
　　“我赶走的，要咬也是先咬我。”他回道，“我这么大个人，总够它们吃个一晚上吧？”
　　舒汀闻言不由得笑出来，“我是认真的好不好。”
　　“我也是认真的啊。”
　　这两个词仿若多了一层言外之意，舒汀噤声，侧过身去背朝着他。
　　房间里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此起彼伏的蛙声在回响，不管怎样，这注定是一个不太好入眠的夜晚。
　　奇怪的是，舒汀再睡着之后又接上了之前断掉的噩梦，朦朦胧胧、半梦半醒之间，她忽而睁开眼，好像才睡了三分钟。
　　应繁声躺在椅子上自然不如床上睡得舒服，大大的人被小小的竹椅折腾得转来转去，片刻他坐起身之后舒汀忽而开口，“我们换吧。”
　　“不用。”
　　“椅子太小了，你就是在让它给你打童工。”她起身，“不过刚好适合我。”
　　“反正我也睡不着。”
　　“谁说的，你明明睡得着。”
　　舒汀摸着黑站起来，脚踩下去的时候才察觉软软乎乎，不知道什么时候应繁声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她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然后将面前的人拉过来，“你睡床，我睡椅子。”
　　她抢走了他的拖鞋，将被子对折铺在了躺椅之上，再将椅子放到了最低。只要不是冰冰凉凉硌人的竹片，躺椅和床的区别也不过是面积大小。
　　交换了位置之后房间里再安静了下来，应繁声裹紧了被子，像是被补充了兴奋剂一样，彻底睡不着了。
　　蛙声一片，外面也吵，心里也吵。
　　这一晚上也不知道到底睡没睡着，早上六点被闹钟吵醒的舒汀感觉骨头都快要散架，简直不敢想，那么大只的应繁声在这个小破椅子上躺一晚上会怎么样。
　　“还好没落枕……”她揉着腰捶着背爬起来时还暗自庆幸。
　　才刚见亮的村子四处都笼罩着薄雾，应繁声在院子里熬着中药，飘出来的味道已经唤醒了舒汀的嗅觉，她走到他身后，正要吓吓他就被叫住了，“睡得怎么样？”
　　“还行。”
　　“是不是像被拆了重新组装过一样？”
　　“这你都知道。”
　　他就睡了一个钟头，今早起来时背都疼，更别提睡一晚上会是什么样了。
　　永泉也已经起床，见到院子里的二人小声地打了招呼，“哥哥姐姐早。”
　　“去升旗啦？”
　　“对，现在就去。”
　　“不等其他小朋友吗？”
　　“他们来得晚，我和永新要早点把国旗升起来。”他的眼睛很亮，声音也洪亮了起来，“老师说，天安门广场的国旗是早上五点升起。”
　　永泉说罢便跑出了院子，然后在田埂上跟永新汇合。白雪就站在镇政府门前的院子里，她挥了挥手，舒汀也快步跑到山坡处晃了晃双臂。
　　仪式非常简短，但在院子里也能听到国歌响起，舒汀跟着哼唱了两句，站在山坡上举起手机拍照的时候发现姚竞也起来了，正拿着相机录制和拍摄小小的升旗仪式。
　　“姚竞，拍好的照片发给我一张可不可以？”
　　“当然。”他回道，“你自己来挑吧。”
　　思韵也已经起床，正拿着毛巾擦脸，“小汀，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啦。”她下意识地抓了抓手背，含糊略过了这个话题。
　　相机拍摄的效果远远比手机好，舒汀翻找图片的时候姚竞就在她身旁，“视频要吗？”
　　“要。”
　　“还有这张。”图片中心站着的人正是她，是姚竞偷拍的，“很好看啊，小舒汀。”
　　“……谢谢。”
　　“脖子上是怎么了？”他突然问。
　　“怎么了？”舒汀伸手摸了摸，倒也没察觉到什么。
　　“有很大一片红印，好像还是被蚊子咬了。”他戏谑，“应繁声不是给你买了驱蚊水和药膏吗？怎么？是没防住还是没用？”
　　说着姚竞折返回房间去，然后将一小瓶驱蚊水递给她，“试试我的。”
　　“不用了……驱蚊水不都一样的吗？”舒汀全然没意识到脖子上那一大片红印实际上是竹椅折腾出来的，因为看不到后颈窝才陷入了姚竞的话术圈套里。
　　“我的效果肯定比他的好。”
　　永新和永全已经升好旗，跟在白雪身后往这边跑来，舒汀草草选了两张照片之后赶紧回了小院子。
　　应繁声已经熬好了药，正在装瓶，她走过去侧身站在一旁，“脖子上真的很多蚊子包吗？”
　　他拧好瓶盖，又撩起她后脑勺上细碎的头发看了看，“嗯……有两个，并没有很多，但是脖子上红了一大片，估计是昨晚上在竹椅上睡的时候压出来的。”
　　看她手里拿着驱蚊水，应繁声问，“姚竞给你的？”
　　“你怎么知道？”
　　“除了他，还能有谁。”他心知肚明，也知道姚竞揣着什么心思。
　　“他说这个效果好。”
　　“我给你这个效果才好。”应繁声没收了她手里的驱蚊水，“你怎么不相信我？”
　　“驱蚊水而已，谁效果好不是得用过才知道。”
　　舒汀没有听出应繁声的话外之意，但语言艺术博大精深，应繁声倒是钻进了牛角尖，心里不太舒服。
　　早饭还是惠姐准备的，都是应季的新鲜时蔬，甚至还蒸了一屉子白白软软的大馒头。
　　“驱蚊水怎么样？”收拾碗筷的时候姚竞凑过来轻声问了问，应繁声虽然左耳听力不佳，但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还是听到了。
　　“什么怎么样，还没用过。”她抬头，“早晨蚊子都还没睡醒呢。”
　　“我就说昨晚上怎么老是被蚊子咬，原来是你把蚊子都赶到我这里来了啊。”思韵接上舒汀的话，自然是在打趣姚竞。
　　“哪有，我昨晚上可是跟蚊子大战了一宿。”
　　“那你现在精神还这么好。”思韵看了看舒汀，“小汀，你怎么有黑眼圈啦？”
　　“啊？啊……可能没睡好吧……”她赶紧侧过身去，生怕表情不对让思韵察觉到什么。应繁声就站在她身后，二人四目相对，两面夹击，她是更待不下去了，起身往回走，“我去收拾行李。”
　　“那小应……呢？”
　　“睡得很好。”
　　今天拍摄的第一站是镇政府和村小学，七点过后小学校里就不再只有永新和永泉两人了，山路、田埂和乡道上稀稀疏疏地多出来小人影，在上课之前来村里支教的老师会骑着自行车从住的地方赶到学校。
　　白雪说老师们的住处也是他们提供的，目前是住在一户村民的旧房子里。
　　“那你是住哪儿？”
　　“我就住在政府的那个平房里，平日里这里有四个人，我嘛就留下来看门。”她指了指那间找房子，放门上还挂着日历，黄扑扑的，不像是今年的。
　　等小学校的老师来了舒汀才见到这两人，一位是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的中年妇女，另一位则是位年轻的小伙子。
　　彼时，在白雪的带领下他们已经参观完了这个小小的镇政府，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人不多，可也都扮演着自己该扮演的角色，亦或是身兼数职。
　　小学校一共有21名学生，其中16名是昌星镇的，剩下的5名学生则是另一个镇来的。因为旅途遥远，这些半人高的小孩子需要天不亮就从家出发，然后步行走到学校。
　　“虽然是早上八点半才上课，但因为旅途遥远，所以迟到是常有的事。”白雪说，“有些孩子甚至要先帮家里处理了早晨的农活才会起身出发。”
　　“所以你看他们的手，指甲里都是泥，手茧也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