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剪》泥塘将军

7、少男少女，心意百转。人生充满善意的谎言

　　默默行走了一会，乔布腾转移了话题，犹犹豫豫地问：那个溪，西什么门，真是你昨天才认识的？我怎么看你们，好像，认识很久的样子？
　　“该来的，躲不过”，慕瑭心想，心里实在发虚，但嘴上得装得硬气，争取先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乔布腾，你没完了哈？我像是那会说谎的人吗？不信你去问叶子，看看我们是不是在理发店认识的？嗨，其实我和他根本算不上认识，就是商业关系，他理发，我付钱，前后不过半个小时，真是一面之缘，你信我，真的！至于，至于今天你看到的——就是我说的那样，他救了我，然后因为我没力气，就当雷锋扶着我——我说的决没掺半点假。我发誓！”
　　她举起右手中间三根手指，“若有欺瞒，天打五雷轰！你爱信不信吧。”
　　“对了，还有人家说了，他叫溪玧，玧，美玉的意思，不是什么门！”
　　乔布腾默默走了两步，“我这也回不了头，你这发誓手势，咱也看不见呀！”
　　“乔布腾！你这还是不信呗！”慕瑭举起的手掌变成拳头，咚咚咚一阵锤，乔布腾吃疼，连连告饶，“疼，疼，姑奶奶你轻点。我还背着你呐，把我打残了，你也回不去。嗳，你咋这么有劲了？”
　　是嗳。慕瑭高兴地咧嘴，“那溪玧离开前不是说，我是被你表哥，啊呸，端木嵩那坏蛋施了夺魄术，但施力不深，大约半个小时后就能自然解了。现在应该超过半小时了吧？哎，乔布，我下来喽，看看是不是恢复了？“
　　乔布腾刚要阻拦，慕瑭已经挣脱了他的臂弯，从他背上跳了下来。
　　“哈？我能站啦，果然恢复啦！乔布，谢谢你背了我这一路，现在我自己走就行了。”
　　乔布腾望着少女兴奋的模样，张了张口，心中话儿千回百转，倒底没敢说出口，“小瑭，别说背你一路，背一辈子我都愿意。你可知我心意？”
　　终于能够自立了，慕瑭心情好了许多，她小跑到前面，如小鹿般轻盈跳跃，一只手扯过一根稗草的长穗，转着圈，回头笑着冲乔布腾招手，“乔布，你该锻炼啦！怎么这么慢？我们跑两步，快点回去，要不小玚和叶子该等急了。”

　　回到别墅的时候，太阳已经离地平线很近了。
　　桑叶孜正焦急地在别墅院子踱步。一见他们回来，高兴地一下扑上来，拉着慕瑭左看右看，上观下瞧，“瑭瑭，你可回来了。没啥事吧？担心死我了！瑭瑭，你没啥事吧？”说着长出一口气，拍拍胸前，“要是你有个好歹啊，以你妈那脾气，还不得把我家给拆了，把我给逼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阿弥陀佛，菩萨保佑，阿门。”
　　慕瑭拧着她的脸，“好哇，原来你不是担心我，是担心你自己呐！我开始还自作多情，好一个感动呢！”
　　桑叶孜被揭了底，粉脸一红，“哪儿啊，你可冤枉我了！我当然是最担心你啦，你们出去后，我急的连口水都没喝，一直在在院里等你，不信你问小玚。小玚，小玚！”
　　“干啥？我在玩秋千呢。姐，你回来了，你去哪了？给我带好玩的了吗？”
　　慕瑭悄声问，“小玚没发觉我被掳走了？对，也是，事情发生的速度太快，他应该没注意到。叶子，你没跟他说就对了！要不他回去跟我妈一说，那我妈还不骂死我！”
　　“对奥，我这也不是担心你妈那儿嘛。”
　　慕瑭撇嘴，“看！又露馅了吧？我看还是担心自己怎么交差多一些。这世间，真情难觅啊。”
　　桑叶孜拧起了慕瑭的腮。
　　“瑭瑭”，桑叶孜小心地问，“表哥，不，那端木嵩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会突然抓你逃跑啊？这人看着挺好的，怎么会这样呢？对了，你怎么回来的，是他把你放了？”
　　她问慕瑭，同时也看向乔布腾，希望他也给她一个解释。毕竟，祸是他引起的。
　　慕瑭和乔布腾对视了一眼。
　　乔布腾：叶子，这事是有些奇……
　　慕瑭：叶子，开玩笑的。
　　桑叶孜：？
　　慕瑭：我是说，表哥跟我们开玩笑的。他说今天是整蛊节，故意装作绑架我，吓我们的。
　　乔布腾：……想不到你这么能扯。
　　桑叶孜：奥。这样啊。整蛊节，有这个节日吗？
　　慕瑭：麻省理工学院的一个学生设立的，小众节日。
　　桑叶孜：奥。那表哥呢？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回来？
　　慕瑭望向乔布腾。
　　乔布腾咳嗽起来，“咳咳，嗯，咳，那什么，他临时有事，先走了。”
　　桑叶孜目光暗了下来，乔布腾感紧补上一句：表哥说事情急，就不跟你告别了。他让我转告你，你很好学，也很聪明，下次他还会给你辅导的。
　　“真的？”桑叶孜从失落变欣喜。
　　慕瑭、乔布腾同时作擦汗动作，都如释重负。
　　人生充满善意的谎言。

　　乔布腾和司机把慕瑭、桑叶孜分别送回了家。到慕瑭小区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7点了。
　　慕瑭心慌慌的，牵着慕玚的手，进到小区的大门，往3号楼望去，心情一下松弛下来了。
　　家里的窗户没有亮灯。
　　妈妈还没回来。
　　还在加班吗？慕瑭有些担心。
　　打开房门，慕玚见家里没人，小嘴一瘪，“我想妈妈了。妈妈怎么还没回来？”
　　慕瑭把弟弟搂在怀里，“妈妈快回来了。小玚不哭。”
　　慕玚要喝甜水，慕瑭把他脏衣服换下来，带着他洗手后，给他打开电视，就给他去冲糖水。一不小心，开水倒到了手上，她疼得赶紧用凉水冲，一边冲，心里一酸，那泪水就吧嗒吧嗒往下掉——妈妈，我也想你。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离异家庭的孩子被迫更加独立，比温室的孩子更加自立自强。慕瑭从爸爸拖着行李离开家那天起，就知道，自己的人生发生了重大转折，往日的撒娇、任性，耍耍小脾气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这样的甜美少女生活，一去不复返了。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但是，慕瑭知道，她比起别的孩子，人生旅途，上，永远失去了一段在灿烂阳光下肆意生长的青春。
　　她瘦弱的肩上，多了一些新的负重，本不该她来承担的负重。沉。慕瑭心想。

　　呜呜，呜呜。
　　弱弱的求助声——是雪豹的！
　　慕瑭一下反应过来，马上来到阳台，只见雪豹软搭搭地趴在狗笼里，全身蔫蔫的，眼泪汪汪的，可怜巴巴的，看见小主人，嘴里呜呜的声音更大了。
　　“雪豹，雪豹，你怎么了？”慕瑭蹲下来，打开笼门，把雪豹抱在怀里，轻轻地梳理着它的皮毛。
　　雪豹呜咽着，紧紧地依偎在慕瑭的怀里，嘴里呜呜不停。
　　“姐，雪豹怎么啦？”慕玚听到动静，端着糖水一边喝，也来到阳台看发生了什么。
　　“估计是饿了。你给它拿点吃的来。”
　　“好唻”，慕玚放下水杯，小跑着去拿来了一块牛排，“来，雪豹，吃牛肉，可好吃了。”

　　这牛排是中午在乔布腾家的别墅吃的午餐，乔布家高薪聘请的大厨的得意之作，据说大厨在一家高档法国餐厅当差时，这道黑椒牛排可是最受欢迎的招牌菜。
　　桑叶孜优雅地用刀叉将牛肉切割成长条，叉到红唇之中，缓慢咀嚼，闭眼享受，馋的慕玚直吧嗒嘴，缠着慕瑭给他也切了一块，放到嘴里，咬了两口，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生的，不好吃！比汉堡难吃多了。”
　　慕瑭朝乔布腾抱歉地笑了笑。她看着还带着血丝的牛排，皱了皱眉，把盘子推到一边，专心喝起了她的奶油蘑菇汤。
　　乔布腾朝大厨耳语了几句，大厨瞪大眼睛，咕噜噜说了几句，乔布腾做了个手势，大厨耸耸肩，摇摇头，端走了盘子。过来一会女仆重新端上来的，是一盘冒着热气、滋滋作响、带着焦香的牛排。
　　慕瑭感激乔布腾的善解人意，“谢谢。来，小玚，这回烤熟了，吃吧。”
　　桑叶孜夸张地大叫，“慕瑭，乔布，你可真是暴殄天物，这是顶级的法国夏洛莉牛排，五分熟才能最好地呈现它的美味多汁，你们……唉，土包子。”
　　慕瑭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乔布腾：叶子，吃你的吧，哪那么多话？
　　桑叶孜：乔布，你就这么惯着慕瑭吧，哈～
　　烤的焦香的牛排，被慕玚吃了个精光。看他吃的高兴，走的时候，乔布腾还特意把给他捎了两块，当然也是烤得焦香。
　　慕玚还不领情，直摆手，“其实有点柴，不太好吃。不如烧烤的肉串好吃，姐，你抽空带我去吃烧烤吧。”
　　乔布腾苦笑不得：……
　　桑叶孜没心没肺：好呀好呀，我也想吃，瑭瑭你带我一块奥。嗯，烤串，烤韭菜，烤扇贝，烤……想想都香。
　　慕瑭斜她一眼：土包子！
　　桑叶孜：……报应来的真快。

　　慕玚拿来的顶级法国夏洛莉牛排，没有赢得狗子“雪豹”的芳心，闻了一闻，就扭过了头。
　　嘿，这狗子太傲娇了吧，几百块钱一块的顶级牛排，你都瞧不上？
　　慕玚又给它换了几样食物。涛声依旧。
　　慕瑭秀眉紧蹙，担心地说，“看来，不是饿了。病了？”
　　她给妈妈打电话。妈妈那边吵杂无比，一堆人的声音嚷嚷着。
　　“会议议程打印出来了吗？”
　　“大屏幕谁负责调试？”
　　“你快去把领导致辞拿来，领导要看！”
　　“PPT播放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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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瑭瑭啊，妈妈今晚加班得有点晚，明天有个大型会议要开幕，大家都连夜加班，我也走不开。你和慕玚先睡吧，把门内锁啊。啊？什么？狗？我现在哪有时间管狗？挂了……欧，玚玚宝贝啊，要妈妈抱啊？妈妈回去抱宝宝哈。听姐姐话，跟狗狗玩……瑭瑭，你说狗怎么啦？……好好，部长，我来了……瑭瑭，我还正忙，不跟你说了，挂了。”
　　慕瑭愁容满面，翻着手机通讯录，琢磨着能向谁求助。姥姥姥爷去外地大姨家走亲戚了。爷爷身体一直不好。乔布腾？不能再麻烦他了。桑叶孜？别人照顾她还行……
　　她的脑中不期然冒出一串号码，熟悉而陌生，猛地醒悟，是爸爸慕琅的。这串号码，她早已经从手机里删掉了，并加入了黑名单，但在脑子里，却怎么也抹不去。
　　慕瑭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坏很坏，很想大吼几声，很想砸几样东西泄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