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丛生》沉绝

13、第 13 章

　　十三

　　那辆漆黑的进口车，像头犀牛野蛮地冲过来。透过车窗玻璃，看见校长在驾驶，千雨靠着副座。车子驶出了学校，乌烟瘴气，难以消散。
　　关林悔恨地一拍膝盖，拽着我就追上去。
　　“真蠢啊，简直是在做梦！”
　　“要不要叫上张起？”
　　关林驻足回望，神情肃然，说道：
　　“来不及了。”
　　望着学校的围墙，我难为情地说：“怎么办，爬出去吗？”
　　我们来到传达室，门卫老头睡眼朦胧，揉捏着颈椎，问道：
　　“你们干什么？”
　　关林毫不废话，摸出一包精致的香烟，供奉般呈献给他。
　　老头爽朗地大笑起来。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说到做到！——早去早回。”
　　他拍了拍我们的肩膀。

　　沿着公路，左侧是荒草，右侧也是荒草。望而无际。此外，我什么都看不到，根本没有希望。
　　“我们该怎么找到他们？”
　　关林不发一语，只是走。

　　我随波逐流，惘思将我湮没。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幢旷废的楼房，矗立于道旁，荒草簇拥。
　　校长的进口车就停靠在楼前。
　　我们紧张地走进楼内，发现只是一个房坯，内部没有任何装潢。墙壁和地板光秃秃的，十分粗糙。我们顺着石梯，脚步轻细地摸索上去。来到楼上，校长正面对着墙壁撒尿，千雨瘫软地靠在一旁，双眼微闭。我们迅速躲蔽起来。无意中，我看见脚下的地板呈现出修缮的迹象，像是裂开了，又被重新填补。
　　校长慢慢整理好裤子，排泄的尿液弄湿了墙面，汇流到地板上，害得此处变得比厕所更为肮脏污秽了。
　　然后，他将目光转向千雨身上，自言自语地说道：
　　“女人真没意思，太麻烦。”
　　他蹲俯在千雨面前，深长地叹息。
　　“但是，你也很可怜啊，纯真的时间不多了。”
　　他用油腻的手，触摸她的冰洁的脸庞。
　　我窒息般愣在原地，关林却忍不住了，他果敢地现身，肃重而出奇地喊道：
　　“校长！”
　　顿时，校长受到惊吓，哆嗦了一下，转过身看见我们，踉踉跄跄，退缩到墙边，双手捂着心脏的位置，呼哧呼哧，不停喘气。于是，我们彰显出凶狠的目光来。他渐渐跌坐下去，浸润在自己的尿里，一副丑陋的模样，不知所措。
　　关林扶起千雨，依靠在身上。她的意识陷于恍惚，脸颊上泛着一抹殷红的羞色。我能听见她所扼制的些微的呻吟。从她的唇边，艰难而又理智地挤出了一句话：
　　“张起……为什么没来……”
　　“我们找不到他。”关林欺瞒道。
　　我突然感到害怕。
　　千雨执着地睁开眼睛，凄然注视着关林。
　　“谢谢你。”
　　她虚弱地与他拥吻，他显得束手无策。
　　一股悲伤冲动我的心弦，我无可奈何地等候着，好像惨遭辜负似的。我长久以来的克制，如今换来纵情的追悔，这是注定的结果，我应该坦然接受，不必堕陷。然而，千雨昏倒下去了，与此同时，校长站起来了。他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双手潮漉漉的，背到身后，做出那种风流倜傥的姿态，满面堆笑，说道：
　　“几位同学，怎么一声不吭就偷偷跑出学校呢？这样可不行，会发生危险的，校长送你们回去吧。”
　　我们无动于衷，光线已经暗却。校长又劝道：
　　“走吧。听说这楼闹鬼，夜晚有女人的哭声，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吓疯了好几个流浪汉。坐我的车回去吧，送你们一程。”
　　关林俯身将千雨抱起来。
　　校长顿时忧愁了，继续侃侃而谈：
　　“这位女同学是怎么了，低血糖吗，看起来也不像，真伤脑筋啊，要不要送她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