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准备每天等死》图书馆永远占不着座

3、凭什么

　　主神走了以后，章乖每天的日常就是一觉睡到自然醒，再睡眼惺忪地爬起来看看周红做了什么，顺便更新一下游戏进度条。
　　可惜主神“改变人生”的豪言壮志没撑过三天就被周红平淡而无聊的生活湮灭了。
　　章乖在这一刻无比共情那些每天雷打不动守在电视机前看家庭狗血伦理剧的大爷大妈，那跟正常人的生活比起来，可真是太他么有趣了。

　　可惜章乖摸鱼摆烂的闯关生活没撑过一个月，剧情线开始发生偏移。
　　这天周红的弟弟周光耀从学校回来，家里难得上了几道荤菜。周光耀撇下身上的书包，都没来得及洗手，就坐下来开始了暴风吸入。周母拾起他仍在地上的书包，慈爱地瞧着自己狼吞虎咽的儿子，心疼地拍拍他的背：“哎呦，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周红从镇上的餐馆打工回来，听见家中的欢声笑语，沉默地走进厨房，靠在灶台的水池边，洗了洗油腻腻的手，回到主厅，在桌子边坐下。
　　章乖对这个舅舅没什么映象，他们逢年过节的也见不上几面。她上辈子被香蕉皮创死前对他的最后映象也不过是外婆病危时他匆匆赶来的最后一面。
　　周光耀的回来让餐桌上的氛围活跃了不少。章乖瞧着外婆直起身，不停地弯腰给他夹身前的鱼虾，热络地询问着学业近况。空气中肉香弥漫，周红偏过头，轻轻掩了一下鼻子。
　　章乖微微叹了口气，她这两天跟着周红在饭店跑，闻见肉味直犯恶心。
　　她试着用脑电波跟主神交流。
　　主神高冷地甩过来一个问号。
　　“你这提不提供隔绝感官的服务？我现在受不了这个。”
　　隔几秒章乖眼前跳出一个“隐形气味隔离口罩”，产品下方还有一行贴心备注：轻薄透气款。
　　章乖刚想点击“确认使用”按钮，面前就好死不死地浮现了一行字：请您支付游戏币50元。
　　一穷二白的章乖看了眼初始金币值：51块6毛4
　　“你明明可以直接抢。”
　　主神：“该产品可多次利用。”
　　“可是……”
　　“有三年保质售后服务。”
　　“合着我还得在这破地方呆3年？”
　　“考虑一下，我们是良心店家，所有产品都有质量保证。”
　　章乖转过头看了眼面色苍白的周红，妥协地按了“同意”按钮，拿过口罩轻轻地附在了她的面上，莫名有种养女儿的错觉。

　　“光耀，快高考了，你学习辛苦，妈给你做了好吃的，赶紧补补。”
　　周光耀忙着扒饭 ，抽空回了一句：“妈，我心里有数，没大问题。就是担心这将来上学的费用。”
　　章乖余光瞥见外婆夹菜的手顿了顿，而后笑开道：“没事，这个你不担心。妈攒了半辈子的钱，供你上学的费用还是有的……实在不行，让你姐贴补你点儿。等你出息了，再记着帮衬她。”
　　原本一直低头沉默的周红闻言错愕地看向母亲，同时连带着章乖一起。章乖发誓，她们母女俩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这么默契。
　　周光耀不置可否地挠了挠头，外公在说话的间隙用手肘碰了碰喋喋不休地周母，轻轻摇了摇头。
　　“妈！”周红忍无可忍地出声打断。她正欲再说什么，却被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喂！婶儿，考虑的怎么样？红儿的事算定下了吗？”
　　“正华你说什么呢？什么事儿就定下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会儿，像是没有料到“红儿没跟您讲吗？市医院那儿缺人手，要在咱村上选几个女孩儿，做护理培训。要是通过考核，就有机会留在市医院工作了。我瞧着红儿又肯吃苦又踏实的，把她的资料递上去了。就是培训费贵了点，要小八千呢。红儿不是说回来跟您商量商量吗？”
　　陆正华的大嗓门足以震破听筒，让自己的每句话都清晰地传进大家的耳朵里。
　　周光耀这下急了，猛地站起来握住周母的小臂，刚要开口说话，却被父亲呵斥住了，只得嘟嘟囔囔地坐下。
　　像是觉出了气氛不对，那头陆正华说话的气势都弱了“那要不……婶儿您再考虑考虑，尽快给个结果吧，明晚就截止了。”
　　“什么时候的事？”挂了电话周母质问她。
　　“前天。我想今天下班之后跟你说的。”
　　“这事你别想了，没门儿。你弟马上考大学了，正是用钱的地方，你听点话，别那么自私。”
　　“妈！我求你了，我不用你出八千，我自已有存款。只要三千，只要三千就够了，求您了……”周红扒住母亲的胳膊，几乎哀求着。
　　章乖头一回看见母亲这么崩溃无力的样子，于心不忍地对主神说：“我能帮帮她吗？”
　　“当然可以，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是机会有限，你也要承受应付的代价。”
　　章乖犹豫了，“这只是一场游戏不是吗？你说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主神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章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周红歇斯底里的质问声打断了“凭什么！凭什么我什么都得让给他！你既然不想管我，当初生下我干什么？为了给周光耀当提款机？还是把我嫁出去做你的摇钱树？”
　　周红气得全身颤抖，声泪俱下地斥责着。她的胸腔剧烈起伏，哭起来有些呼吸不畅。章乖看着她因剧烈哭泣而勉励支撑的孱弱身体，担心周红可能会随时背过气去。
　　周母依旧没有松口，周红祈求地看向父亲，却只得到了沉默的回应。
　　周红自嘲地笑了笑。人们总喜欢从细枝末节中寻找证据来证明爱意，可是原来，不爱也是一样的。
　　她认命似的走出家门，一路狂奔，精疲力尽之后颓唐地跌坐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