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今日不相闻》》春吓秋咚

2、重逢

　　暑假匆匆过去，九月如约而至。

　　我和李元元一起踏入了江大，李元元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这是什么破司机，磕坏了我的行李箱。”

　　看着她艰难地拖动着缺了一只轮子的行李箱的狼狈样子，我不觉有些好笑，准备过去帮她。

　　这时一个滑板少年一闪而过撞了一下李元元的肩膀，她手中刚领的书本霎时散落一地。

　　滑板少年丢下一句sorry扬长而去，李元元仰天长啸：

　　“老天，这是什么运气，小萸，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我蹲下一本一本拾起李元元的书本，突然一只修长的手出现在我的视野，头顶上方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

　　“对不起，刚刚是我的室友，他不是有意的，我来帮你们吧！”

　　我猛然抬起头，对上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眸。

　　对面的人也显然顿住，我看到他的眸中闪烁着惊喜，再到惊讶，最后归于平静。

　　如果你朝思暮想的人出现在眼前你会怎么办？

　　是奔跑过去紧紧相拥？

　　是向对方倾诉无尽的思念?

　　显然不是，我想在这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只是单纯地静静地看着他。

　　“小萸”

　　他淡淡开口道。

　　我回过神，良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朝着我微微笑了一下，拿过我手中的东西说：

　　“我送你们去寝室吧！”

　　我机械地点了点头，他接过行李在前面带路，李元元悄悄凑到我身边小声询问我：

　　“他是凌洋？”

　　我给了她肯定的眼神，李元元直呼：

　　“缘，妙不可言！”

　　由于是女寝男生不方便进去，凌洋将我们送到了寝室楼下。

　　“凌洋哥哥，谢谢你！”

　　我用察不可闻的声音向凌洋道谢，低下头不敢看他。

　　凌洋微微叹息，很轻很轻，但我却真切地听到了，他说：

　　“七年过去了，小萸，你过得还好吗？”

　　是啊！七年过去了，不是七天，也不是七个月，而是整整七年。

　　再次见到凌洋是在开学一周后，我和李元元在食堂吃饭。

　　那天的滑板少年刚好经过，他一眼认出了我和李元元并在我们对面坐下，将饭盒里装着的两个大鸡腿顺手放进了我和李元元的盘中说道：

　　“同学你好，我叫周之恒，上次不好意思啊，我当时着急赶时间，没来得及赔礼道歉，这两个鸡腿就当赔罪了，二位请笑纳！”

　　李元元听完扑哧一声笑出来了，拿起鸡腿啃了一口回答道：

　　“好，周之恒同学，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突然，滑板少年朝远处挥手，嘴里喊着：

　　“凌洋，这边！”

　　我一愣，朝着手臂挥舞的方向看去，凌洋正笑盈盈地端着餐盘向我们走来，他坐在了我的对面。

　　饭间，李元元和滑板少年相谈甚欢，凌洋偶尔也会插上两句，只有我低头扒拉着食物一言不发。

　　许是感受到了若有似无的低气压，李元元说口渴了便拉着滑板少年去买水了。

　　此时餐桌上只剩下了我和凌洋，凌洋先开口道：

　　“小萸，你……”

　　没等他说完，我便打断了他：

　　“凌洋，你已经原谅我了吗？”

　　凌洋诧异地盯着我，我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他脸上复杂的神色我怎么也看不清。

　　过了许久，我好像听到他说：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呆呆地坐在座位上，连凌洋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不久后，我和李元元参加了学校的辩论社，生活开始忙碌起来。

　　仿佛我已经习惯了用手头的事麻痹自己，因为只有这样我才会不被情绪干扰，才会没有空闲去想曾经的事。

　　很快入社后的第一场辩论赛拉开了帷幕，是文学院对战理学院，也就是我们新闻专业对战天文专业。

　　我是新人，自然不用上场，但是我看见对方辩手的名单里有凌洋的名字，他也来参加了。
　　我的心跳迅速加快，似乎有一个鼓手在不停敲打。

　　我想我是希望见到凌洋的，尽管入学后我一直在尽量避免和他见面，但那只是我不敢面对他而已。

　　到了辩论赛那天，我们专业辩论队的一位师姐突然急性肠胃炎发作，大家慌忙将她送去了校医室，冷静下来后发现辩论队成员的位置空缺了。

　　而辩论赛在即，师兄师姐们一筹莫展，由于在平时我积极帮着他们整理资料，所以相对而言我对此次的辩题也较为熟悉，师兄师姐们纷纷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师姐过来我身边央求道：

　　“师妹，江湖救急，这次比赛大家都准备了很长时间了，成败在此一举了。”

　　无奈之下我只好硬着头皮上场了，照顾到我是新人，师姐将我安排在了四辩的位置。

　　这次的辩题是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VS岂能无愧于心但求尽如人意。

　　天文专业是正方，我们是反方，比赛开始后两队僵持不下，现场气氛火热，观众台座无虚席。

　　李元元偷偷告诉我，这里有三分之一的人是来看凌洋的。的确，凌洋长相俊朗，性格温润，而且成绩一直遥遥领先，受欢迎也不足为奇。

　　李元元还说有很多女孩子都在追求凌洋。

　　比赛进行到后半场的时候，双方还是各执其词，到自由辩环节的时候，我起立发完言后，对方三遍质疑我：

　　“请问对方辩友，我认为生活中并不是事事都能尽如人意的，有时命运主宰的一些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比如有人见义勇为救下了贪玩溺水的小孩但却失去了自己的性命，那么对这个小孩来说是无愧于心的吗？对双方家属来说是尽如人意的吗？”

　　我愣住，张口想回答，但却哑然失声，站在原地溃不成军。

　　怎么可能无愧于心呢？

　　七年来的每一个日夜我都在忏悔，我都在祷告乞求时光可以重来，我看向凌洋，他也直直地看着我，眸中晦涩不明。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视线交错的瞬间，他仿佛也红了眼眶。

　　在我愣神的间隙，师姐帮我解了围，然而后面我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浑浑噩噩地等到了比赛结束。

　　下台后，我逃也似的冲出了辩论室。

　　凌洋被观众席的观众围住，他好像在叫我的名字，但是我一刻也不想停留，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李元元不知何时出现了，她拉住我的手带我去了学校的花廊。

　　我们坐在台阶上，我靠在她的肩膀上无声地流泪，李元元说：

　　“小萸，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

　　但我仍然泪流不止，李元元只好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来安抚我。

　　半个小时后凌洋出现了，他呼吸紊乱急促，似是狂奔过来的，好半天他才叫出我的名字：

　　“朱萸”

　　李元元听到后知趣地走开了，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他轻轻地抱住了我。

　　“小萸，这不是你的错，放过自己，好好生活吧！”

　　我听出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哽咽，伸出手紧紧抱着他，我说：

　　“凌洋，你知不知道，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是面对你的时候我又无从说起。”

　　凌洋好像也哭了，他将头埋在我的肩上，我感觉到衣衫被打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