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月》去东山

1、此见月

　　我叫飞月，是楚萧的侍女。

　　楚萧是我的主子，楚王的第七个儿子，八岁的时候被送到南岳国当质子。

　　而我六岁的时候跟着他一起来到了南岳国。

　　和别国质子无差，这边的人对于我们的到来总是恶意满满。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总是被欺负，就连我都看不下去，因为我是学过武术的，这也是我跟着过来的原因。

　　保护楚萧是我的职责。

　　可是越是反抗，我们就会被欺负的越惨，最后在楚萧的拦截下，我们选择了忍让。

　　这一忍就是十年。

　　“殿下，他们又拿瘦掉的饭菜给我们。”

　　楚萧看了一眼我带来的饭菜，没有之言片段，只是喝着自己面前早就被泡的无数遍的茶水。

　　“无妨，等到今年年底，我们就能回去了。”

　　我叹了口气，“那奴婢晚上出宫给殿下买些能入口的。”

　　“嗯，马上就是中秋，这段时间守卫森严，你切记小心，莫要被人发现。”

　　我点点头，实际上出宫的路线我早已走了上千次，就算是被蒙上眼睛，我也能轻松出去。

　　“还有，私下就不要自称奴婢了。”

　　“是，奴...飞月知道了。”

　　我默默退下，临走的时候看了看他手里的茶杯上面的裂口。

　　那是上一次南岳国的三王爷，南子筱的杰作。

　　等到今晚出宫之后，我就给殿下买新的茶叶和新的茶具。

　　我心里这样想着，越发期待深夜的到来。

　　也是这一次的出宫，我遇到了改变我一生的人。

　　“谁？”

　　我躲在暗处，朝着高墙边的草丛看过去。

　　我捏着腰间的短刃，眼神变得狠厉，走上前。

　　“别，是我，我是南穆阳。”

　　我收起短刃，看着面前穿着一身男子行装的“女人。”

　　我对她还是有点印象的，南岳国的最不受待见公主，南穆阳。

　　南穆阳走出来，拍打着身上的草屑，我注视着她，但凡她敢叫人，今日就得命丧于此。

　　南穆阳还不知道自己叫住的人此时心里想着杀了自己。

　　整理好着装之后，走上前，“不要激动，我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出去一趟。”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我现在也是一身夜行服，她就不怕自己是刺客。

　　“别这么凶，我认识你，你不就是那个楚萧的侍女。”

　　手上的短刃立刻被再次握紧，静静的等女人接下来的话。

　　只见她后退了一步，然后面上漏出惊恐的神情，“你不会是拿着刀准备杀我灭口吧！我真的就是想让你带我出去一下，我不会高发你的，如果不是没有武功，我...”

　　我能感受到，她确实没有武动，上前扯着她的胳膊然后飞身而起。

　　落地之后，她扶着身边的树做呕吐样，我看着她。

　　南穆阳：“呕，太突然了，你怎么不说一声。”

　　“把你带出来了，”我们现在都算是私自出宫，也算是互相有对方的把柄。

　　而且她看上去确实没什么坏心思，我没有太多时间与她纠缠。

　　“你这就走了，不带上我吗？”

　　我回头，女孩诧异的看着我。

　　“我已经带你出来了，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

　　杀人还是放火都随意！

　　只不过看她的样子，羸弱的不堪一击，想要杀人放火恐怕也没有那个本事。

　　南穆阳：“你把我带出来，我一会也回不去，我回不去明天肯定会被发现的，到时候我如果口风不严，被问出来和谁？”

　　我捏着她的脖子，“你威胁我，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她的手握着我的手，有点凉，语气委屈：“没有，而且我知道你不会杀了我的，你不是这么心狠的人。”

　　她说的笃定，我的手真的松了几分。

　　我的确没有杀过人。

　　楚萧会出手了结他们。

　　而楚萧会武这件事，只有我知道。

　　“我在宫宴上见过你，你还救了我。”

　　我努力回想，自己没有救过人，除了三年前那个雨夜落水的小宫女。

　　“你怎么知道是我。”

　　南穆阳想了一下，然后重复当时的场景，“你的短刃我见过，”她其实已经观察飞月很久了。

　　因为不受待见，所以她会偷偷出宫，不过现在那个出宫的狗洞不知道被谁堵上了，她这才在飞月的必经之路等着。

　　我看着时辰，“我还有事，一个时辰后我回到这里带你进去。”

　　我已经退了一大步，只希望她不要得寸进尺。

　　她脸上有些失望，只能作罢。

　　我施展轻功，消失在她眼前。

　　熟门熟路的我找到了一个茶店铺子，屋里黑灯瞎火的，只不过我们练功之人视力和听力都异于常人。

　　所以轻松的找到了一些上好茶叶和干果，然后再放下银子就匆匆离开。

　　路上还有几家开着的酒馆，进去打包了一些能带走的干粮之类，我也没再逗留。

　　一个时辰之后，我按时回到墙外，看见了老实呆在树下，手里拿着酥饼点心的南穆阳。

　　南穆阳看到我，兴奋的朝我过来，“你回来了，你也去买了这家的干果，只不过不是关门了吗？”

　　她走近，小心翼翼的询问，“你不会是偷的吧?”

　　“我放了银子，不是回去吗？快走吧！”

　　“哦，那就好，我们可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她说着把手里的点心拆开。

　　我扭头的时候，刚好递到我的嘴边。

　　南穆阳：“尝尝，这是我最喜欢的点心。”

　　嘴边的糕点十分松软，我能闻到点心香甜的味道。

　　明明想要推开，却看见她眼神中的期待与真诚。

　　我张开嘴，接过她手中的糕点。

　　“谢谢。”

　　从那次之后，她好像很喜欢来找我，开始到楚萧这里找我。

　　我又一次出去拿饭回来的时候，还看见她坐在院子里等我。

　　“公主，你怎么到这里了。”

　　她举起手里的鲜果，“我偷偷去摘得，带过来给你们也尝尝，不用担心，没人看见我。”

　　我接过果子，她很自在的在院子里逛了逛，“你们这里好空啊，比我的院子还干净。”

　　南穆阳说这话的时候竟然还有几分难过，她之所以是公主还不被待见，是因为她的母妃。

　　至于什么原因，我毫不在意，所以并没有打听过。

　　“我那里有种子，你们有地，以后我干脆来这里种种菜，这样你也不用经常出去。”

　　说话间，楚萧从屋里出来了。

　　他身形修长，但是因为营养不良的原因，看上去偏瘦。

　　只不过楚萧和他母亲很像，长的星眉剑目，十分俊美，就算是陈旧衣衫也遮不住他身上的气质。

　　“你出来了，我就说嘛，你应该多晒晒太阳。”南穆阳上前看着楚萧说道。

　　“殿下？”

　　楚萧抬手示意无碍，“你居然又来了？”

　　南穆阳朝他不满的撇撇嘴，“我可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小月亮的。”

　　后来我才知道她来过很多次都与我错过了，但令我震惊的是，楚萧不喜外人，却

　　“小月亮？”楚萧反问道。

　　她点头然后示意我。

　　“公主，奴婢名叫飞月。”我又一次提醒她。

　　南穆阳冲到我身边，双手叉腰，十分不雅观，“哪有什么奴婢，人人平等，晓得不。”

　　我皱眉，不知是因为她的行为还是因为她说的话。

　　转眼就到了农历八月十五当天。

　　宫里这次的中秋宴会设置在了后花园。

　　楚萧也穿上了自己最为得体的服饰，我伺候他收拾好之后，就前往赴宴。

　　其实宫里对我们两个人能来也是十分意外，楚萧对外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也是，天天吃剩饭剩菜，吃不饱穿不暖的，如果还能好好的站在那里，那才是见了鬼！

　　我随殿下到席的末尾，抬眼就看见坐在对面的穆阳公主。

　　今天的她没有平日的朝气，脸上也是精神不济。

　　不知为何，一场宴会下来我总是朝着她的方向去看。

　　莫不是受了欺负，也是，她一个不受待见的公主，自然过的也不好。

　　我心里想着，下次她来的时候对她还是脾气好点。

　　可下一秒就看见，她朝我眨了一下眼睛，机灵的很。

　　身边的楚萧突然轻轻的笑出声，我斟酒的手停顿在半空。

　　楚萧：“走吧！”

　　我恭敬的回复他，然后把带过来的斗篷替她穿上。

　　宴会上其余人的目光都被歌舞吸引，没人注意角落中的三人离席。

　　我陪着楚萧走了一会，他抬头看着今晚明亮皎洁的月亮。

　　“小月亮，你们在这啊？”南穆阳拖着身上的裙摆，朝我们跑来。

　　楚萧：“公主，你的脸？”

　　她脸上几处黑色的印记非常明显，此时出了汗顺着就开始流下来。

　　“这是抹的碳粉，是不是看上去就是天天吃不饱饭的样子。”

　　我的担心果然是多余的。

　　南穆阳：“今晚中秋佳节，要不要一起赏月。”

　　楚萧跟着她一起笑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殿下如此放松的跟一个人交流。

　　“飞月，一起赏月？”楚萧侧身看着我。

　　我受宠若惊，准备行礼，南穆阳却拉住了我，“楚萧，我要赏的是这个月亮，你能不能把她借给我一晚。”

　　月光下，楚萧拿出绣帕，居然开始帮南穆阳擦拭脸上的印记。

　　“公主，还是擦一下吧！”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让我有些站立难安。

　　“公主，我...”

　　南穆阳：“哎呀，楚萧一个人也没事，你就跟我去吧！”

　　我抬眼看楚萧的脸色，他也看着我，四目相对，我低下头。

　　他黑色的斗篷披在我身上。

　　“去吧！”

　　他的嗓音温和，不是主子对下人的吩咐！

　　南穆阳抓起我的手，就把我带走。

　　我扭头看着他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

　　高墙之上，我用轻功带南穆阳上来。

　　“这里会被发现，我带你去个地方。”

　　南穆阳：“好啊！”

　　我带她飞身穿梭在皇宫内，然后落在一处屋檐上。

　　这里是皇宫最高的地方。

　　她站稳脚跟，往外探出身，“还好我不恐高。”

　　我没理会她，坐下看着近在咫尺的月亮。

　　“真漂亮，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我没搭理她，脑海中只有殿下独身离去的身影。

　　南穆阳：“你不会是在想楚萧吧！你喜欢他？”

　　我矢口否认，“你胡说什么？”

　　南穆阳：“看来被我猜中了，不过我感觉他对你应该也不止主仆之情。”

　　她扯了扯我身上的斗篷！

　　“小月亮，喜欢就喜欢，干嘛不好意思承认，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南穆阳边说，边站起，“好舒服啊，可惜没有酒！”

　　我抬眼看着她，她的眼神透着淡淡的忧伤，看着面前的月亮。

　　“你等着。”

　　说完我就运功离开，很快就带回来两壶酒。

　　南穆阳：“哇，好酒，你也尝一尝！”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酒，坐在她身边接过，然后浅浅的尝了一口。

　　确实是好酒，不亏是给皇帝喝的。

　　南穆阳：“这还是我过来之后，最开心的一天。”

　　她嘟囔着，“你不知道，这里的人一个个都是勾心斗角的，怎么会有小月亮你一半的坦诚！”

　　“你是公主，不用和所有人交心的。”

　　我提醒她，也不知道她这样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在这深宫中活这么久的。

　　有时候适当的示弱就能让你的敌人放松警惕，也能更好的活下去。

　　“活在世上，连一个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她叹了口气，“那活着得多累！”

　　她喝了一大口酒，然后突然抱住我。

　　“所以，小月亮，你是我唯一可以说出真心话的人。”

　　我感受到她的柔软与脆弱，伸手拍拍她的背。

　　“好。”

　　她惊喜的看着我，“你刚才说好，是不是代表你不讨厌我，你也喜欢我。”

　　我被看的不自在，眼神瞥向别处。

　　南穆阳：“一定是，你都脸红了，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闺蜜了。”

　　“何为闺蜜？”

　　南穆阳挽住我，“闺蜜就是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却和亲人一样，互相帮助，永远不背叛对方，永远站在她身边，支持她，无论对错。”

　　“亲人，可我只是一个奴婢，你是公主，我们怎么会是亲人。”

　　身份有别。

　　“什么呀！”

　　南穆阳挥手，凑近，“人人生来平等。”

　　这是她第二次说人人平等，可是人人怎么会平等，有的人出生就是尊贵的。

　　“我告诉你，小月亮，我来自几千年以后的世界，我不是什么公主。”

　　“虽然这个公主当的也一般般。”她自嘲的笑道。

　　我看着她眼神迷乱，“你喝多了。”

　　南穆阳摇摇头，“虽然我来这里很久，但是我确实不是这里的人，小月亮你相信我，我是不会骗你的。”

　　比起相信，我更觉得她说的是酒后的胡话。

　　毕竟这样的天方夜谭。

　　只不过我没反驳她，或许在她的世界中渴望那样的地方。

　　“来喝酒”她举起酒杯与我干杯。

　　“也不知道我爸妈现在是不是也在看着月亮想我。”

　　酒顺着她的嘴角洒落，我抢走她的酒一饮而下。

　　“小月亮，你是不是也想家了，我是不是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没有...我没有家，更没有家人。”

　　南穆阳沉默的看着我，眼泪顺着她的脸狭落在我的手背，“那我做你的家人，反正我也回不去了。”

　　中秋节，据说是每一年亲人团聚的日子。

　　我很不喜欢这个节日，因为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乱军杀死，我是在死人堆中被捡回来的。

　　“好。”

　　我看着醉倒在我怀中的女孩子，轻轻给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拿起一旁的酒自顾自的喝起来。

　　我也有家人了。

　　把南穆阳送回她的宫中，我看着屋里简陋的屋室，走到园中，却发现这里别有天地。

　　难道她真的不是公主。

　　谁家公主会种菜?

　　她这样来回也没有看见巡逻的侍卫和守夜的宫女，或许根本就没几个人在乎这样的公主失踪或者被害。

　　我返回屋中，取下自己从下佩戴的短刃放到她身侧的枕头下面，替她把踢开的被褥盖好。

　　楚萧：“回来了?”

　　我看着屋内的人，上前。

　　“殿下，我回来了。”

　　我上前准备点燃烛火，却被他拉住，“喝酒了?”

　　我后退一步跪在他身前，没有否认。

　　“你也跟着我快十年了？”

　　“是。”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久久没有回应。

　　等我的腿有些变麻，他才起身离开。

　　我瘫坐在地上，越发猜不透他的心思。

　　第二天，我过去伺候的时候，来了一位“客人”。

　　南疆王：“看来，这次我们的合作会势在必得。”

　　我的出现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你的侍女?”

　　我仿若没有听见一样，做着自己该做的事，过去添茶。

　　我看着楚萧把茶递过去，“这次的秋猎本王一定到。”

　　等到南疆王离开，我才把密信递给他，“殿下，国师那边传信过来，说庆王那边有行动了。”

　　“看来，他还是不想我活着回去。”

　　我上前跪下，“飞月会誓死保护殿下的。”

　　“小月亮～”

　　门口传来穆阳的声音，我起身过去开门。

　　她今天带来了种子过来。

　　“放心吧，这次都是很好种的。”

　　“你喜欢吃什么水果，我改天试试能不能种出来…”

　　“小月亮，你怎么不说话。”

　　“你送我的刀我看到了，我会好好保存的，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平安牌送给你。”

　　我看着她手里的东西，上面画的不知是什么图案，十分精美。

　　她系在我的腰间。

　　“这个是给你的殿下的，”她凑近，“跟你的是一对哦。”

　　我别扭的推开，最后还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塞到我身上，我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晚上，我捏着手里的牌子，看了半宿，最后还是放回盒子里。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带南穆阳出宫，有时会在屋檐上看月，看日出。

　　又一次她说，我们好像注定会是闺蜜，因为她是太阳，我是月亮。

　　我们都会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南穆阳：　“小月亮，我现在觉得你在这里就是白瞎，你长的跟小仙子一样，还武功高强，这要是在我们那里绝对是被万人，不对，几亿人追捧的高冷女神。”

　　我听着她夸张的说辞，嘴角也跟着上扬。

　　“哇，你笑起来也这么好看。”她痴迷的看着我。

　　秋狩很快到来，穆阳作为没有什么身份的公主不在这次的出游的人选内。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两天的时间就改变了自己的形式。

　　听说她替自己的父皇解决了北方大旱的问题。

　　一时之间，我听到了各种关于她的评论连带着关于她的身世也被再次提起。

　　原来，南穆阳的母妃是当初罪臣的女儿，后来不知什么情况就成了皇上的宠妃，生下南穆阳后不久，与皇帝闹翻，最后自尽身亡。

　　南穆阳也因此不被自己的父皇重视。

　　深夜我翻墙出去坐在她屋顶。

　　屋内传出惊呼声，我一掌震翻堵死的房门。

　　屋内的黑衣人，看见我，转换方向，手里的长剑对准我刺来。

　　“飞月，小心。”

　　我轻松躲过，赤手空拳就把人打趴下。

　　黑衣人看情况不妙，朝着穆阳的方向甩出毒针。

　　我箭步上前，把人护在身后，肩膀却被刺中。

　　黑衣人趁机逃走。

　　南穆阳：“小月亮，你没事吧！”

　　她的手都是抖得，我握住她。

　　然后运功压制住毒性。

　　“没事，一点小伤。”

　　安抚住了她，天亮之前我才匆匆离去。

　　我回到自己屋子，嘴角的血已经顺着嘴角溢出，眼前已经看不清。

　　用尽全力推翻了烛台。

　　片刻，楚萧就出现在我面前 ，我才失去意识。

　　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秋猎当天。

　　楚萧：“这次你留在宫内，把伤养好再说。”

　　我想开口劝说，却被楚萧制止。

　　所以，秋猎我没有过去，也不知道穆阳和楚萧之间发生了什么。

　　七日后，我守在宫门口和大多数宫女一样站在队伍中，看着他们归来。

　　等到大阵仗都过去，南穆阳也从车队中出来，“小月亮，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一会过去找你。”

　　我点点头，看着跟在她身后的楚萧行了礼。

　　“殿下，这次出去可有遇到什么事？”

　　楚萧停下脚步，不知回想起了什么，脸上如沐春风。

　　我心里有些不好受不知是因何。

　　是楚萧的变化还是穆阳跟他一起去了秋猎。

　　而我被留下了。

　　我承认我是自私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不愿意和南穆阳待在一起。

　　我的冷淡到底是吓退了她几次，可楚萧与她好似更近一步。

　　因为楚萧也会带她出宫，带她游园，带她登上最高处看最美的月亮。

　　而我并非月亮。

　　后来的计划中，我被送到南疆王那边。

　　“王爷，你要的军事机关图。”

　　我把偷来的机关图送到他的桌案上，扭头就准备离开。

　　南疆王睁开眼，“你受伤了？”

　　我站住脚跟，“没有，别人的血。”

　　以我的武功，其实没有几个人能伤我，我杀的人越来越多，我的心也越来越麻木。

　　深夜，宫内传出消息，穆阳公主遇刺，命悬一线。

　　我传成南疆王的侍女，第二天跟着一起进宫。

　　见到她的那一刻，我松了一口气，也难过他们让我不要轻举妄动，这次的遇刺本就是一场预谋。

　　“你来了，小月亮，我好久没见你了。”

　　她的面色有些苍白，说的话也有气无力。

　　“嗯，我来了。”

　　我看着楚萧坐在她的床边，给她端药。

　　南穆阳的眼神看着我，几人都僵持这这样的动作。

　　我记得她对我说过，她是不会喜欢上自己闺蜜喜欢的人，所以她此刻也一定很煎熬，因为楚萧是真心对待她的。

　　我收到的撤退消息中，有一个女性的替身，说白了就是替死鬼，我这样的身份自然是不会给我准备的，所以只能是她。

　　楚萧要带南穆阳一起离开。

　　南疆王早有谋反的打算，此次与楚萧合作，配合军队，一石二鸟。

　　日子过的飞快，在宫外的王府是比宫内让人自由。

　　我上街买了她最爱吃的糕点，夜深之后进入南穆阳的宫殿。

　　我本意是想放下东西就走，却被她叫住。

　　“你是在生我气吗？”

　　她坐起身。

　　南穆阳：“小月亮，如果有一天我想一个人离开这里，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我回头，望着她，明明她现在已经最受宠的公主，有了皇帝的喜欢，她该是无忧快乐的。

　　可她眼里噙着泪水，道不尽的忧伤。

　　我走上前，抱住她。

　　“如果你想走，我送你离开。”

　　她摇摇头，语气坚定，“我得带你走，楚萧并非你的良人。”

　　“我这辈子是回不去了，但是真开心，能遇见你，我不是和你说过，在我们那个世界，女人也并非一定要嫁人生子，我们找一处有山有水的地方，到各地去游玩，你这么厉害，一定很安全，我到时候就多想些点子赚钱。”

　　“我们无忧无虑的生活，就我们。”

　　无忧无虑吗？

　　我握住她的手，“等殿下安全回到楚国，我就带你走。”

　　大概是跟着她久了，我虽觉得人人平等看似荒谬，却并非不对。

　　她点点头，泪水断了线一样往下流。

　　我看着她入睡之后，在她的屋顶待到天快要亮了才离开。

　　进到王府，我就感受到了屋内有人。

　　“谁？”

　　“你这是又去了哪？我这小小的王府，你来去自如是不是太不给本王面子了。”

　　“王爷不在自己屋子安寝，来我这里有何事。”

　　我的言下之意就是他是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多管闲事！

　　他没有因为的无礼生气而是指了指桌边的衣裳，换上，既然不睡就陪本王出去一趟。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南疆王：“怎么，你主子派你来就是让你当木头的吗？”

　　我穿上她给我准备的男子服饰，随他出城。

　　“到这里干嘛？”

　　我看着前面的悬崖，对他充满戒心，这个南疆王并非传言一样无能，反而和楚萧是一种人。

　　隐藏自己实力，要么是与世无争，要么是居心叵测！

　　显而易见，他们都是第二种。

　　“到时候，楚国的军队会在这里接你们殿下，我们也会在这里汇合。”

　　你负责接应。

　　他丢给我一块腰牌。

　　“皇帝会在祭祀的必经之路这是这里。”

　　他嘴角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这次前来接应的一万精兵早已在南岳国养精蓄锐多年，只要南疆王上位，就给吵醒十万精兵返回楚国。

　　两个野心勃勃之人早已谋划好的生存之道。

　　“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安排好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可惜楚萧没眼光，这么厉害的美人，是他没眼光。”

　　我瞪了他一眼，骑马扬长而去！

　　我和南穆阳开始变卖财产，把皇帝赐给她的金银首饰全都换成银票。

　　本来我是觉得没所谓，但是穆阳觉得还是富有一些比较好。

　　距离祭祀的日子一天天缩短。

　　我私下问过她，毕竟要杀的是她的父皇，我没有隐瞒。

　　她到是想得开。

　　成王败寇，强者生存！

　　我猜她的世界也并非都是一般人，一定也有很厉害的人物。

　　她的故事讲得很好，她告诉我那里的车不用牲畜也能跑的快，书信只要片刻就能收到，男女都可以上学读书，工作。

　　她还说，那个时代的一个男子只能娶一个女孩。

　　两个男人也可以在一起。

　　我被她的话震惊到，她被我的表情逗笑，捧着肚子在床上笑个不停。

　　我们躺在一张床上，她说她叫秦沐阳，她家人都叫她小太阳。

　　因为暖暖的很贴心，我跟着她的笑声一起。

　　我们定好了之后的路线，冬天就去北边，暖和，然后春天去草原，去看大海，夏天就去南方。冬天还可以看雪景。

　　路过小溪就去抓鱼，看见高峰就去赏景。

　　“好，我一定陪你！”

　　我来到楚萧的院子里，里面还有一个我不曾见过的宫女。

　　“飞月姑娘，殿下在屋里等你。”

　　我点头，朝着屋里走去。

　　“殿下。”

　　楚萧捏着手边的茶杯，还是我之前出宫给他买的那个。

　　“飞月，你可愿在南岳国再呆半年。”

　　我一愣，抬头看他，“殿下是有什么吩咐？”

　　我随已经打消爱慕他的想法，单楚萧是我的主子这是事实，就算是将来要离开也需要他下令，不过这么多年的感情，她不曾想过楚萧会不同意。

　　到底是自己多想了。

　　我退出屋内，站在院中许久，才离开。

　　楚萧让我待在南疆王身边半年，半年之后即可离开。

　　他是拿我当抵押，我苦笑，我也配让两个君王相互制衡。

　　真是可笑！

　　我心里萌生的念头，生根发芽，在冰冷的世界中也依旧生长。

　　终于，到了这一天。

　　南岳皇帝在祭祀路上遇见楚国的大军，当场被俘，宫中大乱，我赶回去的时候，穆阳已不在宫中，我看着赶回的南疆王，准备离开。

　　“让开。”

　　我盯着他，丝毫不在意眼前的男人已经是这个国家的皇帝。

　　也不在乎那对准我的利箭是否会把我瞬间射穿。

　　他收起配剑，我看着四周围满了士兵，以我的武功拼死应该有一线生机。

　　“楚萧把你留给了我。”他开口道。

　　我趁他走近，抽走他的配剑，指着他，厉声道：“可我不愿意！”

　　他退后几步。

　　我握紧手里的剑，指着他逼得他一步步后退。

　　“南穆阳有身孕了。”

　　我停下，“你说什么？”

　　我慌乱的看向四周，“怎么可能？”

　　“秋猎那次，楚萧中了情蛊，他们...”

　　“你闭嘴—”

　　我的泪再也忍不住，眼前发黑，昏死过去！

　　醒过来之后，我被李之行关在了宫中。

　　等到天色暗下来，他才出现在我面前。

　　“我迟早是要走的。”我坐在窗边的书案前，对他说道。

　　他的脚步没有停止，走过来，屋里没有点灯，他站在我面前，瞬间我眼前被黑暗笼罩。

　　“我不是南疆王，我是李之行。”

　　李之行？“关我何事？”

　　李之行苦笑了一下，淡淡说道：“也是，你还太小，不记得也正常。”

　　我抬眼，看着他眼眸中流出的真情实感，我很是不解。

　　之后他给我讲的事，应该可以用穆阳形容的狗血来解释。

　　十三年前，楚国被南岳攻打，楚国战败，失守的城池被敌方大肆掠夺。

　　飞月一家就在那个战乱中死于非命，只有飞月被返回的楚国人救走，她父母还有哥哥都被人乱箭杀死。

　　“我没死成，是南疆王救了我，后来，我隐瞒身份，最后在一场战乱中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我顶着他的身份在边关数十年才有了今天。”

　　“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们了。”

　　怪不得，“你认出了我。”

　　他失声哽咽，平静之后，又一次恢复以往的平静。

　　之后的两天，李之行经常过来，新王登基琐事繁多，他却对我十分上心。

　　小到宫中的锅碗瓢盆，大到我册封用的首饰衣裳。

　　“公主，后日就是您的册封大礼，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我的身份一跃成为南岳国的长公主。

　　册封当日，我换上准备好的服饰，李之行在大殿上满怀期待的等着自己的妹妹。

　　“对不起了，如果我们真的是兄妹，那我就必须得去找穆阳，她也是我的亲人。”

　　我留下一封书信，看着穿上躺着的宫女，翻窗离开。

　　等我，穆阳，我来找你了。

　　我不知道李之行，我哥，看到信会是什么样的心情，若是我能安全把人带回来，我会和他好好告别的。

　　楚国的天也变了。

　　深冬大雪，楚国的皇帝暴毙宫中，太子被人刺杀，匆匆赶回的楚萧带领和平的消息，继承大统。

　　朝中上下抗议者当庭斩杀。

　　南穆阳：“等孩子生下，你会放我走吧！”

　　她的语气低沉，早已没了鲜活。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窗外的明月。

　　“你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我的，你只是没有看清自己。”她说着，然后忍不住哭了起来。

　　楚萧只是看了她一眼，“留在我这里不好吗？你也可以种菜养花，过你想过的生活。”

　　南穆阳不知道飞月和南疆王的关系，她以为的和所有人都一样，楚萧用飞月作为筹码。

　　“你就不怕飞月出事？”

　　楚萧若有所思的转动着手上的玉串，“她不会有事的，你好好休养。”

　　“是因为情蛊你才喜欢我的。”她喃喃道。

　　楚萧推门离去，留下她孤零零的坐在原处。

　　我赶到的时候，楚国境内热闹非凡。

　　“也不知道咱们陛下娶的是哪国的公主。”

　　我听着妇人讨论的声音，看着满楼的红缎，刺眼极了。

　　既然是公主，我先入为主的知道应该就是穆阳。

　　大婚当日，我穿着宫女的服饰在宫中行走。

　　“哎，你是哪个宫的宫女，怎么在这里偷懒。”

　　我扭过身，低着头回应。

　　“还不快去皇后娘娘的凤仪宫，跟着大家过去伺候。”

　　天无绝人之路，我跟着她们一同前往，总算是找到了单独相处的机会。

　　看着屋里盖着红盖头的女人，我却定住了脚。

　　这华容富贵，穆阳当真愿意跟我走，就算走了之后，我们又是否能像之前一样。

　　我也是再赌。

　　我信她，我愿意听她讲这其中的缘由。

　　我上前，掀开，盖头的下的女人看着我，突然大叫，我捂住她的嘴，取下她头上的朱钗抵在她脖子上。

　　“你是谁，穆阳呢？”

　　她被吓得浑身哆嗦，“我,,,我是北峰的公主，我不认识什么穆阳。”

　　北峰的公主，我打晕了她。

　　宫女：“娘娘，您没事吧！”

　　我侧身站在门口，等到宫女进门之后把人扯了进来。

　　“别出声，我就问你几个问题，不会杀你的。”

　　宫女瞪大了眼睛，点点头。

　　“床上的人是楚萧的皇后？”

　　宫女点点头。

　　“南穆阳在哪里？”

　　宫女：“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西鸾殿里有一个殿下带回来的女子。”

　　“在哪？”

　　我快步朝着西鸾殿的方向过去，这里的侍卫竟比皇后宫中的还要多。

　　屋内的女人坐在窗前，盯着月亮，手被冻得通红也没有留意。

　　凤仪宫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事，我只能翻到内院，放倒了几个侍卫，才进门。

　　“穆阳”

　　南穆阳回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我上前看着她，跟我初见她时简直判若两人。

　　“别哭，我带你走，我带你走好不好。”

　　我给她擦拭眼角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完。

　　我帮她换好轻便的服饰，看着门口的士兵。

　　“你等我片刻，我很快就回来接你。”

　　她点点头，嘱咐我当心。

　　我去宫内的西侧确认没人之后放了一把火，很快救火声响起。

　　门口几个士兵被调走，把人全部打晕之后，我拉着收拾好的穆阳，飞身上屋顶。

　　来的时候我就看了，东边的人比较少。

　　我拿着从皇后宫殿顺出来的腰牌，带着穆阳从东门出宫。

　　侍卫看了眼腰牌又看了看我们两人，最后才放我们离开。

　　城门口是我准备好的马车。

　　上面被我铺满了棉花垫和软枕。

　　我看着身后关上的宫门，抱起穆阳驾车离去。

　　坐在车上，我把准备好的毯子盖在她身上。

　　“小月亮，对不起。”

　　我握着她的手，“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其实我已经不喜欢楚萧了。

　　我在路上和她说了自己在南岳国的经历。

　　“你怎么不高兴。”

　　她看着我，“那是你哥哥？真的是你哥哥？那，楚萧也知道？他...”

　　“是啊，你怎么了？没事，我们不回南岳，按照你之前的想法，去过我们的生活。”

　　她摇摇头，泪止不住的落，“小月亮，我好像做错了一些事？”

　　“等一下，后面有人追过来了。”

　　穆阳抓住我，“你去哪？”

　　我看着她，“你之前说过你会驾车对吧！”

　　“你要干吗？虽然是我搞错了，我之后再跟你解释，我们得一起走。”

　　“我知道，你先顺着这条路，我去断后。”

　　南穆阳：“不行，我们一起走。”

　　我轻轻放晕她，把她身上的被褥盖好，然后下马。

　　“疾风，顺着这条路，一直走，驾。”

　　我看着马车慢慢走远，握紧身上的配剑。

　　等看到来人，我盯着他，“殿下。”

　　他穿着一身喜服在这大雪中格外显眼。

　　周围点满了火把，他走上前，“她要去哪？”

　　“殿下既然娶了新的皇后，又何必在意她的去留。”

　　他只是看着我，让我也不由的恍惚。

　　楚萧：“我是不会让你带穆阳走的。”

　　“你我主仆情谊已尽，还望殿下放我们离开吧！”我跪下，乞求他。

　　楚萧：“她不能走，就算她恨我，我也要把她带回去。”

　　“来人”他一声令下，围住我们的侍卫移步上前。

　　我向后甩出剑跟着上前踢开一人。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

　　我纵使武功高强，可身上也被划破了几处，我撑着剑，早已站不稳。

　　“殿下...”

　　他从我身边走过，我已经拿不起那边剑。

　　远处的马车折返回来，我看着驾马的穆阳。

　　她下车，朝我走来。

　　楚萧也注意到了，飞身前往站在我们中间。

　　他的剑指向我，然后问穆阳，“是不是把她杀了，你就不会想走了。”

　　我红了眼，哑然失笑，“殿下会杀了我吗？”

　　“如果你执意如此，会。”

　　穆阳：“别，我跟你回去。”

　　她上前走到楚萧身边，我看着楚萧吧身上的狐裘披在穆阳身上。

　　看着他们离开，我拿起手中的短刃，把她扎进了最痛的地方。

　　我看到穆阳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看着她推开楚萧朝我跑来。

　　我望着她，我恨她。

　　“为什么呀？”

　　我望着她，替她最后把眼泪擦掉，“我只能是飞月，做不了月亮。”

　　我念道。

　　“但你不是穆阳，你是太阳。”

　　我笑着。

　　“是我的小太阳！”

　　“不...”

　　我听着她的哭泣，她的不舍。

　　“不要，小月亮。”

　　“别丢下我！”

　　“别丢下我。”

　　楚萧踩着松软的雪，看着猩红的血流到自己脚边。

　　南穆阳：“楚萧，你好好看看，死的是你真正的爱人。”

　　她抱着飞月，眼泪滴落在她身上，却再没了希望。

　　她喃喃道：“小月亮，你不知道，他喊得是你的名字。”

　　当时中情蛊的时候，他喊得是你的名字。

　　雪停了，升起的阳光照到她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