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见过你的爱》大嘴月亮3

2、第 2 章

　　天雾蒙蒙的，头顶的云似乎马上就要压下来了，空气闷得吓人。平静的海面上，一艘带着红白蓝三色国旗的游轮行驶在马六甲附近的海面上。
　　与海面的平静相反，游轮的甲板上热热闹闹，熙熙攘攘的人群三个两个地聚在一起，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穿着性感的衣服在男人中间走来走去，刺鼻的香水味时不时的就会从空气中钻进某个人的鼻子里。西装革履的绅士们端着酒杯，和那些举止优雅的年轻女士们站在一起，偶尔有一两个调皮的孩子跑来跑去，在甲板上发出咚咚的跑步声。
　　顾甄倚靠在船舱门口，望着天边的乌云陷入了沉思。与京城里的漫天飘雪不同，这里的天气让人又热又燥。他双手插兜，一身西装熨的笔挺，脸上的墨镜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嘴里叼着一支香烟，眼神意味不明，玩味地看着甲板上走来走去的外国性感女郎。
　　“看上哪个了？”一条胳膊从他身后伸出来搭在他肩上，白司言眯着他的那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贼贼的看着顾甄，修身的衬衣贴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身材勾勒得更加笔直。
　　“起开！”顾甄耸了一下肩膀，但无奈并没有耸开肩膀上那只胳膊。
　　“这些有什么好看的，在国外这些女人都看腻了。”他勾勾唇，眼神从那群女郎身上移开，侧头瞥了一眼白司言。
　　“白大少爷，后天回国，出去喝一杯啊。”
　　“那不必须的嘛。”白司言挑挑眉，搭在顾甄肩膀上的手用力地拍了他的肩膀。
　　“老爷子在和平饭店包了场子，专门给我接风洗尘，到时候你来，叫上范策，咱哥仨好好喝一杯。”
　　“呵，架势倒不小。”顾甄笑了笑，转头朝不远处一个端正托盘的外国女郎招了招手，那女人朝他妩媚一笑，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踩着高跟鞋端着托盘，噔噔噔的朝顾甄他们走来。
　　走到近前，女郎粲然一笑，嘟起大红唇，对顾甄做出了一个飞吻的动作。
　　“Can I help you, sir?”
　　顾甄伸手拿走了托盘上的酒，微微颔首，轻轻地张了张嘴，
　　“Thank you.”
　　白司言从兜里掏出了一张面额五十的法币放在托盘上，紧接着手从托盘上向上移，勾了一绺女郎的秀发，
　　“De romarin.（真香）”
　　女郎笑得更加灿烂，转头朝白司言抛了一记媚眼。
　　“Merci pour votre.（谢谢）”
　　接着，便又蹬着高跟鞋，扭着屁股风情万种地离开了。
　　“对了顾甄，”白司言的眼神随着那女郎的身影飘远，瞥见了不远处一个身着素衣的中国女孩，忽然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头又看向顾甄。
　　“史密斯先生什么时候能到中国？”白司言神情一变，眼神中带了些许的急切和担忧，又似乎透露着伤感和不忍。
　　“也许下个月吧。”
　　顾甄抿了一口酒，红色的液体被他缓缓倒入口中，一丝清甜的酒香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像落入水中的石子，悠悠的舒爽，淡淡的清香，迷得人心智都有些恍惚。
　　“下个月……”
　　白司言口中慢慢的呢喃着，搭在顾甄肩膀上的手臂缓缓放下，手掌紧紧地握在一起，食指和拇指不停的上下摩挲着，两道剑眉紧紧地拧在一起，眉头因过度用力而拧出了一个“川”字。
　　“一个月……”
　　“这么久啊……”
　　顾甄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墨镜挂在胸前的的衣兜里，扭头看了他一眼。海面上吹来的风吹动了他的衣角，周围声音嘈杂，隔壁仓的那个孩子不停的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撞到了不少人，有人不满的看向身后那孩子的父母，那对父母陪着笑脸，一个劲的朝身边的人道歉。
　　顾甄就站在这人群嘈杂之中，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倘若时间就在此刻静止，那么此刻就是一幅画卷。
　　空气闷得吓人。
　　两人沉默了良久，终于，顾甄开口轻轻地问了一句，
　　“是因为你的五妹妹吗？”
　　对于这个五妹妹，他听白司言提到过，这个家里最小，也是唯一的一个女孩。
　　白老爷和白太太老来得女，全家人都很珍爱这个来之不易的千金，白司言作为家中老四，更是对这个小妹妹疼爱的不得了。可这孩子偏生没投个好胎，生来带着肺病，时常患有咳疾，甚至于咳血，大夫从这孩子小的时候就说过，这病无法根治，只能喝药吊着，越往后的日子也会愈加严重，至多也就只能看这世间十几个春夏秋冬了。
　　“她才十六岁”，白司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神悠远绵长，晦暗不明，可眼里的那缕忧伤却是怎么也无法抹去的，他现在的模样分明和刚刚与那外国女郎调情的样子判若两人。
　　耳边有嬉笑的声音传来，两个中国女孩趴在甲板的护栏上大声地笑着，她们穿着外国女孩中特别流行的“布拉吉”，肌肤雪白，在这雾蒙蒙的天气里更显得冰肌玉骨。女孩的裙摆在海风的吹动下翩然起舞，像缠绵花丛中的蝴蝶，享受着世间最美好的时光。
　　白司言慢慢地低下了头，不去看这样的场景，他不愿，也不敢，
　　“在这个年纪，阿涵本来可以做这世间最自由快乐的女孩子”
　　“她可以穿世界上最漂亮的裙子，看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
　　“小的时候我答应过她，带她去法国，去意大利，去德国，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白司言越说就越感觉有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向他袭来，他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使劲攥起来的拳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自己本是个张扬肆意的性子，从来都是没有任何顾虑地去做任何事，可是每当谈起，甚至于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小妹妹，他的眼神里就只有无尽的哀伤。
　　他嘴边有无数对上天的控诉和怨怼，他怨，他恨。
　　但是喉结上下涌动一下，话到嘴边，却只是无力地吐出了一句话，
　　“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啊......”
　　他知道自己得不到一个答复，也并没有想到有谁会回答他，顾甄什么也没有说，他也什么也说不了。
　　回答白司言的，只有打在脸上的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