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一语生卿

5、疯子 以月为媒，

　　张香崩溃的坐在地上哭，顾诺赶过来了解了情况也崩溃痛哭，他们没法辩解只能闭口不言，咬紧牙关接受着大骂。已经三岁的洛锋城跑过来给两个哥哥求情，被洛袁野扔回房间关着。
　　洛袁野拿着鞭子，颤抖的指着他们：“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洛小舟眼泪已经流干了，他声音嘶哑的狡辩，试图蒙混过关：“爸，我们只是闹着玩的……”
　　洛袁野又猛的一鞭抽到他身上，眼睛充血死死瞪着他，怒吼道：“闹着玩能亲到一块去？”
　　这一鞭将洛小舟抽倒在地，顾城倾身过去护在他身前：“伯父，是我的错，是我喜欢的小舟，是我追的他。”
　　洛小舟连忙开口否决：“不，是我，跟哥没关系！”
　　洛袁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顾诺冲过去狠狠的抽了顾城两耳光：“疯子！你这是疯了吗？”
　　顾城低着头，不忍看她眼睛红肿的模样：“对不起，妈。”
　　“不是的，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香姨，真的不关哥的事。”洛小舟爬起来抓着顾城的胳膊为他求情。
　　“闭嘴！”洛袁野打断他的话，两个人的相互维护只会让他感到羞耻，他愤怒的指着他：“你们两个都逃不过，一个两个都染上这不耻的疯病，你们不会感到羞耻，我们会！今天家门不幸养出你这个变态，我都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
　　“爸……”洛小舟颤抖的看着以前宠爱他的父亲，无法接受他的嘴里会说出这种伤人的话。
　　洛袁野一鞭子甩在地上，吼道：“别叫我爸，我没有你这种不要脸的儿子。高中你们就先别读了，先把你们这疯病治好，否则我就算把你关起来也不会让你出去丢我的脸。”
　　这一夜没有人能够睡得好，所有人都在奔溃中痛哭，顾城被香姨带回去了，自己也被关回了房间，被鞭子抽打的位置微微泛着血，却没有人搭理他，就连一向关心他的妈妈也只是痛哭。
　　好疼，到处都疼。
　　从一开始他跟顾城确认关系的时候他就想象过后果，这个结局比他想象中惨烈太多了，他以为凭父母对自己的喜爱，就算他真的疯了也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
　　是他错了，错得太离谱了，是他亲手将顾城拖入深渊，明明只要再忍忍，明明三年都忍过去了，只需要再忍三年，三年之后他们就可以一起去城市，真正站在阳光下。
　　为什么偏偏就是忍不住呢，每一次都在坏事，每次都将大家拖入深渊，全都是我的错。
　　洛小舟摊在房间的墙角失声痛哭，他真的已经哭哑了，发不出声音了。
　　所有的事情因他而起，走向了最坏的结局，也不知道顾城哥怎么样了，香姨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今晚的鞭子抽向他时很多都被顾城哥挡了去，他受的伤比他严重多了。
　　窒息的黑暗吞噬了小舟的身体，他哭晕了过去，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身上的伤口也发炎了，洛袁野忍着怒火带他去医院。
　　尽管两家人有意隐瞒，可是左邻右舍的这么多双眼睛，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开了，窒息的流言四处袭来，压得两家喘不上气。
　　洛小舟被关在房中不给出门，顾城同样也是。小舟从弟弟的嘴里听到顾城好像躺床上起不来，吓得小舟一身冷汗，他等到半夜趁着家里人睡着砸坏门锁偷溜出去察看顾城，他进不去顾城家，只能趴在顾城房间的窗户上看他，顾城的房间还亮着灯，顾城躺在床上露着上半身，满身的伤，脸色非常苍白。
　　洛小舟不敢出声，只能含着泪轻轻敲打他的窗户，顾城察觉到动静将目光看向这边，看见小舟的第一眼给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么笑还是这么熟悉，小舟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他真的好心疼，他的顾城哥一直都是这么好。
　　洛小舟本想多看几眼，可是很快他的父亲就从家里冲出来，满身怒气的将他扯了回去，离别时顾城不舍的目光刺得他的心千疮百孔，无论他怎么求饶父亲都没有动容。
　　最后他被扔回房间，被父亲打伤了双腿，连站立都无法做到。
　　“都这样了还不知羞耻吗！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养出你这么不止廉耻的儿子。”
　　洛小舟崩溃问他：“作为你的儿子，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吗？我也只是喜欢一个人，我又什么错？”
　　洛袁野扯着他的衣领吼道：“可你喜欢的是男的啊！你真的不知道羞耻这个字怎么写吗？你这个行为在任何人眼里都一样，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说我们的吗？你知道你父母扛着多大的压力去承受这些流言吗？我们出门都不敢抬头啊！你当初犯这个疯病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我们！”
　　洛小舟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颤抖的开口：“我原本以为，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也一定不会放弃我……我真的，真的只是想……”
　　“想什么都不行！你的病我会治，我们过几天就回城里去，你给我好好治！不然我就是打死你也不会让你继续疯下去。”
　　“那顾城哥？”
　　“啪！”洛袁野狠狠的甩出一个巴掌，洛小舟的左耳有一瞬间嗡嗡响，父亲的话形成回音在空中环绕。
　　洛袁野愤怒的站起来指着他：“你现在还敢提他，你对得起地下的祖宗吗？你就自己好好待着吧，疯了，真是疯了……”他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开，只留下洛小舟一个人坐在地上。
　　洛小舟迟迟没有反应过来，除了哭泣他什么也做不了，他的脚跟断了一样疼得刺骨，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从小到大的宠爱他的父母一夜之间会变得这么绝情，甚至想要我的死来换取他们的面子。
　　我知道错了，我确实是个疯子，可我也没有伤害任何人，我们只是关系更近了一点。
　　从一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他没有觉得这个事情会有多严重，顶多被训斥一番，难过一阵子。可现在他们的疯病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祸事，没有学校去了，父母也厌恶他们了，只怕他这次跟他们去城里之后这辈子都无法再见到顾城哥了。
　　顾城哥……
　　对不起。
　　“怎么会变成这样……都怪我……”洛小舟蜷缩在地上忏悔自己的罪行。
　　第二天洛小舟从地上醒来，身上受了太重的伤，加上受了一夜的凉，他发了高烧，头昏眼花，冷汗不止。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人来房间看他，受伤的腿已经彻底动不了了，他躺在地板上眼神混沌的看着天花板。
　　其实就这么死了也挺好，一切都是他引起的，只要他死了大家就解脱了。
　　他绝望的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忽然听见有人敲门，本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并不打算理会，这声音越听越觉得熟悉。
　　“小舟，小舟。”
　　洛小舟骤然睁开眼睛，这是顾城哥的声音，对，是顾城来了。
　　“哥，哥……”他连忙爬起来朝着门口看去。
　　本来顾城只是来看看他的情况，忽然发觉小舟的声音好像不太对劲，他想也没想就撬开了门锁冲进来。
　　刚进来就看见趴在地上的小舟，他的脸非常红，昨晚的巴掌印还烙在他白嫩的脸颊上。顾城满眼心疼的察看他的伤势，他的两条膝盖连同大腿已经肿了，身上的鞭痕还很清晰，如今又发着高烧，顾城心疼的不止何从下手，胸口憋着一口气让人窒息。
　　他知道洛伯下手不会轻，可这也太重了，丝毫没有将小舟的命放在眼里。
　　“没事，哥带你去医院，别怕。”
　　顾城赤红着眼将洛小舟背到背上，带着他往外走，洛小舟虚弱的问道：“哥，我爸妈呢？”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他们就不在。”
　　“哥，我们逃离这里好不好？我们逃出去，我不想再见他们了。”洛小舟烧得很重，他呼出的鼻息洒在顾城的脖子上，异常滚烫。
　　顾城咬着牙点头：“好，哥带你走，我们离开这儿。”
　　洛小舟趴在他的背上笑着，小时候也是这样，他腿受伤了顾城背着他上下学，现在也是，一样的，其实都是一样的，只要他们没变，那一切都没变。
　　他们跑出去很长一段距离，眼看很快就能到镇上了，可是被家里的亲戚认了出来，将他们拦住强行将两人分开，都说是疯逃出来要抓回去。
　　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尽管顾城再三说明自己只是带小舟去看病，就算已经跪在地上也没有人愿意听一个疯子说的话。
　　其实他们也是看到小舟高烧不止，神志不清，他们拿不定就联系了他的父母，另找个人带小舟去医院，硬是将顾城扯开，压着他回去。
　　眼看着昏迷不醒的小舟被他们带走，顾城崩溃痛哭可却无济于事，只能被人拖着走。
　　小舟在病床上躺了三日，最后因为伤口发炎感染，那里的医疗条件无法救治，去世了。
　　他到死都在喊着顾城的名字，却没有一声被人回应。
　　他死了，死在所有人的怨恨里，一代天才少年还是陨落在深山中，再也没有机会了。
　　洛小舟死了，他们的长辈商量他的后世，他们说他染着这个疯病死的，死后灵魂会很臭，不能跟祖宗葬在一起，加上他还没有成年按规矩不能放棺材里，最后他们用一块竹席一卷将他直接葬在家里的一块荒地上，连简单的仪式都没有。
　　洛家人在小舟死后离开了，他们去了城里只怕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他们去到城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改了洛锋城的名字，叫做洛远。生怕小舟的疯病会影响到这个弟弟，从此，那个名字，那个人，也成为了这个家永远的禁忌。
　　洛小舟死后无常鬼来带他走，他求了还久终于可以留下来陪他的顾城哥，就算不能站在他身边，也要陪着他走完所有的痛苦，至少等等他，哥看不见他会很害怕的。
　　他的灵魂经常夜里飘去看顾城，进入他的梦里陪陪他，抱抱他。
　　洛小舟死了，顾城在家崩溃了很长时间，很多时候他也想就这么死了去陪小舟，可他还有妈妈，她一个人将他拉扯大受尽冷眼，好不容易好些了又因为自己的事情被人评头论足，无论如何他也要陪在她身边，就算再苦再难也要咬着牙撑下去。
　　即使洛小舟死了，可他还在，村里的流言不止，甚至变本加厉，将所有的不尊重，嘲笑，嫌弃，厌恶放在母子的身上，家里的亲戚本来就看不起母亲带着他会娘家，现在出了这种事更是避之不及，加入辱骂的人群，与他们断绝关系。
　　顾城咬咬牙暂且还撑得住，可顾诺不行，成天面对这些即使再坚强她也还是崩溃了。洛小舟死后半年她疯了。
　　顾诺疯了之后谣言更疯狂，传言他们家祖传的疯病，没有一个人是正常的，甚至有小孩来他们家扔石子，将窗户砸碎，将家具推倒是常有的事。
　　顾城痛彻心扉的照顾她，一面自责，一面悲伤，可他还是忍下来了。洛小舟看着他们的遭遇也很是心疼，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直到顾诺疯了之后的第三月，她在家里挂上一根麻绳自尽了。
　　顾城回来发现后跪地痛哭，积压已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他哭得不成人样，附近的邻居亲戚赶来，他们纷纷指责说是顾城逼的，是他的疯病害死了他的妈妈，他缩在地上无意辩驳。
　　亲戚们说着说着自己激动起来，他的表哥拿起屋中烧火的木棍朝着顾城打去，指着他是个灾星，是个不祥之物，口口声声说着要为他死去的母亲出口气。
　　洛小舟慌张的抱着被打得缩在地上的顾城，心中的痛苦无语言表，可就算他再努力，依旧无法为他拦下这些带着偏见的棍棒。
　　几次的棍棒下，顾城被打中了脑袋晕了过去，他们帮他晾在地上想看看他会不会死。
　　顾城命硬，躺了一夜他还是爬起来，可他已经不是风华正茂的少年顾城了，只是一个疯子，真正的疯子。
　　看在亲情的份上，他的亲戚们帮忙将顾诺办了葬礼，之后任由顾城流浪。
　　他当了疯子五年，被人欺负，被人厌恶，那里还有当年那个阳光少年的模样，这些年发生的一切都被洛小舟看在眼里，夜晚他会来到他身边看着他，白天他也会化作蝴蝶陪在他身边，眼泪已经流干了，要说的话也没有了。
　　他只是等他，只想等到他。
　　洛小舟看着身旁睡着的疯子，其实他疯了挺好的，至少不会痛苦 ，只是不知道他死后还会不会记得他。
　　天亮了。
　　疯子在墓地醒来，一眼就看见围在自己身边的蝴蝶，他兴奋的爬起来跑去扑蝴蝶去了，这一次蝴蝶没有飞到安全的平地，而是带着他来到一处被野草藏起来的石坑。
　　疯子没有发现掉到石坑中，他头部朝下砸中底下尖锐的石头。
　　疯子死了，他的尸体在三日后被人发现，为了不让他在野外发臭，他们还是帮忙将他埋起来，像小舟一样那个草席一卷就埋了。
　　因为他也是染了疯病，家中亲戚不愿他进入祖坟，其他人也不愿意他待自家的地，生怕染了晦气，最后他们将他葬在洛小舟的旁边，反正洛家也不会回来了，用他们的地也没什么，而且疯子就应该跟疯子一起。
　　顾城死后他的魂魄离体，一睁开眼就看见了早已等候的洛小舟，他笑容灿烂的看着他。
　　疯子死了，顾城也想起来了，他们立于自己的份上四目相对，不知道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了。
　　这一路的艰险总算是结束了，最后谢谢他们将他们二人葬在一处，这对于两人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今夜月色正浓，很久没见的萤火虫好像是知道他们回来了，全都往这边过来祝贺，以月为媒，他们还是他们，什么都没变。
　　儿时的承诺也不算是失约，至少他们一直都在一起，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