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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衣调·执子之手相偕老 ...

  •   附录:《寒衣调》 曲:一青窈《风车》 词:Finale 唱:河图

      月光稀,是谁捣寒衣?
      望天涯,想君思故里。
      一夜落雪未满,北风急。
      千里迢迢,一心相系。

      荣华梦,塞上吹羌笛。
      战非罪,烽火烧几季。
      今夜关山雪满,北风急。
      千里迢迢兮心相系。

      是今生相伴,或来世再惜?
      为何你总不懂这谜题?
      到蓦然回首,才默然长记。
      天涯路,只影向谁依?

      知卿心,千里寄寒衣。
      若功成,冠翎归故里。
      今夜边声迢递,频传急。
      血染黄沙,魂归止兮。

      月光斜,今夕似何夕。
      雪花飞,问归未有期。
      今夜更漏迢递,无泪戚。
      青丝成雪兮钗委地。

      生若求不得,死如爱别离。
      终有日你会懂这谜题。
      黄泉碧落去,从今分两地。
      千山雪,月下长相忆。

      是今生相伴,或来世再惜?
      为何你总不懂这谜题?
      到蓦然回首,才默然长记。
      天涯路,只影向谁依?
      黄泉碧落去,从今分两地。
      千山雪,月下长相忆。

      月光稀,是谁捣寒衣?
      天涯路,魂自归故里。
      今夜无雪无晴,无悲喜。
      两相对望兮风细细……

      同样是抒写战乱时的刻骨相思,《寒衣调》令我回想起了千古流传的诗作名篇《击鼓》。诗中蕴含相思之意之篇者数不胜数,若王摩诃的《红豆》等脍炙人口。但撩动我心弦的,却仅是这篇云淡风轻的残语。

      记忆中有这样一幅画面:战火硝烟中,有一个憔悴的将军,趴在堆作小丘的尸体上,王御赐的的赤兔马嘶声划破了黄昏的宁静。他竭尽死前所有的力气,断断续续地念着——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正因朴实,所以真切。正因深刻,像脊背上的刺青,是永久的印记,所以更能表现出乱世的无奈。在我看来,如此誓言,对于一个远征将士来说显得多么脆弱,如蝉翼吹弹可破。
      然对于他的妻子,是活下去的希冀,是寄托此生的参天梧桐。

      或许他只是一个绝望的庶民征夫,即使指挥着千军万马,也会在夜里感到孤单;
      或许她只是一位日夜纺织双手粗糙的农妇,总会在不经意间陷入沉思。
      他们平凡的爱情放逐在烽火中,只成关山上偶尔的一缕青烟,散在他冠玉似的脸上,化成水珠,凝成冰晶,忘了拂去,只得砭骨寒冷。
      他期待着立功沙场,衣锦还乡,会晤他深爱的妻;
      她只缝好他的旧衣,盼着良人回家,不要任何功名尊荣。

      那是他一生中最漫长的季节。冬意渐深。
      关山连夜的大雪纷纷扬扬,洒在了他的盔甲上。北风刮得草木尽折,帐篷里的火光明亮,歌舞升平,却无丝毫暖意或是减轻丝毫孤独。
      有军士倚在缠满枯藤的岩石上,轻吹羌笛。悠扬而悲伤的乐曲随着漫天飞舞的雪融入了他的眉间,灼伤了心头。
      关山与桑梓千里杳茫,成了生与死的距离,隔开了妻,剩自己在沙场徘徊。
      每日厮杀,每夜无眠。
      习惯了。双手沾满腥血,皆凝作臂上一粒朱砂痣。
      ——我不知道我是否能看见明天的日出,我只求让我在梦里看见你,我的妻!
      北风呼啸掠过荒原,千里迢迢兮心相系,寒衣裹身,你是否将细水长流的情谊纺入此衣?
      词里曾说,“将军白发征夫泪”,他一世杀戮,半生煎熬,未得半壁山。
      假使下回相祭是清明之日,天人永隔,只得月下相忆罢!

      她安抚着孩子入睡,思绪却又如往昔不由自主飘向远方沙场。
      等待之苦,是箜篌一曲的尾音,淡泊清越,久挥不去。
      杳无音讯的丈夫带去了她的一点灵犀。她总是一面银针绣鸳鸯,一面不时望望几案上那本被自己摩挲得褪墨的、残留着他的气息的旧《诗三百》。
      翻在他最爱读那一页。
      那时他揽了她的腰肢,轻语呢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的脸颊绯红若霞。没有战乱,没有功名,他们是众邻倾羡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自他走后,几回魂梦与君同?古有倩娘为君离魂相随,而如今自己只能待在家中静待他的凯旋。生活无趣得像是巷口说书人重复讲过几遍的故事。
      ——夫,你可知虎儿又长高了些?他的眼眸一如被黑漆漂染过清亮。他很像你……
      ——夫,要保重身子。关山多雪,记得多添些衣裳,就当为了我……和虎儿。
      思念如红豆。血一样触目惊心的颜色,什么人在什么日子种下了它,滋生出数不尽的愁绪,她不禁沉沦于这缠绵的伤口中。

      记得初见时分,你仍是豆蔻华年,云鬓花颜,眉目如雪。如今,你的眼角添了几多皱纹?
      贫苦的境况暂时难以变更,我会为你的劳累心疼。
      你可否后悔跟了我?

      人生若只如初见。你的眼眸中只有我,我能感受到你,而不是现在的生死未卜。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那滴上蜡泪的信纸有你熟悉的笔迹,你摘抄的那首《击鼓》我临摹过好多遍。我甚至觉得我忘了其它的字如何写,惯用的颜体也被你的行书取代。
      “一袭寒衣,依稀曲。”缝衣如此,以慰相思。

      走马晴川,并辔天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回首才觉,思念如劫。

      她仍在家日复一日地捣寒衣。无处可寄。
      比起《如花》中苦苦守候十八年却被良人遗忘的女子来说,她是幸福的。
      因为即使过得再苦,在千里之外,有个人和她一样在思念。归来之时,两相对望风细细,鸳鸯亦会自惭。
      任何距离,哪怕烽火围城,黄泉碧落,也阻不断爱情。

      而此刻,我只在歌中遐想联翩。是谁在月光下吹着羌笛?是谁面临离别说出了无解谜题?又是谁在清霜中吟唱着《寒衣调》?
      为什么明知极难,在变乱中,我们仍会希冀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一次擦肩而过,更何况修得共枕眠?宿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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