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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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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骥明浏览完整封信,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最后一段:“……纤纤,爸爸对不起你,却仍希望你能理解爸爸的苦心。我已经尽我所能把秘密隐藏了起来,为的就是防止它被滥用而带来不必要的灾难。如果有那么一天,地球真的需要这些东西,也许,凭借你的智慧,你能找到它们。但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找它们,切记切记!但愿你能原谅爸爸。”
“你父亲一定有了什么惊人的发现,他才会盗走芯片。”于骥明合起信,将信慎重地放在桌上,“看来你父亲给我们出了个难题。”他苦笑道,“我会让我的人仔细研究这些东西,希望能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可是……”林纤不由地担心起来,她想到了爸爸的千叮万嘱,“现在,没有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林纤。”于骥明出奇的严厉起来,“现在,你已经成为了我们的一员,你所想的应该是怎样为这个团队做贡献。”
“一员?”林纤疑惑。
“智慧工程是一级国家机密,来到这里的都是智慧工程选中的成员。”于骥明拿起电话听筒,播下短号,“达瓦,到我办公室来。”
放下听筒,于骥明对林纤微微一笑:“欢迎加入智慧工程!”
“老师?”一个年轻女子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女子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相貌甜美,大大的眼睛颇有灵气。林纤注意到她的头发编成了无数根细细的长辫,再在脑后扎成马尾。
“达瓦,这是林纤,我们的新成员。你带她去她的寝室,然后带她参观一下整个工程。”
“好的。”女子的声音也清甜可人,“林纤,跟我来吧!”
林纤拿着行李箱,一路尾随达瓦,向通道深处走去。
通道很深,左右两边有不同大小的工作室,小的四五十平方米,大的约有两百平方米,里面全是电脑和塞满资料的柜子,还有身穿白色制服的忙碌的工作人员。
终于在林纤走得快要丧气的时候,终于远远地看到了走廊的尽头,左右两边终于不再是玻璃墙,而是一扇扇装有猫眼的门——巨大的寝室区。
达瓦接着往前走,推开左边的其中一扇门:“051,你的房间。”
里面是一间单人居室,设备齐全得像是五星级宾馆。
达瓦走进房内,打开床边的衣橱,拿出一套白色制服:“快把制服换上吧!我在外面等你。”说着便走到了外面,轻轻关上了门。
林纤看着雪白的被子上放着的白色制服,心里百感交集。只十几个小时,她的生活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还是逃不过。
她深呼吸了一下,妥协地换上了白色制服。
“走吧!你现在要认识的就是全中国最伟大的工程,我们的研究可以让中国的各方面科技产生革命性的进步,甚至彻底改变人们的世界观和生活方式!一起去了解一下智慧工程第二代天才们吧!”达瓦甜甜地笑着,“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达瓦,来自西藏,是于老师的秘书。”
林纤有些惊讶。
“你一定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地找个西藏人来做秘书对吧!”达瓦善解人意,“其实,我们这里的人都是朱老师找来的。我想你也不例外吧?”
朱老师,那一定就是朱连军了。
“朱老师就是负责从全国网罗智慧工程需要的人才的。”达瓦解释,“那时他跑到我家来找我,是因为听说了我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达瓦笑得很骄傲,“我十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读《金刚经》,读了一遍就能全篇背下来,妈妈还以为我是活佛转世呢!”
林纤暗暗惊讶。
“我不知道朱老师是怎么发现我的,不过他的搜人本领真是出神入化!”达瓦崇敬地说,“跟着我慢慢参观,你就会有跟我一样的感受的。”
寝室区隔壁是一间大大的医务室,达瓦并没有作介绍。
接下来就是一间约有两百平方的工作室,里面有几百台电脑,密密地堆砌着,却只有五六个工作人员。
“这一片都是一区,总控制室。潘小筱是这儿的头。”达瓦指向其中一个女孩。
“她?”林纤不敢相信。
“就是她,潘小筱。”
眼前这个女孩,表情孤傲,却很娇小,看起来尚未成年。
“虽然她才19岁,看起来像个小孩子。但是,千万别小瞧她!”达瓦从容地说,“你知道Pandora病毒吗?”
“嗯。”
两年前大名鼎鼎的Pandora病毒,席卷全球,约有几亿台电脑遭袭。中病毒的电脑自始至终只能显示一张画的极其拙劣的Pandora图片,同时大量程序被删除,数据被破坏,防火墙对它来说几乎都是形同虚设,杀毒软件也是拿它没办法。Pandora在M国尤其来势汹汹,甚至连M国中情局数据库都意外受创,M国《LA时报》将其比作“互联网界的西班牙流感”。但是奇怪的是,在网民数量庞大的中国,Pandora却并未造成太大的破坏;最终也是中国发布的一款反病毒程序终于遏制住了Pandora。
“据说哦,”达瓦神秘兮兮的凑近林纤的耳朵,“这是潘小筱被网恋的M国男友甩了之后送他的礼物。”
“什……么……?”林纤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潘小筱在国内通过Email秘密传播了她自称‘Pandora疫苗’的病毒。这种病毒对计算机几乎没有破坏,却能起抵制Pandora的作用。”
林纤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坐在电脑前的娇小女孩,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
“总之,潘小筱绝对是个电脑天才!”达瓦感叹地说。
“那……她是怎么被找到的?我记得那时大家都怀疑Pandora是M国黑客制造的。”林纤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朱老师是很神通广大的。”达瓦笑道,“大概就是Pandora最猖狂的时期,潘小筱就被请到智慧工程来了。她就比我晚来一年。后来咱们国家发布的反病毒程序是潘小筱到这儿来之后于老师要求她编写的。”
林纤又一次惊叹。
达瓦继续介绍:“所以呢,潘小筱就负责管理控制室。控制室其他的人也都是电脑天才,年纪也都比她大,但是没有一个不服她。”
控制室里,潘小筱抬头往达瓦这边看来。达瓦冲她灿烂地一笑,指指身边的林纤。
潘小筱冲林纤微微一笑,点了下头。
林纤几乎要崇拜地对她鞠躬了。
“那么,我们接着看吧!”
一路上,达瓦与经过的工作人员一一点头致意。来到新的一片工作区,达瓦清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里是二区,灵人语言区。这里的人都是语言天才,负责破译灵人语言。”
“灵人?”
“哦,我们给这一种外星人取名为灵人。他们是高级智慧生命,比人类更高级。不过我们对他们的文明一无所知,语言进展也并不顺利。”达瓦微微苦笑,“破译语言真的是件无比困难的事情,毕竟我们掌握的资料太少——但是,语言区的耿蓉和李忠国老师却是顶尖的语言专家。”达瓦指向工作室里戴着眼镜查看资料的一女一男。两人看起来都有四十出头,女子一头干练的短发,一张消瘦的瓜子脸,男子则有些秃顶,胡子拉碴,有些不修边幅。
“耿蓉老师精通11国语言,李忠国老师精通8国语言,还都会国内好几种方言。他们以前都是北京语言大学的教授,并且是一对夫妻,其中耿蓉老师是头儿。”达瓦细心地介绍,“四年前他们对伊特鲁里亚语的破译有了突破性成果,但是还没来得及发布研究成果,他们就被请到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来了。”说到这儿,达瓦不禁轻笑了一声。
林纤也惋惜地笑,暗暗感慨朱连军的可怕。
“还有一件很有趣的事,就是他们夫妻平时都喜欢用不同的方言对话。比如耿老师说苏州话,李老师就说上海话;李老师说粤语,耿老师就说邯郸方言。如果不是当地人,旁人一般都听不懂他们俩在说什么。”
林纤哑然失笑。
“再往前,就都是三区飞碟区了。”达瓦稍稍加快了步伐。
他们又回到了中间的飞碟广场。
“你一定很不喜欢这长条状的构造吧!”达瓦问。
林纤抿嘴默认。
“其实这是按照大兴安岭的走向建的,可以保证智慧工程一直处于足够的深度当中。”达瓦解释说,“安全起见。”
“可是……”林纤产生了疑问,“这样飞碟怎么进来的?又怎么飞地出去?”
“飞碟是怎么进来的,你就不需要操心啦!总之它就是进来了,何况这都是二十几年前的事啦!至于出去……”达瓦一笑,“我们压根就没打算让它出去,这是一级国家机密,绝不能有任何外人知道!”
林纤瞥了一眼这本该飞在天上的巨大金属物体,叹了口气。她想到曾经,受爸爸跟她讲的外星人故事的影响,她是那么喜欢飞碟,甚至一直希望能够坐着飞碟去太空里遨游。
“叹什么气呀!如果中国真的要造飞碟,那也是CASC的工作,咱们只负责研究。”达瓦向右边的通道走去,林纤立刻跟上。
“这边依然是三区。三区是我们这里最大的区,头儿是张锦鹏老师。他是顶尖的航天技术专家,神舟七号的研制里他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之后他就被调到这儿来了。张老师在应用力学和系统控制论方面都有杰出成就,堪比当初的钱学森老师,只是由于工作的保密要求,他无法名扬四海。”达瓦四处张望,却不见张老师,“他不在这儿,大概是在飞碟里面工作。”
林纤不由地一阵激动。飞碟的里面,该是怎样的情形!
“等中午的时候,我可以带你上飞碟里去看看。”达瓦又看穿了林纤的心思,“飞碟上还有我们的两个小伙伴,黠鼠和狡兔,是两个机器人,专门负责精细活儿。你也可以跟他们认识一下。”
林纤一边欣喜地点头,一边忖度,达瓦除了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还会读心术吧……
“其实飞碟的后面还有一扇门,门后面是个小型核电厂,是为整个工程供电的。我们就不进去看了。”
虽然知道核电厂百分之一百的安全,但是林纤仍心存畏惧,所以顺从地继续前进。
“这里是四区,研究灵人人体的地方。”
“人体?!”林纤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震惊了。
“不错,当时飞碟被发现时,里面有两具灵人尸体。我听杨老师说,灵人拥有超过人类的高度发达的大脑。”达瓦介绍,“杨辛,杨老师就是这个区的头儿。就是那个。”达瓦指向工作室里正在休息喝茶的一名男子。他看起来六十岁左右,脑袋又大又圆,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根灰白的头发,眼睛又细又小,却显得特别精明。他正和身旁一名中年男子愉快地聊天。
“杨老师是个苍蝇养殖户。”达瓦好笑地说,“当然,苍蝇是用来养家糊口的。他还是个生物学家,测绘了苍蝇DNA基因序列。”
林纤对苍蝇没什么好感,但是测绘DNA的难度,她是了解的。
“杨老师和耿老师夫妇差不多,他满心欢喜地把序列图寄给中科院,但是中科院把资料转给了朱老师。于是,后面的事你也能猜到了。”
林纤无奈地一笑。
“不过,这里还有一个人,你也有必要认识一下。”达瓦又装起神秘来,“他是个传奇人物。”她指了指和杨辛聊天的男子。
林纤打量了一下那名男子——方方正正的国字脸,浓眉大眼,双下巴,下颚有一块疤,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就是——”
“戎——不可能!”林纤用力地摇头,将那个名字憋进自己的嘴巴里。
“不错,他就是戎昊龄。”达瓦露出奇异的笑容,“大名鼎鼎的大毒枭。”
怎么可能!
“他……他之前……不是,被判处……”林纤结结巴巴地问。
“两年前,他的确被判处死刑了。但是,这只是表面上。朱老师把他救了下来。”达瓦缓缓道来,“智慧工程可以高于其他的一切,只要是智慧工程需要的,都可以拿到。这是中央专门授予智慧工程的权力。朱老师救了他的命,作为交换,他为智慧工程卖命。”
戎昊龄,两年前破获的特大贩毒案的主角,短短一年制造、贩卖□□多达几吨。戎昊龄向来行事谨慎,但那年年初为了给罹患血癌的母亲治病暴露了行踪而被抓获。
“戎昊龄老师精通化学,能用极其简单的方法大批量地制造□□。”达瓦解释,“朱老师看中的就是他在化学上的惊人能力,所以想方设法地把他救了下来,并且答应找医生为他母亲治病。当然,为了维护国家司法,营造出了他被处死的假象。当初戎老师刚来的时候,于老师并不信任他,但是朱老师力保他。后来,戎老师没有辜负朱老师的信任,他在短短两个月内,发现了曾经对灵人血液成分研究的重大错误。”
达瓦停了一下,接着说:“也因此,戎老师特别服朱老师,他们俩现在也是很好的朋友,住在同一间寝室。”
林纤看着那个曾经的大毒枭,虽佩服他的才能,却仍免不了有些畏惧。
“再往里,就是健身娱乐区和餐厅啦!”
“健身娱乐区?”
“是啊!这是为了保证我们所有工作人员的身体健康和心情愉悦。”
“真周到。”
“当然啦!必要的娱乐也是应该的嘛!再说,我们长时间憋在地底下,吃得又好,如果不锻炼,就都变成肥猪了!”达瓦笑着说,“于老师还开玩笑说,把寝室和餐厅分别建在最两端,也是为了让我们酒足饭饱之后可以散个步!”
林纤不禁微笑。
“不过我们也不是每天都呆在地下的,每个星期天都可以到地面上去的。”达瓦补充道,接着饶有兴趣地看着林纤,“好啦!我带着你参观完了,轮到你自我介绍啦!”
“我?”林纤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是啊!你的来历,你擅长的,还有你要参与的部分。”达瓦饶有兴趣。
“我……”林纤的声音弱了下来,“我什么都不是……”
“怎么可能呢!别谦虚啦!”
“是真的。只是因为我爸爸,他拿走了飞碟里的两个芯片……”
“你爸爸是林效之老师?!”达瓦脱口而出。
林纤点头。
达瓦不做声了。
许久,她才幽幽地吐出一句:“我听说以前工作人员的家属都能搬到海拉尔住,一个月能见一次面。可是因为林老师,现在都不行了……”
林纤怔了一下,她没有料到爸爸的出走会……
“现在我们只能一年回家一次。”看得出,达瓦很想家。
林纤不知该说些什么,犹豫了很久,低声说:“对不起……”
达瓦摇了摇头:“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芯片。没有芯片,很多工作都无法进行……”
“可是,”林纤忍不住为爸爸辩护,“爸爸拿走芯片,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呢!”达瓦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可是,除了死去的爸爸妈妈,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原因。林纤也不知道。
“他……他是为了你们好!”
“为了我们好?”达瓦冷笑,“因为芯片的缺失,杨老师的工作几乎都要进行不下去了!操纵装置跟其他装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操纵装置无法打开,其他装置的研究也就无法深入。通讯设备打不开,其中的通讯记录也就无法获得,耿老师他们的语言破译得不到足够的资料,也不能进行。你知道这给我们造成了多大的麻烦吗?”她咄咄逼人,“智慧工程是国家机密,朱老师根本无法大张旗鼓地招人,只能暗中搜寻。你爸爸又东躲西藏,没几年就换一个住所,好几次朱老师都扑了个空。找不到芯片,工作被延误,国家投入的资金白白浪费,这真的是为我们好吗?”
林纤被问得哑口无言。因为,一直以来,她都不理解,有多重要的理由,能让爸爸宁可一生逃亡,甚至到死都不肯吐露秘密。她也不理解为什么爸爸要在信中一再地对她道歉。她只是相信,他是爸爸,爸爸一定不会错的。可是达瓦的质问却让她阵脚大乱。
林纤只是呆立在原地。
“达瓦。”一个清冷的男音响起。
“顾寒?”达瓦的目光终于从林纤身上移开。
顾寒……
顾寒?!
早已六神无主的林纤忽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凝固。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眼前的男子有着一对墨黑的眸子,眼底透着一股逼人的冷峻的气息。
是……小寒吗……
“这位是——”顾寒冷淡的目光对上了林纤惊慌失措的双眸。
“这是林纤,他的父亲就是给我们带来一大堆麻烦的那位林效之老师。”
顾寒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无助的女子,眼里只有陌生。
而对于林纤,这目光却犹如一把利刃,深深刺痛了她。
“你好。”只短短两个字,却打碎了林纤所有的幻想。
是她认错了……怎么会是小寒呢……怎么可能呢……
“达瓦,舱里有一些新的数据,你帮我来整理一下。”顾寒不再理会林纤,转而对达瓦说。
“好的。”
达瓦跟随着顾寒离去。
留下林纤一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过了很久,林纤才开始机械地向外走去。她走过灵人人体研究区,走过飞碟区,走过灵人语言区,走过总控制室,走进051。她木然地爬到床上,靠在床头,双臂紧紧地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她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眼泪。这么多眼泪,比她还没来得及跟小寒说一声再见就被带走的时候流的泪还多,比爸爸妈妈死的时候她流的泪还多。
她只觉得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止也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