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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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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头去看他,正撞进他幽深的眸子里。
杨朝路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不会给人派喜糖。”
我盯着他的薄唇,垂下眼睫:“我给忘了。”
杨朝路把我干净的衣服拿过来,全然不在意:“以后你会知道。”
我任由杨朝路帮我把衣服套上身,总感觉今天的杨朝路似乎哪里不一样。
有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不过,这不影响我兴致勃勃地带着他到田里看我插的秧。
我像是献宝一样,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劳动成果跟杨朝路分享。
也只有他会耐心地听我说哪里哪里有难处,哪里又是我得意之处。
实际上,我种的东倒西歪,能不能在田里保持上几天都是问题。
但杨朝路一直都不吝于鼓励欣慰的笑。
让我信心大增。
杨朝路见我高兴卖弄,还耐心地指点了我难处如何解决。
我听得摩拳擦掌,挽起裤腿,就想跳下去再种一遍。
只是,这个时候,杨朝路拉住了我。
我还纳闷,就看小丫她姐来到跟前。
我说过,她姐颇有几分蒲柳之姿。
而她今天似乎有意打扮了一番,更显得明艳动人。
小丫她姐先跟杨朝路打了招呼:“路哥,回来了?”
杨朝路只是微微点头,说了声:“多谢你提醒。”
我心说这是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暗号吗?
不过,他们毕竟是从小到大的交情,多半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
小丫她姐摆摆手,说:“正要请你帮忙跟婶子说一声,我愿意以后照顾大宝。”
我眼睛瞪大,突然说起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杨朝路沉吟了一下,说:“这事儿不好办。”
小丫她姐轻蹙柳眉:“怎么说?”
杨朝路把我从身后拉到旁边,说:“喜欢大宝的人太多了,他选不出来。”
她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
反而笑了一下:“所以才要请你帮忙么。你是大宝的哥哥,不管是婶子还是大宝,都会听你的啊。”
我不敢吱声。
眼前两人之间的氛围,居然有点火星四溅的意味。
杨朝路微微摇头:“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你不如现在问问大宝的意见。”
小丫她姐立刻舒展了眉宇。
她缓缓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说:“大宝,我以后照顾你,你愿意吗?”
我这个时候再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就真是三岁小孩都不如了。
只不过,我对于她的气势有点畏手畏脚的。
她虽然问的很和气,但莫名比陈魏之还强势,比任青石还尖锐。
我几乎想躲到杨朝路身后。
也是下意识地,我抓住了杨朝路的手。
我听到自己喃喃地说:“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结果很明显,小丫她姐被我气走了。
我知道自己多少有点不识好歹。
但就是这临门一脚的时候,我退缩了。
我不是能给人提供休息港湾的存在。
我太弱小了。
尽管我身高不矮,样貌不丑,学识不短。
但一想到小丫她姐站在面前,向我许下余生的场面,我就冷汗直冒。
当下,我是被杨朝路从村口一路背回去的。
毫无征兆地,我就这么病倒了。
高热不退,睡时比醒时多。
我妈连着熬了几个通宵,眼睛都又红又肿,几乎无法视物。
她心疼地抱着我,眼望着杨朝路:“这可如何是好!”
杨三猛连着请了数次刘村医,也是心神俱疲。
杨朝路这个时候下定了决心。
他说:“婶子,我带大宝去城里治。不过,你们要做好准备,如果他父亲出面,很可能就不会让大宝再回来了。”
我妈慈爱地抚着我汗湿的额发,强忍泪意,点点头:“只要他能健健康康地活着,我别无所求。”
杨三猛也默然点头。
就这样,杨朝路带着我直奔省城最好的医院进行治疗。
他在我的情况稳定了一些之后,当真请来了我的老爹。
我在昏沉中感觉有人抱着我痛哭,心口一片闷热的湿气,不免挣了挣。
勉强抬起眼皮看去,居然是我最熟悉的老爹。
我看着他猝然增多的白发,和眉宇间的皱纹,不免皱眉。
我只是比之前多了些伤疤,我爹怎么老得这么快。
他全然没了往日我对他玩世不恭的印象,眼泪鼻涕一齐抹了我一身。
我想嫌弃他,就看到一旁站着的杨朝路。
他的表情有些平静得吓人。
我心头一紧,就听老爹说:“意儿,我的好孩子,爸来接你了。”
还不等我应声,他就大手一挥,要带我走。
杨朝路没有阻拦。
我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不是我一直被命运捉弄,而是我实在无力。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的情况都被身边人一览无遗。
而我却还沉溺在自己被保护得很好的假象里。
以至于对眼下猝不及防的情景,束手无策。
我被杨朝路带离村镇的时候,是病得昏沉,无力反抗。
而现在,被他送回老爹身边,更是无从反驳。
我记得老爹,他才是我真正的家人。
我妈和杨三猛在一瞬间仿佛变成我幻想中的人物。
在村镇里和杨朝路的朝夕相对,更是变得秘不可宣。
看着我爸和杨朝路到门外低声交谈,我努力挣扎着靠在了床头。
杨朝路的影子比我爹的高一头。
且他身形挺拔,哪怕对着我爹时不时颔首,也依然如苍翠的修竹,惹人注目。
我从敞开的半扇门里,看到过往的小护士经过时,总是忍不住频频回头。
不排除她们会欣赏我爹的气质,但年轻的杨朝路显然更吸引人。
他克己,修身,又沉稳中透着锐利,大方里不乏含蓄,纯粹而饱满,复杂又迷人。
这还只是从他的表面看去。
若是能更进一步了解他这个人,就会发现他身上有更多让人惊喜,无法自拔的东西。
我动了动喉咙,把心头翻涌的溢美之词咽了下去。
就算他再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就行了。
这点长短,我还不足跟外人争论。
不知道我爹和杨朝路讨论好了什么,两人一前一后进来了。
看到我靠坐着,老爹不禁面露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