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永远的坚定》木桑木桑

10、拉扯

　　为什么喜欢，从什么时候喜欢，这些问题在明确喜欢之后都会成为虚无。
　　反倒是确认了自己心意之后，林扬心态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自在。
　　在他眼里，喻誊笑容明亮，一身轻松，有着大好前途。自己真的要将他拖进这不被大众认可的漩涡中来吗？
　　原来他远没有自己认知里的那么豁达，林扬头一次感受到了无力。
　　在不清楚对方心意时，就连自己默默的喜欢都是一种负累。
　　林扬选择了逃避，他预备向武校之请半天假，却连对上对方了然的眼神都无法做到。
　　恐慌使他无法自持，他开始胡思乱想。既然武校之能看得出来，是不是意味着已然到了其他人都能看出来的境地。自己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是不是被暴露直接晒在了日光下？喻誊他会怎么看待自己？
　　好想见到他，又怕见到他。
　　双手甩着水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的喻誊发着光，林扬忽然不敢那样看他了。
　　“怎么了？”
　　察觉到林扬不似平常的低沉，喻誊微微迟疑过便顺应本心靠近了他。
　　“我去洗手间。”
　　蹭的一下站起来，完全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喻誊听到他说的话后瞥了瞥嘴，早知道一起去了。
　　不在状态的林扬在后续的拍摄中表现出了比喻誊有过之而不及的演技，整整NG了13次。搞得现场的人都一副大气不敢出的屏息状态，生怕是因为自己的呼吸声而影响到了影帝的发挥。
　　喻誊也是一样，这样的林扬看的人胆战心惊，仿佛下一瞬他就要崩塌。
　　唯独武校之还迟迟不喊停，林扬的破碎感十分契合这场戏，他在等他崩溃，最真实的崩溃。
　　“武导，先不拍了行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喻誊心头一阵一阵发紧，他主动停下了拉扯的动作。
　　“喻誊，看看你的对手戏演员，他本人都没有主动要求停下，你不应该辜负他的坚持。”
　　这是一场天台对峙拉扯的戏份。
　　周翊德向学校请了长假，处理好一些残留的工作后他静悄悄爬上了一栋待拆除小区的屋顶，坐上围栏时他从怀里掏出一封遗书放在身旁，而这一切全被跟在他身后的高书阳默默看在眼里。
　　夕阳西下，周翊德逆光坐着，背影拉的很长。
　　他坐着看夕阳，高书阳坐着看他，时不时用手触碰下他的影子。
　　一直坐到暮色降临，周翊德站起身，面朝几十米高的地面张开双臂。
　　身体逐渐前倾时，被一双手从背后将他紧紧锁住。
　　林扬一直NG的点就是周翊德在被抱住后要回头和高书阳进行一个长镜头的眼神对视。每每拍到这里，林扬总是回避着喻誊的眼神。
　　怀揣着担忧，他们开始最新一次的拍摄，镜头从周翊德被高书阳抱住开始。
　　再次抱住林扬的喻誊明显感受到面前的这具身体在发抖。镜头还没有拍到他的脸，一直在林扬脸上游离。
　　“周翊德，别回头。”
　　在林扬要回头看他的瞬间，喻誊改了台词。
　　“别回头，别看我。”
　　对方真的听话的没有回头，高书阳松了口气。
　　两人就这样静静以相拥的姿势站在顶楼，周翊德脸上似有怀念，似有迷茫。理智回归的刹那，他一把挣脱开高书阳的钳制。
　　“你跳啊，我陪你。你做什么我做什么。”
　　“为什么？”周翊德粗粝的声音传出来。
　　“我可不想背负道德压力，要是不知道你要自杀那就算了，知道了还没能救下来，不得被唾沫星子骂死。”高书阳边说边伸了个懒腰。
　　“我有留遗书，不会影响到你。”
　　“那个啊。”高书阳将那封信从一旁捡起，径自在他面前撕成两半，两半加两半再加两半，随风而逝。“现在没有了，谁都没办法证明你是自杀，我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此刻周翊德脸上的表情很错综复杂。
　　“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
　　“又为什么？”又为什么不让我和她们一起死。
　　最后只留下一长串的悲痛泣哭，周翊德满脸呆滞认命般往后退了一步。
　　“周翊德，如果你真的没什么事做的话，陪我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吧。”
　　高书阳绝口不问缘由，周翊德绝口不提过往。不问是尊重，不说是无法释怀。
　　林扬于此时终于看向了喻誊的双眸，眼里满是化不开无法言说的哀伤。
　　“卡！”
　　天台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众人才从刚才的拍摄中回神。
　　“喻誊改的真好。”
　　“林影帝的眼神太有戏了，最后一幕就像是透过高书阳看他的爱人一样，太震撼了。”
　　“我也这么觉得，喻誊的即兴太符合他俩的心境和性格了。”
　　“我有种预感，这部电影一定能大获成功。”
　　再多的夸奖都无法钻进脑袋，林扬在拍摄结束后甚至没和武校之打招呼就直接离开了拍摄场地，而喻誊出于担忧亦步亦趋追了过去。
　　“林扬，林扬，你去哪？”
　　逃，离开他身边，这是林扬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林扬！”
　　可他在叫自己的名字，林扬浑身战栗，脚步慢了下来。
　　虽不知道在他离开的短暂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一向冷静自持的人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转变，一定不会是小事。
　　与抱住周翊德同样的姿势将人紧紧拥住，喻誊将脸贴到他的后背。
　　“可以不回头，可以不看我，我陪着你。”
　　同样的台词，出其不意安抚到了林扬。
　　自然下垂在身侧的双臂不再维持防备，感受到他明显的松软后，喻誊才敢稍稍松开一点力道。
　　“喻誊。”
　　“嗯？”
　　“抱歉。”
　　抱歉我喜欢上你，抱歉给你增添烦恼，抱歉让你担心。
　　“有什么关系，我们是朋友啊。”
　　是朋友啊。林扬觉得自己可能是生病了，不然怎么会因为他这一句朋友而倍感侥幸呢。
　　说出朋友二字的喻誊本人同样感受到了源自内心深处微妙的心虚，不过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于他过于入戏的缘故。
　　“帮我和武导请个假。”
　　眼神小心翼翼的描摹着，刚伸出的手指在还未触及他头发的刹那便缩了回来。
　　“喻誊，再见。”
　　这一句似是一种决绝，眼看他高大的背影与自己渐行渐远，待反应过来时喻誊已经冲动的再次拉住了对方的手腕。
　　“要不要去吃饭，我们今天一起去吃饭吧。”
　　嘴比脑子快，喻誊脸上一热，轻轻松开了桎梏。
　　“喻誊，我想要休息了。”
　　被拒绝的尴尬让喻誊不知所措的搓了搓衣角，林扬按捺住想要安抚对方的念头，再次告别后硬起心肠头也不回离开。
　　“你和林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武校之不知打哪儿凑了过来，喻誊听到声音一转头就看见一个很贴近自己的脑袋，直接吓到起飞。
　　“武导，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无谓的摊手，武校之一把勾住惊魂未定的喻誊的脖子，再次发出了灵魂提问，你和林扬到底怎么了？
　　我和林扬？我们怎么了？
　　这话把喻誊问懵了，他不知道武校之从哪儿得来的结论，关键是他什么都没做啊。
　　“武导为什么觉得这事和我有关系？”
　　迟疑着问出了心中所想，喻誊期期艾艾的望着武校之，期望能从他嘴里听到些关于林扬的有用的讯息。
　　对方对自己求知的眼神视而不见，只是用饱含深意的目光注视着他。
　　“算了，有些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林扬要是想说，以后自然会告诉你。我干嘛趟这淌回水，触那人的眉头。”
　　知不知道说话说半截是会下地狱的啊！该死的武校之就会吊人胃口。喻誊在心中不住咆哮。
　　“去去，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心里骂我。别耽误时间，快给我滚去拍那几个你的单人镜头。”
　　这是职场霸凌！
　　是又怎样！
　　职场小白喻誊怂怂的回到了镜头下，努力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抛开后，高书阳被放了出来。
　　林扬回到家时，林夕正坐在客厅的大沙发上捧着一碗螺蛳粉吃的满头大汗，面前还放着喻誊的搞笑综艺。
　　屋内的空气充斥着酸臭，往常林扬都是微微蹙眉并不会发表任何意见。所以当林扬压抑着怒火的语句传来时，林夕脸上一时没绷住出现了见鬼的神情。
　　筷子夹着的螺蛳粉因主人长时间的冷落重重落回了碗中，溅了她胸前一片油污。
　　“林扬，你吃错药了？还是你今天在片场发生了什么事？”
　　吼完之后的林扬总算找回了理智，语气淡淡的和林夕道了歉，瞄一眼综艺中喻誊那张笑脸后，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这个阴晴不定的弟弟是不能要了！林夕看着自己这身被糟蹋到不行的衣服，默默决定明天要出门购物，要刷林扬的卡，狠狠宰他一笔。
　　等等，我刚刚说了什么，我是说了阴晴不定吧，林夕又一次被溅了一身辣椒油。
　　将自己置身于冷水中，终于觅得片刻宁静。
　　不安的躁动被从四肢蔓延到全身的凉意尽数压下，林扬逃避似的用胳膊盖住眼睛，试图让自己放空。
　　大脑越清醒，越能清晰的感觉到喻誊的音容笑貌和一举一动。
　　终究无法忍耐，林扬将自己缓缓全部浸入水中，灭顶的窒息隔绝了外界的声响，直到此刻他的大脑还依然清醒的在想着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