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矫情 在失去以后 ...
-
我任由任青石环抱着,看上去平静极了。
任青石事后想起这一幕,追悔不已。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异常。
我轻声问:“任青石,你喜欢我?”
任青石满足地依偎在我颈间,微微摇头:“是爱。”
我看向天地一线,问:“你怎么确定的?”
任青石的手在我心口停住,轻轻捂住:“从心发现,顺心而为。”
我微微垂首,在他手指上轻轻吻下,说:“任青石,我有点冷,你能把你的衣服借我吗?”
任青石毫不犹豫地松开我,点头就去脱他的外套。
我轻轻推着他往回走了点,叮嘱:“别太靠边,很危险。”
任青石随着我的动作往后退了两步,应了一声:“好。”
可他再抬头的时候,眼前已经没了我的身影。
“何意!”任青石心头一紧,这才注意到,我刚才就站在悬崖边上。
在他低头的一瞬间,我从他面前跳下了万丈深渊。
任青石扑到悬崖边上,眼前一下模糊了。
已经来不及了。
我的身影转瞬消失。
“不——你别走!为什么!”任青石目眦欲裂,肝肠尽断。
这悬崖是我临时起意。
其实我本来想投水库的。
结果发现悬崖更适合我。
生死有命,都别来找我了。
陈魏之万万没想到,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让任青石在眼皮子底下把我弄丢了。
他听到任青石的怒吼,就立刻回身来查看情况。
“小意呢?任青石,你他妈把话给老子说清楚!”陈魏之看到任青石扑在悬崖边上,而我不见踪迹,大脑一下就空白了。
他想到这几天跟我相处的点点滴滴,恍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陈魏之想,何意现在撒谎都不用打草稿了。
什么情爱,都是谎言。
今天回来这里,只是在履行他的责任。
他连他自己都可以舍弃,还会放不下谁?
“还傻愣着干什么!叫人来搜山,生要见人。”陈魏之心痛不已,却一把提着任青石的领子,把心神俱震的他拽了回来。
陈魏之暗自咬牙,就算何意真的不在了,也不能跟这孙子死一块。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既然你逼他,欠他的,那就跟老子一起好好尝尝这份苦果。
当夜,这座荒山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人声鼎沸。
在陈魏之和任青石两人的组织号召下,发动了上百人,沿着山崖底下,搜寻我的下落。
尽管大部分人目测了一下山顶到山底的高度,心中对我已经充满了同情,但该做的努力,大家都没有放弃。
也许我会被树枝挂住,也许我恰好命大。
一夜过去,众人心神俱疲,一无所获。
只有陈魏之找到了我的手机。
已经碎成三瓣儿。
他试图把它修好,得到的回答是无力回天。
陈魏之大恸。
任青石不愿意接受连我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这个结果。
他把目光投向了山脚下的河水。
“任青石,你是在给自己找苟且偷安的借口吗?”陈魏之冷眼看着他,充满了讥讽。
即便没找到我的尸首,所有人都还心存一份侥幸,但陈魏之很清楚,我当时跳下的地方,离河岸有相当一段距离。
他请专业人士进行了人偶摔落测试,无一结果能让人偶掉进河里。
除非我肋生双翼。
这种玄幻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现实生活。
我也只是个普通又脆弱的人。
任青石的不死心,也不得不随着滚滚江水,无声逝去。
“他走了。”陈魏之把对我的那份追忆,苦涩地吞了下去。
任青石不敢苟同。
他固执地摇摇头:“我们还没找到他而已。”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陈魏之一把推倒,狠狠地揍了两拳。
陈魏之大吼:“找到他又如何?找到他能让他活过来?”
不能。
任青石默默地抹去嘴角的血。
他清楚,现在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但是,任青石不甘心。
明明只差一步之遥,为什么我不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这个问题无人再给他解答。
之后对于我的搜救进行了长达三个月。
原本的荒山都变得人来人往起来。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似乎能不能找到我,结果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一天没找到我,那就意味着我还有可能活着。
起码任青石就是这样想的。
虽然陈魏之不同意他沿着河流寻找我的下落,但任青石还是把寻我的求助发向了社会面。
人多力量大,也许有一天,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陈魏之这次没阻挠任青石。
他也想听到好消息。
可实际上,不断传到他们手里的消息,不是毫无关联,就是虚假的。
跟我有联系的,一条都没有。
这样无望的日子,无疑是格外煎熬的。
每天都有人逝去,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原本我和陈魏之该一起毕业的。
陈魏之收拾着我在学校所剩无多的行李,从脸色根本看不出心情。
他眼前全是我嬉笑怒骂的影子,越收拾越觉得堵心。
陈魏之叫住杨朝路:“小意还活着,对吗?”
杨朝路出神地望着我常坐的椅子,说:“我希望他活着。”
陈魏之苦笑,拿着我的行李出了门就没敢回头。
他比杨朝路更希望千倍万倍。
如果我还活着,他不会让我再跟任青石有任何牵连。
只是,世上真的没有后悔药。
任青石从陈魏之手里又拿回他的店。
他再不跟客人打成一片。
常常做的就是闷在他的那间房间,坐着。
任青石总觉得自己一扭头,就能看到我跟往常一样,安静地靠着沙发。
只要他抬头来看,我就总会冲他微笑。
曾经朝夕相伴,习以为常的画面,如今永远地刻进了记忆。
任青石觉得自己离疯不远了。
他来到我的小院子。
他已经很久没来这里。
最后那天是在陈魏之的房子见面洽谈。
任青石自跟我闹掰,就没敢来过这里。
他看着庭院门口,满墙都是怒放的花丛,迎风招展,生机勃勃,鼻子狠狠地酸了起来。
任青石终于意识到,他伤了我。
所有迫使我返回他身边的行为,都把我推到了悬崖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