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志怪谈》轻云抚水

3、愆伏 。

　　“砰”一声巨响，姚清被惊的转头，发觉宿舍门已被关上锁紧。

　　门边的原道晴也是一脸悚然，显然非其所为。

　　而做了这一切的琼瑰此刻仍全神贯注地朝那无人处凝视，像蛰伏在草丛中蓄势待发的雌狮。

　　余下二人瞧不出什么蹊跷，但还是被她带动地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发现些什么。

　　僵持片刻，琼瑰终于有了动作，只见她的手缓缓伸进校服口袋，在姚清期待的目光下，用二指夹出了校园卡。

　　姚清：？

　　我还以为要掏出什么秘密武器呢，没有宝剑神弓也该是灵器符箓吧，拿校园卡干什么？看饿了要下楼买饭吗？？

　　眼前猝然闪过一道白光，待姚清定睛再看，琼瑰手中的校园卡已然变作一柄威风凛凛的白玉画戟！

　　来不及细看，那玉戟被骤然掷出，一声浑浊的痛呼紧随破空声炸响。

　　姚清的视线循声移去，只见玉戟稳稳当当地钉在了……空气里？

　　没等她疑惑，水波状的涟漪自玉戟的戟尖荡开，一只庞然大物的身形在她们面前徐徐显现。

　　姚清说不上这是什么，那东西形如豆虫、通体透明，身侧万千触手样的细小肢体正疯狂翕合蠕动，看的她头皮发麻。

　　一中的宿舍对它来说太过狭窄，那肥胖的身躯盘曲折叠，竭力远离琼瑰，近乎占据了半个房间。

　　琼瑰飞身上前，借力一蹬拔出玉戟，紧接着轻盈起跃踏上巨虫的脊背，双手握戟狠狠插入。

　　霎时，透明巨虫极尽癫狂地翻滚挣扎，滚滚骇人热浪扑面而来！

　　姚清连连后退，直至后背撞上墙壁，与眉头紧锁的原道晴并排而立。

　　在她们前方，琼瑰死死扒在巨虫身上，奋力把玉戟向深处送去。

　　姚清这才看清，在戟尖下方几寸位置，一枚椒褐色的心脏在清透的躯体内汩汩跳动。

　　可那心脏周边萦绕着云雾似的乳白色血液，毒蛇般紧紧锢着玉戟，令琼瑰不能再向下半分。

　　眼见巨虫的动作越发扭曲，室内温度也随之攀升到了一个难以忍受的高度，姚清瞪着焦灼的战况干着急半天，最后只是紧张兮兮地脱掉了校服外套。

　　神仙打架，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不惹祸不添乱，站到旁边只管看，傻子莽夫才会自不量力引火烧身。

　　偏偏巨虫不知是否存在的大脑灵光一闪，意识到甩不掉琼瑰，身子一拧，冲门边二人陡然发难。

　　庞大的虫尾卷着热浪急速袭来，惊慌失措间，姚清听见琼瑰的喊声：
　　“别怕！它伤不到你们！”

　　太迟了，开锁声几乎在同一时间传入姚清耳中。

　　视线一瞬间模糊了，强风撞的姚清险些摔倒，等她好不容易站稳身子恢复聚焦，面前原道晴的手还没从门锁上放下来。

　　门已经开了，宿舍里早没了巨虫的身影。

　　琼瑰握着玉戟，面无表情地看向这边，戟尖上还有透明的液体滑下，没等落地便蒸发一样消失不见了。

　　原道晴毫不示弱地看回去：“对不起，我没法把自己的安全随随便便交到别人手上。”

　　琼瑰摇摇头，垂下眼：“力量还太弱就贸然动手，这是我的问题。”

　　原道晴不在乎是谁的问题，校规处罚加上生命威胁，现在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一向是行动派，不等琼瑰再说什么，给姚清递上一个告别的眼神便匆匆下楼了。

　　姚清的七个舍友还没回来，她干脆拉着琼瑰坐回床上，眼巴巴盯着那柄玉戟：“我能看看吗？”

　　琼瑰便递给她，甫一入手，清凉的触感从指尖沁入心头。

　　好东西啊！手中白玉泛着温润的光泽，靡颜腻理、流光溢彩，流畅的线条在戟身勾勒出飞鸟展翅的轮廓。姚清用指腹细细抚摸纹理，越看越觉得亲切。

　　她兴奋抬头：“它喜欢我诶！我们好像一见如故了。”

　　“……那只是个武器，没有意识的。”

　　这么落后，人家武器都有灵识通人性的。

　　姚清狡辩：“我确实有种久别重逢的熟悉感。”

　　琼瑰摸摸她的脑袋：“嗯嗯，真厉害。”

　　自觉被敷衍，姚清挑眉把玉戟塞回主人手里，问道：“刚刚那条大虫子是什么？”

　　“它叫【愆伏】，以温度为食，你在一中一年了，冬夏季室内的极端温度就是它的手笔。” 话音未落，又是白光一闪，
　　琼瑰把校园卡装回口袋。

　　“难道不是因为一中死活不肯装空调，不肯换掉那些摆设似的百年老暖气？”

　　“……这些确实给【愆伏】提供了生存环境。”

　　懂了，垃圾堆里生蛆虫。

　　姚清捡起刚刚扔掉的外套：“那该怎么干掉它？我实在不想再蒸桑拿了，现在这鬼天气又闷又热根本喘不过气来，每天好几个幸运同学课上到半截因为中暑跑出去吐，一天到晚光听救护车响了。”

　　琼瑰认真答复她：“其实最简单的办法甚至不用我动手，只要从根本上破坏【愆伏】的生存环境，比如装上空调优化暖气，它失去栖息地很快就会自然而然灭绝了。”

　　姚清不假思索：“那我等你变强。”

　　笑话，难道这年复一年的学生没请愿过吗，要一中装空调简直比要它的命还难。

　　琼瑰忍俊不禁：“可是【愆伏】的胆子很小，今天被吓了一遭，只怕再不会轻易出来了。”

　　“那这学期的温度是不是会正常点？”

　　琼瑰一摊手：“不会，它只是从正大光明吃改成偷偷摸摸吃罢了，你得祈祷它别因为压力大暴饮暴食。”

　　姚清只觉得两眼一黑。

　　她决定问点别的：“像【愆伏】这样的东西一中还有多少？“

　　琼瑰沉吟了一下：“数不胜数。“

　　“那，你和【愆伏】是一个品种吗？“

　　“大差不差吧，毕竟都是现实世界衍生出的精怪类意识体。“

　　她说的拗口，姚清只囫囵理解个大概：“这衍生机制是什么？随便一个现实意象都能衍生？“

　　琼瑰及时打断了她衍生人民币的企图：“当然不行，只有极端典型的意象才有滋生意识体的可能。“

　　“我觉得我一夜暴富的愿望也挺极端的。“

　　“……生存环境也很重要，你说的这种意识体如果诞生在一中校内，绝对活不过一周。“

　　也就是说在校外有戏喽。

　　琼瑰像读出她的心思般苦口婆心：“别想了，一中内的精怪到底都算温和的，甚至不能直接对你们造成伤害，出了一中那可是群魔乱舞，吃人不吐骨头啊。“

　　姚清觉得她的话里有恐吓的成分：“这么言之凿凿，你出过一中？“

　　“没有是没有，但从一中外面来的同类和人类我总归认识一些。“

　　这显然没有多少说服力，姚清拍拍她的肩膀：“眼见为实，怎么能道听途说呢？“

　　宿舍里【愆伏】闹出的余温这时才尽数散去，姚清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密集，是越来越多同学从食堂回来了。

　　那也意味着，查寝老师快开始行动了。

　　出于一中学子的本能，姚清催促道：“你也赶紧回去吧，被抓到就死定了。“

　　但琼瑰看起来有恃无恐：“我听说只处罚串宿舍的学生，你这个被串的怕什么。“

　　不用考学的说话就是硬气，一中这‘违纪就撵回家’的处罚方式当真是遂了不少人的心意。

　　姚清本就满心好奇，得了这话更是无所顾忌：“那就正好给我说说，你还要多久才能为民除害杀死【愆伏】？”

　　“彻底铲除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宜居环境还在，就算被我暂时杀死也迟早死灰复燃，况且光是恢复力量也够我忙一阵了。“

　　这下姚清急了：“要怎么恢复？一中可没有什么福地洞天，真算起来，这儿恐怕是怨气萦绕，及其不利于修行啊。“

　　琼瑰笑着伸手弹她：“别老把那些玄幻修真的设定往现实套，恢复力量这事说到底还得靠你帮忙。“

　　“我？我怎么帮？“姚清只觉得荒谬。

　　她没能等到答案，因为此时‘咣’的一声在身后炸响，宿舍门被大力推开了。

　　姚清一个激灵朝门口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