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风会偷偷告诉你》痴人荒春

3、那张明信片

　　　　窗外的风吹动叶子，带来炎热又清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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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桐喜欢夏天，只因一碗绿豆汤，一张明信片，一个永久的约定，以及炎夏的每一场晚霞落日。
　　那是支撑他的某种希望。
　　江桐第一次被赶出家门，烈日当空他套着长袖背着书包走在大街漫无目的，迎面而来的都是一个个完整的家庭，孩子走在父母中间，穿着新衣服拿着新玩具，他们一家人笑得那样开心。
　　路人来来往往，谁也不会去注意在他们中格格不入的小孩，多的都是那些看他落单，不怀好意蠢蠢欲动的坏人。
　　突然，他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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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恢复意识，睁眼坐起来发现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刚好走进来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他心里的那点害怕消失了，绷着的身体放松下来。
　　“醒啦孩子，你刚刚中暑了，这么大个热天怎么还穿着长衣服？你家里人呢？”
　　老奶奶走过来，边说着递给他一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碗。
　　他双手接过来，感受到手心的凉意，是一碗冰绿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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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喝，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老奶奶只当他是还没缓过神，摸了摸他的头安慰。
　　“你慢慢喝，不够还有，我就在外面。”
　　江桐点头，四周安静下来。
　　半晌，他拿起勺子，喝完了这碗掺上泪水的绿豆汤。
　　非常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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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奶奶收留了江桐两日。明天要上学，校服还在家里，晚上他就得回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这是江桐第一次觉得时间那么短暂，他很不舍。
　　老奶奶看出了他的低落，吃过午饭后从柜子里拿出一本相册，招呼江桐过来。
　　里面不是家庭合照，而是一张张只要看进去了，就会发觉它们是充满了烟火气，充满了希望，绚烂不凡的风景图。
　　她带着笑，语气自豪。
　　她说这些全部是她儿子拍摄的，她说她从年轻拍到现在拍不动了，自己的孩子就出去替她拍，把这些美丽原封不动地给她送回来。
　　她指着照片逐张向他讲述，江桐看得入迷，他仿佛能与拍摄者感同身受，他沉浸其中，连身旁的人停了话语都未察觉。
　　老奶奶慈爱地看着他，转头又去柜子里小心拿出了一张明信片，拍了拍江桐递给他。
　　他这才如大梦初醒，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随后接过那张明信片。
　　一张上面是橘红、深蓝与金黄交杂着的晚霞插图。
　　只一眼，心里深处似有一颗种子想要破土而出，他抚上心头，这种强烈快要喷薄的情绪，很奇妙。
　　这是她年轻时拍下来的，也是她拍过的图片中最为珍惜的一张，她把这张图做成了明信片，收藏到现在。
　　“送给你了。”
　　她对江桐说。
　　“背面有我的地址，老太婆我是一个人，以前不觉得，现在还真是有点寂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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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去，直到那小小身影再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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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桐后来被赶出门都去了老奶奶家，她什么也不过问，每次都会高兴地给他看她儿子邮寄过来的照片。他同她说长大也想成为一个摄影师，把世间的美丽送给她看。
　　她笑着鼓励他，为他加油。
　　江桐与她一起过了那年的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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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记得很清楚，他的第30次被赶。他去找她，却被告知她在几天前就已经去世。
　　犹如天塌。
　　她始终带着浅笑，带着江桐后来回想起才读懂的苦涩与遗憾。
　　也是那一夜，他母亲发疯把他房间的东西都砸了，把他手里紧攥着的明信片抢了过去，剪得四分五裂。
　　他在那瞬间爆发，趁她转身拿起剪刀朝她捅了过去，可身高力气不敌对方，只在大腿后侧扎了一刀，伤口不深却能留疤。女人大声尖叫，顾不得伤发了狠地对他拳脚相向，直到被邻居投诉了才停。
　　他趴在地上，双眼失焦，攥着被剪下的明信片，如他的心在此刻被剪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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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桐从包里拿出那张自己用胶带粘起来的明信片，轻轻抚摸着。
　　又是夏天了。
　　他撑脸坐在窗前望向外面，人来人往，喧嚣热闹。
　　他在失色的人群中突然看到那抹亮色，是鱼弋跟许加，他们回来了。
　　这一刻，他心里的某个想法又被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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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把世间的美好都带回来给你。
　　相遇不一定有结果，但一定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