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常青》诗和漫野

2、昏昏沉沉

　　出租车停稳，江竹先下了车绕着车尾走到沈枝那扇门，左手搭在门框上，头朝饭馆点了点。
　　沈枝不会忘记这里，五年前和江竹的散伙饭是在这里的054厢吃得。
　　“你去问问054那间有没有人，没人我们就在那吃。”
　　江竹边付钱边对沈枝说，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微微弱弱，沈枝突然觉得眼前的江竹是不是自己过度思念臆想出来的人。
　　江竹感受到沈枝的视线直勾勾的，灭了手机屏，周遭只剩下路灯和饭馆里的光，她的影子被覆盖，看着江竹越凑越近沈枝的鼻尖感到酸涩，这一秒她心里想的是，即便是臆想出来的也好，只要江竹回来了就好。
　　“沈枝，傻什么呢？给饭馆做真人拉客标杆？”
　　江竹清澈的声音如同曲径幽深山谷里的溪，脆脆地拉回沈枝飘远的心思。
　　江竹伸手摁在她的额头，“发烧了？”
　　温热的触感让沈枝确定，这是真实的江竹。她的目光里映着些许头顶路灯的光，看着江竹微微皱起的眉，笑了笑，
　　“你才发烧呢，”随即拍了拍江竹的手，“我去问问包间，你先点菜去。”
　　沈枝紧了紧肩膀上的书包，转身轻快地走进了饭馆。江竹看了看手背，也笑了声，小姑娘力气真不大。

　　……

　　沈枝推开054包间的门，里头的陈设和五年前大不相同，来吃饭的人还是他们，是过了五年长了五岁的他们。
　　江竹坐在曾经的位置，沈枝不同以前那样大胆，这次她坐在了江竹正对面的位置。她坐下的时候没看见江竹挑了眉，他清楚了沈枝面对异性荷尔蒙气息的羞怯。
　　菜肴送进来的时候沈枝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看见都是曾经两个人一起吃过的菜脸上闪过一抹惊异，她是没想到江竹还记得那么清楚。
　　江竹看沈枝进来愣住的动作拿起餐具调了个位子，沈枝左边的位置。他没有丝毫不自在，沈枝也给自己打气加油，绝不能退缩！所以她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啤酒。
　　“我记得没错吧？你爱吃的。”江竹给自己夹了菜，又给沈枝夹了两筷子。
　　“江竹，我好感动啊。真的。”沈枝扒拉着碗里的菜口齿不清地说着，她其实今天一直有给自己的肚子留空间，就为了这一顿。
　　“别噎着了你。我这五年还真没见过哪个女孩子吃得比你更雅观。”
　　沈枝听了放慢了速度，她哪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于是夹了一颗花椒作为回报。“这鱼肉可香啦，你吃！”
　　江竹笑着吃了下去，没两秒就顿住了，他看了眼沈枝，看见她眼底明晃晃的反击，看见她高高扬起的嘴角，听见她爆发性的笑声。
　　他比沈枝爽快，一口气闷了一整瓶啤酒。
　　“怎么样？还敢阴阳我吗？”
　　沈枝的酒量底线在哪她自己也不知道，但她容易上脸，所以现在这一刻她的脸如同扑了厚厚一层腮红。
　　她的眼眶有些湿润，眼周红红的，江竹酒量很好，但他好像甘愿沉醉，眼底是一片雾蒙蒙的，酒气弥漫在他们中间无法挥散。
　　他其实很久没有看见沈枝这样开心过，就算是五年前也没有。或许这点酒足以击溃沈枝的理智，她捧着江竹的脸上去就是一口，“江竹，你的脸好软啊。”
　　江竹愣住了，他看着伏在自己肩头的小姑娘，心脏受了猛的一击。
　　“江竹，我好喜欢你，你回来了，真好啊。”
　　这是第二击。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无法确定什么时候又要离开这里，离开多久，是否如同五年前那样，走了就是走了，杳无音讯。
　　“……小枝，把联系方式给我吧。”
　　江竹的目光猩红，他的身体没什么力气，就这样靠着椅子背，混着酒气轻声吐出这句话。
　　沈枝这会也不清醒，但她极乖，听江竹的话就拿过手机递给他，然后在江竹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皮沉沉地闭上了。
　　江竹试探性在密码按键上摁着自己的生日，解锁了。
　　他把电话号码存好，又想到自己这次会呆多久，明天是不是就要走，他不知道。
　　江竹垂眸看着胸膛前那颗脑袋，伸手揉了揉，在她头顶落下亲吻后下巴搁置在沈枝的脑袋上。
　　半晌，江竹再次睁眼时眼底已经一片清明，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嘴里仍旧有着酒气，他说，
　　“小枝，我也喜欢你。”

　　……

　　夜十点整，江竹带着已经睡得很沉的沈枝回了自己家。
　　他看着沈枝睡着的模样下定了决心，他想和沈枝谈一场恋爱，不顾任何人反对，他知道每一秒于他而言都是倒计时，但他仍然愿意这么做。
　　可他不知道，他的这个决定影响沈枝又是多少年。
　　江竹洗漱完躺在客厅沙发上，在网上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定时推送的语音短信，设定好时间后摁下录音键，他犹豫了一会，他忽然想到自己缺席了沈枝这五年的生日，所以他说，
　　“沈枝，生日快乐。”
　　这是十八岁的江竹最珍贵且纯粹的一份喜欢。
　　他送给沈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