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练记》夜猫子时

6、3.1端着碗就来了

　　一早醒来没看到人，蓝尤青没当回事，本就是陌不相识的路人，她照常开始新的一天，将昨晚的事甩到脑后，任由生活将自己拖着走。
　　直到晚上归家路过那个普通的炒饭摊，被繁琐生活侵占的大脑像是打开了什么机关，她忽然想起那人，还不知道名字，本以为还会在这里看到她，没想到今天不在，说不定以后也不会在了，毕竟这种小摊贩街头巷尾，到处都是。

　　说不出心中什么感觉，或许是有些担心吧，那家伙一看就很容易被骗，不过，也不关她的事了。蓝尤青一步步走上台阶，还有几层就到了，回去后她打算先泡个澡放松一下，晚饭就随便应付两口吧，她厨艺一般，也不爱下厨，一向如此。
　　就在蓝尤青一边低头掏钥匙一边迈上最后一节台阶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旧但还算干净的帆布鞋，抬头望去，一个身材清瘦的女生垂头盘腿靠坐在她家门外，怀里还抱着一个不锈钢泡面碗。
　　蓝尤青拿着钥匙愣了一瞬，然后用右脚撞了撞对方的鞋边，“醒醒。”

　　“啊？”对方瞌睡刚醒，懵懵懂懂抬起头来，见是蓝尤青，快乐地捧着碗站起来。
　　见是她，蓝尤青心中甚至有几分果然如此的感觉。

　　“坐在这做什么？”蓝尤青打开门让她进去。
　　“包饭。”山希将手中的碗往前递了递，一脸期待。
　　蓝尤青无语，但她确实是答应了，有时候真的很想掐死过去的自己，她叹了口气，做饭是不可能做饭的，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我给你转账。”
　　然后蓝尤青就看见山希从口袋掏出一个屏幕小的可怜的智能手机，手指挠了挠脸说：“没网。”
　　蓝尤青只好耐着性子拿过手机，准备连自家WiFi，然后她就发现这个不知什么年代的手机简直卡得离谱，点一下需要反应六七秒，期间她实在不耐烦，多点了几次退出，半分钟后，手机界面忽然开始完全不受控制乱跳。
　　蓝尤青看着手里这块砖沉默了。
　　“额……”山希犹豫着伸出手，“要不我来？”
　　蓝尤青沉默着将“手机”递过去，开始翻包。
　　山希见状将手机息屏揣进兜里，另一只手的碗雷打不动地端着。

　　没多久，蓝尤青从包里翻出一张百元现钞递过去，“拿着，自己去买。”
　　山希接过现金，看看蓝尤青又看看手里的一百，“我一天三十就行，三天还多十块，你吃晚饭了吗？”
　　蓝尤青皱起眉头，“你不用管，以后也不要来了。”
　　“啊？”山希举着碗的手垂了下去，“你不要我做了啊。”
　　听着她的话，蓝尤青头都大了，这惋惜的语气、失望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山希垂头丧气，“我还以为包饭是可以做很长时间的意思。”
　　蓝尤青闭眼按了按太阳穴，“我不需要了可以吗？”
　　“那——”山希想了想，觉得也对，太频繁可能对身体不好，“那你以后需要了再找我？包饭就行。”
　　听这话，蓝尤青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想质问对方为什么要用这法子讨饭吃，还只讨一口，但又觉得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忍了又忍还是问了一句，“做这个有什么好？”
　　“轻松还不费时间。”山希盯着蓝尤青笑得开朗，“老板也很好看。”
　　蓝尤青直视她的眼睛，发现她是真心这么觉得，一番话说得极其坦诚，好像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这家伙总用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语出惊人，行为也是，真不知道是怎样的家庭养出来的怪胎，她决定不忍了，问个清楚。

　　“你住哪？之前怎么生活？”
　　“我和朋友住。吃饭，睡觉，晒太阳。”
　　“朋友？”蓝尤青实在怀疑这朋友是否真是通常意义的朋友，而且吃饭睡觉晒太阳是什么鬼？“我是问你哪来的钱生活？”
　　“小书对我很好，房租只收一点点，没钱了，我就打工。网吧的小龙也很好，我给他替班赚钱，有时候也去酒吧当服务生，那个比较累，但是赚得多一些，要交房租了我会去。”山希细数着，忽然眼睛一亮，“老板你这也很好，轻松，还管饭。”
　　“为什么不找一份工作？”蓝尤青眉头越来越紧。
　　“我有很多工作啊。”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一直做某一份工作，这样不用饿肚子不是吗？”蓝尤青放缓了语气，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有耐心，简直像是在教幼稚园的小朋友，把道理掰碎了讲给她听。
　　“我喜欢现在的生活。一直工作的话，没时间晒太阳。而且，一直工作很累。”

　　蓝尤青一时失语，想说点什么，但又懒得说了，她管那么宽做什么呢。
　　但一想到对方提起自己给她的“工作”便一脸还想继续从事的样子就心累，总觉得是自己带坏了小孩，虽说她已经成年，做什么都是个人的选择，但毕竟之前她并没有这样的认知，是自己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而且，相处之后蓝尤青有时候会觉得她像个被阳光晒得通透的人，内里是温暖柔软和少见的真挚，心里下意识不想这样的东西被毁掉。
　　蓝尤青长叹一口气，做了一个日后一段时间内都想打晕现在头脑发昏的自己的决定。

　　“以后我每天付一百，但你要随叫随到，工作内容不限于之前的事，大概还会需要做跑腿等杂活，做得到吗？”蓝尤青想了想，针对她可能会担心的部分做出补充：“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山希肉眼可见的非常愿意，“做得到！”
　　蓝尤青松了口气，就当找了个二十四小时的跑腿吧。

　　“这一百就当昨天的费用，你不要把这份……差事，跟别人说。别人问起你就说帮忙跑腿，懂了吗？”蓝尤青不得不叮嘱。
　　山希小狗点头，将钱塞进口袋，“那我每天来找你日结吗老板？”
　　蓝尤青想到对方那破手机，一句“转账”堵在喉咙，点头补充：“我可以预付你一个月的工资，你要是不想做了，随时跟我说。”虽然感觉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对方哪天忽然开窍，迷途知返了也不一定。
　　“老板，我想日结。”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第一次提出反对意见居然是在工资结算方式上。

　　看山希一脸坚持，蓝尤青又不懂了，她不得不承认对方总在打破她的常规认知，“为什么？预付工资的话你现在就能拿到一大笔钱，你甚至可以去买一部新手机。”当然这里的一大笔是针对对方贫穷的生活状况而言。
　　山希也是一脸困惑，“为什么要买新手机？”她跳过这个问题，解释道：“预付工资的话，不是把未来的时间都出卖了吗？我还是想一天天卖。”末了她还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似乎在为自己讨价还价感到不好意思。
　　“好了好了，日结就日结。”蓝尤青摆了摆手，反正她也没什么所谓，实在不想听这家伙说什么卖来卖去的了。
　　山希将带来的泡面碗举过头顶摇晃着庆祝了一番，又掏出了那张一百，“你吃晚饭了吗？我给你带一份吧。”
　　这家伙是对金钱没概念吗？都这么穷了还请自己一个看起来就根本不缺钱的人吃饭。蓝尤青想着反正自己已经付钱了，也懒得动手，就应了，点了常吃餐厅的几个菜。

　　没多久，山希就回来了，蓝尤青去开门，就见山希左右两手提着打包好的食物站在门口，右手是印着店家logo的精美保温袋，里面是她点的晚餐，左手是透明塑料袋装着的一碗麻辣烫，蓝尤青本以为她会吃完再给自己打包一份，毕竟大部分时候对方简直像饿鬼转世。
　　蓝尤青让她进来，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她其实不太喜欢和不熟的人一起吃饭，但总不能赶人走，看对方眼神都在说“好饿好饿”的样子，她怀疑若是不让对方进来一起吃，她会端着碗蹲在她门口吃起来。

　　麻辣烫的香气霸道，山希一开盖子，蓝尤青顿时觉得眼前营养均衡的饭菜都不香了，但她不可能像对方那样为了一口吃的，什么也不顾。
　　两人一个狼吞虎咽，一个细嚼慢咽，没人说话，倒也安静和谐。

　　蓝尤青吃完后还是剩了不少，她不重食欲，吃得也不多，以往也常常有剩，她熟练的盖上盖子，准备收拾收拾扔进垃圾桶，一抬头却发现山希正盯着她，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手上的动作便慢了下来。
　　真神奇，她竟然一瞬间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不会忍着馋提着麻辣烫过来和她一起吃也是为了这个吧？

　　蓝尤青叹了口气将刚盖好的饭菜推过去，“为什么不给自己多买点？”
　　山希笑逐颜开接过来，“习惯了，而且你这不吃了好浪费啊，还剩好多呢。”
　　虽然对方吃得快，但吃相尚可，可一想到对方吃的是自己的剩饭，蓝尤青还是皱起眉头，“不卫生，以后不要吃别人的剩饭。”
　　山希眨巴眨巴眼睛，停下往嘴里喂饭的动作，咀嚼完口腔里的食物才开口，“你刚刚吃饭好文雅，嘴巴都没怎么沾筷子，没有不卫生吧。而且我也没有经常吃别人的剩饭，只吃过你和小书的。”
　　蓝尤青扶额，“我们的剩饭就卫生了？”
　　山希仔细回想了一下，其实小书平时并不怎么剩饭，大部分时候都是为了给她匀口吃的，事先给她留好那份，不应该叫剩饭才对，这样算她应该只吃过一个人的剩饭。

　　“那我只吃你的剩饭？”山希又往碗里看了一眼，“很干净。”
　　还有一个理由山希没说，她觉得小书买的饭没她这个好吃，毕竟蓝尤青点的是好吃且贵的餐厅。
　　蓝尤青拿她没办法，反正也不是自己吃剩饭，随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