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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没有未来 6
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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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那是高三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前一个周。
那天爸爸说要去祭拜妈妈,我想去,但他说太远了,让我在学校学习。
我拗不过他,但也不想回家,中午在食堂吃了饭就慢腾腾的回了教室。
回去的时候,看见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姜北生。
我刚坐下,他就眯着眼,拧着眉看着我,“简同学,你吵到我午睡了。”
我没好气看他一眼,“那别睡了。”
谁知道下一秒他抽出一张五十三分的历史卷摆在我跟前,懒洋洋的说,“大学霸给我讲讲。”
我看着他的分数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看见我眼都要翻到后黑板的样子在教室里大笑,“你气什么啊,这次文科第一名不还是你吗?”
我把笔记摊在桌子上,开始给他一道道讲。
讲着讲着,我看见姜北生逐渐闭上的眼。
我气的拧了他的胳膊。
“干嘛!”姜北生疼的龇牙咧嘴,一脸幽怨的看着我。
“你听啊听啊听啊,下周期末了,你不听怎么考试啊,不听怎么高考啊。”
这次姜北生没有像之前一样打哈哈一笑,他很认真的看着我,然后从桌子里掏了半天。
“你干嘛?袜子藏里面了?”
我没好气的说。
然后,是一张全国物理竞赛金牌的照片。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姜北生你没病吧?”
我指着照片中间高挑那个男生说,“你告诉我这是你的双胞胎兄弟姜南生我就不把你头打爆。”
姜北生看着我笑,拿过照片,“还姜东生姜西生呢,这就是你姜哥我。”
我把照片一把拿走,又拿起那张53分历史试卷,“姜北生,隔行如隔山听过没有?”
“没有”,姜北生故意气我,摇摇头,“第一次听。”
我把试卷叠好,叠成可以塞进他校服上衣的兜里的大小,然后给他放了进去。
“你这是帮我二次发育?”姜北生还有心思开玩笑。
“乖,下午去填表,回你的理科班。”
“阿简竟然要赶我走。”姜北生还是那副蔫坏蔫坏的语气,我们熟悉了之后,他有事没事就喜欢叫我阿简。
“你有病?金牌可以保送了吧?”
我一脸严肃的看着姜北生。
姜北生把那个照片重新塞回他如猪圈一样的桌洞,然后把那个卷子一点点展开,“我想走艺术。”
那天是我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进行了十八岁的谈话。
姜北生这个理科生最终没能说过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在我的劝说下答应回理科班。
“你得找我玩。”姜北生像个小孩一样,下午填完表跟我说。
我看着他那张人神共愤的脸,我想要不是因为他这个人看起来自闭实际蔫坏,不然他那个猪圈里应该塞满了粉红色的书信。
“期末考试考到前十我就找你玩。”
姜北生提着书包站在熙熙攘攘的走廊上,看着我不满道,“你怎么还歧视学习不好的同学?”
我捶了他一下,“我歧视物理金牌的人。”
姜北生呵呵的笑着。
半晌,他掏出一沓纸,又给我一支笔。
“干什么,多大了还写小纸条?”
“什么啊,你写我的名字,就写,姜北生,高三理一。”
我被他气笑了,“你怎么了大冠军?名字也不会写了?”
姜北生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我半年没写了,都忘了。”
我气的拿起拿支笔就敲在他脑门上。
7
姜北生转去理科班的那个下午,晚自习结束后他在楼梯间阴暗的小角落,抱着一沓纸。
“阿简。”
我翻了个白眼,倒退几步,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有屁快放。”
姜北生下一秒拉开我的书包,把一沓纸塞进我的书包,然后不知道掏什么,掏了半天好像拿走了什么,跑的极快,就听到一句,“明早我等你一起上学!”
这个杀千刀的。
那天我一直写到十一点半,姜北生好像把他剩下半年会用的的纸都拿过来了,我一边写一边骂,他拿走了我最喜欢的圆珠笔。
第二天早上一出门,就看见了双手插兜站在树下的姜北生。
我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围巾里,不想跟他说话。
“阿简!”
姜北生大步跑了过来,肩膀重重的撞了我一下,“圆珠笔呢?”
我问他。
“送我了。”
姜北生回答的倒是痛快。
“纸呢,写完没?”还没等我继续骂他,他就又打开我书包拿出那一沓纸。
我气的快要昏了,又狠狠的拧了他一下。
他这次倒是没有像个怨妇一样看着我,而是安抚似的拍着我的肩膀,然后问道。
“阿简,你想去哪里读大学?”
我想了想,回答,“上海吧。”
姜北生点点头,连着点了好多下,像土拨鼠。
“爸爸,我又见到了姜北生。”
“他现在是很有名的歌手,却不像这个圈子里那些人一样乱,我把津州的房子卖了,在上海付掉了一个小小房子的首府。”
“爸爸,你让妈妈放心,我肯定能好好照顾自己,你也放心。”
“女儿在这个地方也有安身之处了。”
我把一大束百合放在墓碑前,“爸爸,妈妈喜欢百合,花店没有玫瑰了,大概是情人节的缘故,你就顺着妈妈,百合好香。”
我不知道在陵园呆了多久,直到雨慢慢停下,我站起身时,差点没站稳。
“爸爸,如果想我的话,能不能带着妈妈来我梦里看看我,我自己一个人,有点孤单。”
我站在墓碑前,淡淡的说出这句话。
出陵园的时候,看到了同样来祭拜的堂哥简崎。
“哥,你来了。”
简崎冲我笑笑,“我进去和叔叔婶婶说说话,很快,等我一起走。”
我看到简崎肩上的雨水,知道他大概是来了很久,看我在里面才迟迟没有进来。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外面等他。
回公司的路上,简崎问我房子准备的怎么样了。
“挺好,首付付清了,就是在郊区,会有点偏。不过也算是有自己的家。”
“工作怎么样,你跳槽了?”
脑子里又闪过姜北生幽怨的眼神,我看向窗外笑道,“没有,只是遇到了记仇的小狗。”
简崎大概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也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要一起吃饭吗?”关上车门,简崎放下车窗,问道。
“不了,我赶几个文件。”
我踩着极不舒服的高跟鞋,还有几根头发贴在额上,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狼狈。
手里是姜北生的外套。
“我把外套给你放在三楼的前台吧,可以吗?”我给姜北生发了微信。
几乎是秒回,“敢放在别人那我就捶爆你,我晚上九点半走,503。”
我看着姜北生熟悉的语气几乎快笑出声,真的是记仇的小狗啊。
我一点没说错。
8
九点十五,我摸了摸咕咕直叫的肚子,决定把外套送给姜北生后马上回家做饭。
五楼只剩这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我敲门,没人应。
再敲,还是没人应。
我不再管他,直接推门进去。
看见了一个面容姣好,一副富家小姐样子的女生站在他身边。
那一瞬间我的心情很复杂,我飞快的把外套放在最近的桌子上,“姜先生您的衣服干洗好了,放在这里了。”
我大气不敢喘一下的把办公室门关上,期间没敢看姜北生的脸。
锅里热气腾腾的菜逐渐飘出香味,我突然自嘲般的笑了。
是啊,我在想什么,姜北生怎么可能喜欢我,六年前我们天差地别,六年后依旧是。
他有他的人生,我有我的日子。
姜北生最近有一个live house。
我负责帮助周导打理整个场地,跑上跑下,偶尔和姜北生遇到,他好像要说什么,但我都是看他一眼,笑一下,然后抱着一堆文件夹跑到另一个地方,对接工作。
我也知道了那个女生的身份。
叫沈蔚澜,是姜家和给姜北生准备的未婚妻。
姜家的酒店产业做的极大,我听很多人八卦,姜北生三十五岁必须就回家继承家产,绵延子嗣。
而房地产起家的沈家和姜家最是相配。
怎么听着这么像皇太子呢。
我跟着大家一起在茶余饭后闲聊,逐渐的姜北生也成了我印象里可望不可及的人。
贵公子,新晋歌手,南城理科状元……
好像除了最后一个是我曾见证过的,其他的,都与我无关。
我有一个微博,作为南城的文科状元,我还是十分多愁善感的,经常发emo小文章,竟也有了几千粉丝。
我们以姐妹相称,她们总是催着我更新动态。
我看了看最后一条动态下大家都在问,“zz姐你怎么蒸发了,都两个周没来聊天了!!”
想了想,我更新了动态。
“我希望爱记仇的小狗以后可以一帆风顺,继续幸福下去。”
我的死忠粉姐妹“桃子”秒评,“靠,谁竟然进了我zz姐的眼了。”
我躺在床上哈哈大笑,随后回复道,“放心,我眼小,装不下他,已经挤出去了。”
桃子:好的姐。
话说我和桃子已经认识一年多,我知道她比我小一岁,刚才国外回来,也在上海,她总催着我面基,给我讲她在英国的男友有多么帅气贴心,讲她爸妈是如何拆散她和英国帅哥的爱情逼迫她回国联姻的。
我震惊,果然豪门就是不一样。
“姜哥你在找什么?”
live house刚刚结束,姜北生妆都没卸就在后台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他助理是个大学刚毕业的男生,走过去轻声问。
我抱着一堆衣服经过化妆间,看见里面乱成一团,在门口停下来。
“怎么了这是?”我歪头问站在外围不敢进去的小姑娘。
小姑娘许是没见过这种乱麻场面,说话都有点哆哆嗦嗦,“姜哥的笔丢了,在……在找呢。”
我一脸问号,“不就是支笔,这么兴师动众。”我这才明白小姑娘不是没见过这个场面,是被姜北生吓到了。
“你没有把我的外套放好吗?”姜北生停下动作,看向旁边的小助理。
那个男生说话也开始结结巴巴,“我记得是放在这个沙发上了……”
“你记得有什么用!”
这是我第一次看姜北生发这么大的火,在场的都是些化妆师服装师,还有一些小助理,没人敢说话。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继续找还是说话。
“兴许是让收拾房间的阿姨给当成垃圾扔掉了,一会我去问问,大家都忙了一天了。”我抱着衣服,站在门口说道。
姜北生这才看到我,看向我的眼神竟然有一丝闪躲。
我不禁想笑,怕什么,知道你有未婚妻。
我礼貌的冲他点点头,然后抱着衣服进了隔壁的休息室。
9
今天从下午四点忙到凌晨亮点,我累的脚不沾地,休息室没有人,我在门口挂上休息的牌子便倒沙发上睡了。
脑子里也忘记了刚才要去给姜北生找笔的事情。
迷迷糊糊醒过来想要找水喝,却扑在了一个温热的身体上。
“谁。”我下意识的跳开,想去伸手开灯。
谁知道手还没碰到开关,被一股大力重新拉回沙发。
“你怎么又要跑。”
是姜北生,他整个人埋在我肩头,闷热的呼吸声喷洒在我颈处,“姜北生,你起来一下。”
“你说啊,你怎么又要跑了。”他身上明明没有酒气,却满嘴胡话。
“我回家行不行。”我终于把他推开,站起身想走。
“那你带我一起回家好不好。”姜北生突然抓着我的手,趁着窗外的月色,我看见姜北生闪着泪光的眼睛。
我想要去开灯。
“别开灯。”姜北生死死抓着我的手。
“要摸着黑说话吗?”我问他。
“我不想让你看见我哭。”姜北生说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看见他豆大的泪珠滑落下来。
真是个傲娇的人啊。
我打开手机,被光线刺了一下眼,“现在是五点钟,六点钟就有阿姨来倾倒垃圾。”
“那这一个小时你在这里。”姜北生抓着我的手,说的话也不是问句。
“你别一直拉着我我就留在这。”
姜北生立马松开,我见状往沙发里缩了缩。
眼前一道黑影,随后是感受到了一股强硬的力量撬开我的唇,我甚至感受到了他脸庞未干的泪。
我一把推开姜北生,想都没想就告诉他,“我有男朋友。”
没想到的是,姜北生低着头,“我知道。我看到他送你来上班了。”
我:?
半晌我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简崎。
事已至此我只好继续诓骗他,“知道你刚才是在做什么?”
“我有男朋友,你有女朋友。”
“那句话是,旧人见面,分外眼红。”姜北生喃喃道。
听到这话我自顾自的笑了,“姜北生,我们没有过去。”
“也不会有将来。”
你怎么就不懂呢,我注定要独自一人了。
“简知。”姜北生转过头,很严肃的看着我。
“高考后你……”
没等他说完,我便开口道,“大概是我忘了,现在抱。”
我大大方方的过去,抱住姜北生。
“姜北生,十八岁的时候忘记祝你前途似海,那现在祝你也不晚吧。听好了哦,我祝你,前途似海,星途灿烂,事业顺利,家庭美满。”
然后我便坐到一边,看着他在黑暗中发呆。
下一秒姜北生突然像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密密麻麻的吻下来,他一只手箍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揽在我的腰上,他一用力,我整个人被他抱起来,堵在那个偌大沙发的角落里。
“别越界……”我挣不开姜北生,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我感受到姜北生的手逐渐往上游走,“姜北生。”我在他耳边叫他的名字。
“我在上海找了你六年。”
“简知,整整六年。”
“对不起……我,我没来上海念书,这六年,我一直在南京。”
姜北生整个人泄了气,他使劲搂着我的腰,埋进我的发丝里,我的手不停颤抖,抬头看着漆黑的夜晚,与他说,“姜北生,我跟你道歉好吗?”
“然后你接受我的道歉,忘了那个转校生,好吗?”
姜北生,无父无母毫无背景的我如何和你相提并论。
我不能把你拉向如我一般的孤独境地。
太难熬了这两年。
“你要我怎么忘啊,怎么忘。”姜北生大哭起来,“你答应和我一起去上海,答应陪我去参加海选,你这个骗子!”
我念了六年的人此刻在我耳边告诉我他也念了我六年。
“带我回家好吗?”姜北生呜咽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