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元之下》浔雨停

2、图书馆的守夜人

　　外界，S城。

　　昏暗的走廊反射着锋利的金属光泽，急促的脚步声宣告着来人。高大的黑影霎时立于尽头处的大门前，布满褶子的手从袖口中伸出。还未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刀刃破开血肉的闷响一圈圈荡于封闭的空间。

　　男人应声倒地，胸前氤氲开一片猩红。

　　自他身后的阴暗角落不知何时现出一人，黑袍掩去他大半身形，骨瘦的手指搭在毛茸茸的头发上，似乎毫不费力地将几近他三倍体型的尸体扯起。另一只手轻拍了三下门边的小盒子，极细的绿光扫过眼睫。

　　“叮咚～瞳孔验证通过，欢迎回家～”欢快的女声响起，眼前出现不同于外界的开阔。

　　柔和的阳光铺了满室，营造出一种诡异的温馨感。凑近才知那是仿制的白炽灯光。巨大的落地窗外，风景实在谈不上好。

　　——没人乐意对着废墟与灰蒙蒙的天空思考人生。

　　靠窗的小沙发内陷了一块，那人毫不顾忌地将双脚搭在黑色的实木桌上，一双灵动的瑞凤眼微挑，指尖捏着玻璃杯轻轻晃动，冰块三三两两地碰撞着杯壁，发出悦耳的清脆声音，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眼前的晶蓝屏幕。

　　见有人进来，她抬手捻了捻耳垂上的两颗黑痣，懒散地笑了笑，起身走到她身旁，颇有一种让座的风范：“哟？小队长回来了？”语毕，又看向对方手里拖着的东西，眉眼微挑，“最近流行集体自尽吗？”

　　黑袍褪去，露出一张清隽的面庞，他将额前的几缕碎发反手拨于脑后，弯了弯眸子，边将碍事的大块头置于停尸间，边道：“筱姐，「欢迎回家」这四个字你加的吗？”

　　“你不觉得这样更好听一点吗？”

　　简淮眨了眨眼，嗯了一声，问：“这两天是发生什么了吗？”

　　师如筱敛去不正经，把小孩儿按在座椅上，随后调出系统刚刚发布的通告：“两天？哪有那么久，现在外面可就热闹得很呢～”

　　三分钟前。

　　所有人脑中响起音色不同的系统音：“警告—玩家云槐开启【图书馆的守夜人】特殊模式，难度由A级上升至S级——”

　　愣神之际，更为激动的警报声拉响：“警告！正在进行副本的玩家请注意，所有副本难度上升至A级！警告……”

　　一连播报三次，高调地宣告这场洗劫的到来。

　　常见的副本等级为A—C级，而普通人大多数皆属于苟且偷生之人，能力不强，所以一般徘徊于B、C级，只得以拿到低级道具来应付现实中的灾难。

　　为维护人类的利益，无法自主选择等级的『现实副本』都被『人类高层』所标记，防止被他人意外触发。

　　毕竟B级至A级就是一道极难跨越的鸿沟，更不用提C级那如同小孩子过家家的难度。

　　所以这次的劫难就是噩梦的降临。

　　对于一些人来说，更是无法醒来的幻境。

　　即便如此，也有两种人不受此影响。

　　第一，恰巧没有进入副本的幸运儿；

　　第二，则是站在排行榜之上的强者。

　　排行榜，顾名思义，是系统所创制的强弱分阶，能够登之其上的人，都可谓人类中排得上前一千的佼佼者各有千秋。其中前一百又被称作『人类高层』，基本上来说，入本只挑A级。

　　见简淮垂着眼帘翻动屏幕，师如筱脱下外搭的米色风衣随手搭在椅子把手上，露出内衬的无袖黑色背心，左臂上戴着长至肘处的黑色护腕。

　　她关掉页面，往桌边一倚，扭头对上一道安静的视线，笑了一笑：“别看我，你就是把屏幕盯穿了也没用。”话罢，又揉了揉他的脑袋，“你难道不好奇这个‘云槐’是谁吗？”

　　“嗯…的确吸睛，如果他能够出来，倒是可以考虑招入队。”简淮点了点头，有种丝毫不在意这人得罪的人有多少的随意。将脖颈上染血的绷带拆下来，白皙之上，触目惊心的狰狞伤疤令人生出窒息感。

　　系统发布消息时，他正意识模糊地往登出口爬，耳边是系统尖锐的叫嚣，身后恶心的npc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挥刀劈过来的瞬间，简淮才真正离开那个副本，因此丝毫不知发生了些什么。

　　身后响起女人轻“啧”的声音，简淮乖巧地低下头，任她处理已经开始流脓的伤口，他也不觉得疼，只在内心盘算：

　　S级副本，从未有人涉足的难度，连杵在排行榜第一的那位也没触发过。

　　闻所未闻，史无前例。

　　云槐？倒也真没听过这个名字。

　　所以，他就是个连排行榜都登不上去的新人，那这是得倒霉成什么样？

　　还没露过面就得罪这么多人……

　　简淮悄然勾了勾唇角。

　　动静够大啊。

　　·

　　动静很大的某人并不知道外界因他而起的灾难。

　　与此同时，他正看着眼前比他矮半个头的圆脸小姑娘，两人大眼瞪小眼。

　　瑞斯用杯盖蹭了蹭茶盏边缘，左瞄一眼，右看一眼，发现没一个人打算开口，抿了抿唇：“小安，这位是云槐，云老师，来调查失踪案的……”他猛地顿了一下，抬手看了看腕表，抄起杯子狂奔，也不顾洒了近半的水，径直冲出门，“我还有事！要迟到了！小安你别不说话！……”

　　哪知他刚走，女孩就双手并用拍了拍染上红晕的面颊，立马开了口：“云老师你好！我叫李平安！”

　　云槐：“……”哦，合着刚刚的内敛都是装的？

　　瑞同学，这盛世如你所愿。

　　“嗯，您好。”

　　李平安动作一顿，疑惑地上下扫视他：“对我用敬词？啊？”

　　云槐面色无异：“这是你的学校，而我是客，自然要正式些。”旋即抱着胳膊笑问：“平安？为什么叫这个？”

　　“当然是妈妈希望平安能平安啊。”

　　李平安乐呵呵的，云槐见状也不扯东扯西聊了，直入主题，言简意赅概括了一下事情经过以及想要了解一下偶术。

　　听完他的来意，李平安从自己背着的棕色斜挎包中挑拣出一个灰白色的长条状物品。

　　她眸子亮晶晶的，眨巴眨巴便递了上去，嘴如机关枪般，连珠带炮狂轰：“侦探大人，可别怀疑到我头上，这就是种普通的灵异游戏，像什么笔仙啊，通灵啊，晚上不能走十三阶楼梯啊什么的……”

　　云槐垂着眼帘接过，却一声不吭，李平安急了：“您学生时代也一定玩过的吧！真的和我关系不大啊！我就顶多算个传染源啊不是，传播途径不是我啊……”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云槐倒并不是真的不理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从“老师”一路晋升至了“侦探”。

　　面前的人儿手舞足蹈，云槐习惯性地陷入自我放空的状态，已然生锈的时钟滴滴答答发出干涩的声音，疑问也随之不断冒出头。

　　按照记忆中寻常小说的逻辑顺序，一般来说，第一个接触这种邪物的人应当是死的最早的，可她就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不能说并无大碍，只能说啥事没有。

　　至于李平安刚刚提到的“普通游戏”……

　　云槐蹙眉，这个动作他今天似乎做了太多次了，尽管如此，但吓到了拼命解释的孩子，整得人家语速更快了。

　　他是不信的。

　　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云槐有种耳朵被□□的感觉，他强忍不适，将视线转移到那个灰白的“人偶”上。

　　那东西被称作人偶都是赞誉，它四肢极长，整体大约与成年人的手掌相差无几，目测20cm左右，背部朝上放在他的手上，并没有头发，呈现出阴沉的灰色。

　　云槐抬手将它翻了个面，神色凝在暗红的痕迹上，他把“人偶”摊在桌子上，淡淡地看向止住话头的女生：“这是什么？”

　　李平安打了个哈哈，不好意思般抠了抠校裤，拧出一片褶皱：“我的血啦……”

　　“能猜到，为什么这么做？”

　　一个平A，逼出大招。

　　她抓了抓头发，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那段时间不是要期中了嘛！我们班成绩都差，大家都求神拜佛的。我觉得没啥用处，就跑去图书馆说再复习复习，卷死所有人。”突然，李平安神秘兮兮凑到他身边，“然后，我捡到了一本书！”

　　“书上说，只要在人偶身上用自己的血画这种奇怪的纹路，就能实现愿望！”

　　云槐无语：“……这种无稽之谈你们也信？”

　　李平安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疯狂摇头：“有用！我期中考得超出预估近500分呢！”

　　云槐：“……”那你所谓的预估究竟是得多低？

　　Stop。

　　重点歪了。

　　“你说的图书馆，就是你们学校那起自杀的事发地？”

　　“对啊！”李平安扑闪着眼睫，“虽说刚建好就出那种事，不是和吉利，但是也方便你我他了嘛！美哉美哉！反正不能报复到我头上……”

　　眼看她又要开始长篇大论，云槐懒散地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手腕，打断她的话往门口走：“你们图书馆在哪？”

　　李平安赶紧追上去，谄媚道：“我送你去！”

　　云槐瞥她一眼，随她去了。

　　起初还有些不明所以。

　　进入大堂，站在光洁的地板上，什么都明白了。

　　瑞斯抱着书，一副愣愣地样子看着二人，好像不太理解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儿。

　　“你们……？”

　　云槐平静地按住“嗷”一嗓子就要扑上去的少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如愿看到那张俊脸染上薄红原地变身番茄才道：“来借书。”

　　小番茄笑的腼腆：“我就是图书管理员，要找什么？我帮你们吧。”

　　“好啊。”云槐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惹得瑞斯心里一阵发毛，总感觉自己入了狼窝，“那走吧。”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