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风会偷偷告诉你》痴人荒春

5、天使

　　　　如果找不到坚持下去的理由，那就找一个重新开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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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的教室只剩鱼弋，门外偶尔传来整齐的朗读声。
　　他今天没去食堂，拿出了早上许加塞给他的牛奶，把盒底贴着的小字条撕了下来。
　　上面一片空白，鱼弋心里一阵烦躁，起身把牛奶丢进垃圾桶。
　　许加在警告他。
　　他看向窗外，操场上两个身影走在一起打闹。真碍眼，鱼弋更加烦了，想把窗帘给拉上刚好其中一人侧了头让他看清了脸，是江桐。
　　他这个哥哥转学第一天就能跟别人玩到一块，在家对鱼弋就是话少不自在。他看着江桐的笑脸，面无表情地拉上窗帘。
　　太亮了，他轻啧一声，把靠走廊那边的窗帘也给拉上了。光线暗了下来，
　　鱼弋闭眼趴在桌上，心中思绪万千。
　　......
　　穷苦破败的居民楼，里面住着一户称不上是一家子的住户。
　　夜不归宿的冷血母亲，酗酒无度的暴力父亲，沉默压抑的痛苦儿子。
　　儿子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只是他们夫妻间一夜情的产物，从生下来便因为一双蓝色眼睛而被唤作怪物丢弃。若不是那家医院负责任百般坚持更是强制起诉，他们真的怕了才会把儿子草草领回去。
　　可儿子对那家医院是怨恨的。
　　他的名字不是随父母姓，只是因为父亲的爱好是钓鱼，所以给他敷衍地起了名字。
　　叫鱼弋。他厌恶这个名字。
　　他曾经天真的以为自己来到这个世上，有了爱他的和他爱的父母，他是幸福的。
　　可是这个幸福，却叫他生不如死。
　　他依靠那点补助金得以上学，可母亲流连风月场所，父亲无业染上酒瘾，两夫妻一不顺心就会把儿子当出气筒。
　　一年四季，属冬季他被伤害得最狠，他没有厚衣服穿，就去衣物回收站翻找拿走别人家不要的。而厚衣物能把他裸露的伤痕都给严密遮挡，谁都发现不了。
　　这种虐待，让他从记事起就不再童真，他的心理开始扭曲，甚至是带着恨意的算计。
　　直到那年，他八岁生日那天，他成功了...
　　......
　　“咔嚓。”他推开门，屋内漆黑一片，浓郁的酒味扑面而来，他的胃下意识地抽搐了几下。
　　“回来了。”沙哑的男声响起。
　　“嗯。”随手把书包丢在一边，他打开灯，看向了窝在沙发上的父亲。
　　“钱呢？”他直勾勾地盯着鱼弋问道。
　　他没吭声，脱下被雨水泡了一路的鞋袜，趿拉着拖鞋向房间走去。
　　见鱼弋不理自己，他立马抓起茶几上的空啤酒瓶，狠狠地砸向了鱼弋。
　　来不及闪躲的他硬生生挨了这下，鲜血顺着他的额头向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
　　“嘶一”鱼弋疼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抬起手胡乱地抹去血迹，被砸到的额头一抽一抽的，疼的厉害。
　　“没用的废物！老子饿了，去做饭！”
　　鱼弋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冲洗伤口，期间他再没听到客厅有什么任何动静。等到洗干净血迹后，他从医药箱翻出纱布和药水，动作熟练地包扎起来。
　　处理完伤口，他走到客厅去拿地上的书包，他的父亲已经躺在沙发上打鼾，鱼弋走过去，呼吸有些沉重，手慢慢伸向男人的脖子。
　　以自己现在的能力，解决不了他。他缩回手去灶台炒了盘菜，又从书包拿出一袋粉末，毫不犹豫地倒了进去。
　　他回到房间，心里有些忐忑，男人吃肉不吃菜，而家里仅有的肉已经被吃完了，鱼弋怕他会不吃那盘菜。
　　等了一会，客厅有了动静。鱼弋开了条小门缝，视角刚刚好。
　　果不其然，男人咒骂了几句，却又饿得不行只能吃了那盘菜。
　　吃吧，吃吧。鱼弋此刻充满快感，小心又疯狂。
　　男人全然没有发现那道窥视着他的阴暗视线，直到他吃完又躺回沙发，鱼弋才把门轻轻关上。
　　父亲病倒了，他连卧床不起的时候都不忘辱骂儿子，逼儿子去找钱去贷款给他治病。
　　鱼弋答应了，拿着父亲的身份证，以及前天母亲回来确认人死没死的时候，偷走了她的身份证。
　　“身份证拿来，这里签下名，明天过来拿钱。”为首的胖子低头看了眼这个小学生，已经到需要孩子替家长来贷款了。
　　他心中奇怪，却没多嘴。反正他们到时候找这小子的父母还钱就行了。
　　鱼弋接过对方手里的借贷合同，利息比同行高了20%，且只有这家公司贷款最快，还是现金。他毫不犹豫在借贷那里签了父亲的名，还贷签了母亲的名。
　　他确实给父亲看了病，只是在钱拿到手后的两个月，他一直拖到他的病完全治不了，才拿出了小部分假装只有那一点。
　　鱼弋忍住笑意在一旁看着他母亲看到催债信息，只以为是恶作剧，毫不在意的模样。
　　......
　　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鱼弋忍不住直接上手把那呼吸机拿掉。
　　本来还微睁涣散的眼猛地瞪大，伴随氧气流失，他开始耳鸣，面部充红，他在挣扎，求生的本能让他此刻像个怪物。
　　突然，他又能呼吸了，似劫后余生，他大口贪婪地吸收着氧气。只是不到一分钟，呼吸机又被拿掉了。
　　这是鱼弋的恶趣味，他乐此不疲地重复着这个过程，直到玩累了，彻底把呼吸机的开关都给摁掉了。
　　他死的最后一刻，瞳孔的倒影里是笑得开心的鱼弋。
　　鱼弋静静看着死去的父亲，直到确认真正死亡，才把呼吸机又放回他脸上。他开始哭喊，大叫，直到医生进来彻底宣告了死亡。
　　他母亲在旁边面无表情的，在接了电话下一秒大惊失色，脚步慌乱地离开了。
　　出了医院，鱼弋搭上车子去拿预定好的蛋糕。
　　“生日快乐。”他对自己说。
　　他吃了第一口，很甜，这是他第一次吃到甜食，吃到他的生日蛋糕。
　　吃第二口，他感受到了嘴里的苦涩。
　　他吃完了这个蛋糕，真是又甜又苦，以后再也不吃了，他想着。
　　第一次觉得这个家很大，因为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天后，他的父母完全消失。
　　他获得了自由....算是吧。
　　他跟着许加走了，她帮了他。
　　他曾经以为许加是天使，幻想着新生活和美好。
　　一开始的确如此，可直到他无意中发现了许加的秘密......
　　可他已经堕落了，从遇见许加的那一刻，从接过许加给的毒药那一刻。
　　......
　　后来认识了江桐，他觉得他们同病相怜，只是他比他更早遇见了许加。
　　许加带着他观察了好几次江桐的情况，直到那天，她才出手。
　　他现在还太小，不知道她的来头根本没有能力去反抗许加，更何况他有的一切都是许加给的，所以他一直在等待长大，等待时机。
　　江桐跟他都被许加的表皮欺骗了。他已经变相地开始跟鱼弋一样，被她控制。许加比他们的父母，可怕多了。
　　只是，许加最近好像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
　　“突如其来的恐惧占据了我全部的睡意，我在梦与醒的边缘不安地徘徊着，像个临死的病人一样在充满福尔马林气息的梦里挣扎。”
　　......
　　“鱼弋，鱼弋！”
　　鱼弋被人吵醒，抬头才发现窗帘大开，猛地被强烈的光线刺得分泌出生理泪水，他闭上眼睛适应。
　　“午休过了，现在是上课时间，我喊你好多遍了。”
　　“知道了。”
　　......
　　慢慢来，只要他们还在一个屋檐下，只要江桐跟他站在一起，只要江桐牵住了他的手，他就拉他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