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手札》香鉴life

2、第 2 章

　　实话说，她有些烦闷。自那日一番遭遇后，那男孩就打定了主意跟着她。讨饭也跟着，晚间也回破庙跟一群流民乞儿抢干净的角落睡觉。被人推搡责骂,眼睛一红要落泪，这副软弱样子瞧得那群粗糙贫贱的乞儿更是恶劣兴起，嘲弄讽刺辱骂不绝，一身白衣也沾得污糟糟，真变成个乞儿了。实在看不下去，她把他堵在墙角，
　　“你干嘛不回家？看你是个正经人家的孩子，人家骂你打你你不还手还口么？”，她抱着胸斜着眼瞧他。但看他脸色灰暗，眼眉垂着，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我没有家了”，他平静的说着，语气平淡而瑟缩。
　　看着他颓然的样子，一股愤怒涌起来。“没有就没有，不是谁生下来就有家的，我也没有家，不是仍然活得好好的么”。她转身离去。事后想来，也不知自己到底为什么生气。
　　几日后的一个雨后，门外他踽踽行来，正撞在她的眼里。一身白衣如初见时鲜亮，清新而瘦弱，一双清冷眸子望着他。
　　“我要离开这里了”他面无表情的说了句，言语神态绝无前几日的懦弱，好似一股气力将他撑起，整个人鲜活起来。
　　“去哪里？”她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梳理着眼前的乱发。“若是去好地方，别忘了我”。虽是这么说，但这乱世飘零，哪里有好地方呢？只是戏谑地一笑。
　　“若是好地方，你和我一起去么？”。他的目光灼灼，澄澈自然，好似雨后天空一般。在他身上，她好似看到了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东西，但却不是欺骗。倏然间，她决定跟着他，逃离这生活了多年的地方，不论哪里都好。
　　后来她跟着他去了清风山。路上的险阻磨难不提。上山的路崎岖险峻，虫鸣和鸟兽不绝，在年少瘦弱的他们看来，这十万大山走的每一步、喘的每口气都挑战着他们的极限，但好歹是到了。
　　那男孩打开几道山门，走过一段狭窄蜿蜒的溶洞，眼前景物豁然开朗，草木参差、房屋鳞次，遮天蔽日的杏花掩映下巷陌纵深，仿若世外。
　　这座清风山是十万大山之一，平平无奇的一座人迹罕至的山峰，背后却有如此大造化，当真是天地精巧。乃是世外桃源。然而讽刺的是，这样美丽盛景下却不是桃源般安稳悠闲，它充满杀伐，以武为上，刀尖舔血，掀动世间风云，而年少的他和她在这里能顺利活到成年，每每想起也要感恩神佛。
　　当年他们两人来了这杏源时，看这安详的村寨，满以为一身疲惫有所倚靠，终于苦尽甘来，没想到立时刀剑加身，幸得那些粗犷大汉对谁来了结他们吵嚷不休，才给了他们逃跑时机。随即的遭遇使他们明白，自己是走到了怎样险恶的境地。
　　没有空闲去哀叹命运，两个半大孩子每日殚精竭虑疲于奔命。体力不支的他终究是大病一场。为了救两人的性命，她终究是冒着断手断脚的风险偷盗抢夺自救。起始时，他还不愿拿她偷盗的食物果腹，她就强硬的塞进他的嘴里，他挣扎着吐了，那女孩却皱着眉再塞给他，他再全部吐出，反复多次后他终于败下阵来，伴着哭泣引发的抽搐咽了进去。如此这般对进食的抗拒越来越轻，且堪勘保住了他的性命。
　　此番之后，为了苟活生存，他们两人无师自通般学会了坑蒙拐骗、偷盗欺凌。后来的某天，他看到她满身伤痕但提着仇人的头颅进了栖身的小院，那头颅还栩栩如生淋漓着鲜血，他却连眼皮都不眨，依旧吃着手里抢来的烧鸡。便知道两人再无回头之路。
　　后来因缘际会下两人学习了诡计谋略、剑术身法，并在一场场直面生死的实战里学习及突破，随着他的计谋愈发毒辣，伴着她刀剑愈发狠绝，两人终于再也没有挨饿受冻、朝不保夕。但又因为这些刀尖舔血的生活而变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终是没有一天安稳欢乐。
　　6年后的初春，他的信使带回了一封信，他看完后书房的灯整整燃了三个夜晚。她对杏源没有什么太大好恶，乱世之人身如浮萍，山上山下的生活没什么差别。但她心里明白，于他而言这却是不同的。
　　“我要下山”，当听到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没任何意外，当即收拾好了两人的行李，如同以前的每个东躲西藏的时刻一样。
　　“你不许去”，他的面容冷峻，说出的言语也让她困惑，但看着他紧抿的双唇，说着陌生的话，她却有种天真的信任和顺从。那杏花微雨，窸窸窣窣飘落，飘上了他单薄的肩膀。
　　却不想，这次离别，竟是永恒。6年后再见到他时，他是权势滔天的奸相，被利剑穿心，尸身挂在城楼上，飘飘摇摇似少时春日的杏花，泪扑簌簌掩了她的眉眼，仿然如梦。
　　她收到了他最后迟来的信。
　　“吾死期将至，万望不可悲伤。吾之一生如此这般皆为命数，失之我命，不必相争。唯念吾妹生平孤苦，不能时刻相伴，念此常悲戚涕泪，唯时时向神佛祈愿允你康健顺遂、平安喜乐。此后再无相见之期，望卿珍重。”
　　一时间悲从中来，愤怒痛苦不能自已。
　　没过几日，皇都就开始服丧，卫城四门皆有重兵看守，城内重甲巡城，卫兵穿梭林立，百姓们人心惶惶，城内人人自危。有道是紫微星落，天子丧仪，正经是显赫气象。这一片白茫茫，也覆盖了这王朝倾塌的重重危机。
　　一月后，庙堂倾塌，乱世开局，混战又历两年，新朝起，新皇收拢天下残局，让这残破的帝国车轮又“吱呀”着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