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蝶》吐泡泡的乌贼

2、一、禁足

　　新泉殿。
　　一汪清泉。几点蝶影。
　　清澈甘甜的泉水自蝶状的孔穴倾泻而下，八蝶齐舞，八股溪泉缓缓地汇聚至殿中央的主池，叮叮咚咚的脆响让人浮想联翩。泉间时有彩蝶轻舞，在花丛间流连戏耍。一切恍若置身于人间仙境，不沾染一丝俗气，只感受到那飘渺虚幻的美丽。再往上看去，却见一座纯白玉打造的贵妃榻置于台阶之上，一个身着似火红衣的女子斜卧其上，三千如瀑青丝随意地飘散，只觉魅惑妖艳，惊心动魄的美丽。
　　“你说，锦儿出手打了芊儿？”魅蝶随手把玩着一只精致的夜光杯，似笑非笑地问道。
　　“是。”跪在地上的青衣女子低着头不含一丝迟疑地回答。
　　“所为何事？”
　　“锦姑娘说芊姑娘因为嫉妒故意打碎宫主前几日赏赐的锦罗灯，是对宫主的大不敬。”青衣女子面无波澜地道出事情原委，眼神里却暗藏了一份狠厉。
　　一片诡异的沉默。青衣女子不敢抬头，甚至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好像稍微用力就会送上自己的性命。
　　膝盖传来一丝丝酸麻，然而榻上的妖魅女子却仍旧没有一丝动静。青衣女子暗咬下唇，身侧垂立的纤手不知何时紧握成拳。似乎是下定决心，青衣女子缓缓松开拳头，慢慢俯身，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泛起一丝丝凉意。
　　刚想开口领罪，不料榻上的女子却出了声。
　　“将原本要给芊儿的芊夕裙给锦儿送去，就当是抵过她的锦罗灯。罚芊儿一个月的禁足，不许跨出她的芊云阁一步。”魅蝶轻啜一口夜光杯里的佳酿，云淡风轻地下了指令。
　　青衣女子瞪大了眼睛，也不顾了该有的礼节，直直地抬头望向贵妃塌上的红衣女子。
　　“宫主！芊姑娘没有打碎锦姑娘的锦罗灯，是锦姑娘她……”
　　“清怜。”魅蝶淡淡地打断了青衣女子的愤慨，“你最近似乎很得空。”
　　名唤清怜的青衣女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一时冲动，眼中满是不甘，却还是乖乖地闭了嘴，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奴婢知罪。”
　　“下去吧。看好你的芊主子，别再给我惹出什么事端。”魅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眉间微微地蹙起，似乎很是厌恶。
　　清怜的眼中风起云涌。为什么？明明不是芊姑娘的错，宫主却从来不帮着芊姑娘。无论发生了什么，罚的都是芊姑娘。即使是被另外两个主子欺负和冤枉，宫主也从来不会听芊姑娘解释半句，仿佛她永远是错的。
　　清怜眼中隐隐涌出了泪，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来。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奴婢告退。”

　　满心悲愤地回到芊云阁，明明是僻静雅致的阁楼，此刻却已有了两个侍卫守在门口。清怜想起宫主的惩戒，低了头直接往里走。
　　一进门却见魅芊一个人坐在铜镜面前，用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自己乌黑的长发，青丝散在红衣之上，竟是出奇的协调与动人。铜镜中女子的脸庞小巧精致，黑瞳不带一丝波澜，深不见底，仿佛是一个噬人的漩涡。及笄之年的少女，是生命之花开得最烂漫的时候。她本就是极美丽的，只是面无表情，了无生气，左脸颊竟还肿了一大块，只有那双眼睛依旧迷人而深邃。
　　听到有人进屋，魅芊没有回头，依旧梳着她的满头青丝，淡淡开口道：“你去见宫主了？”
　　清怜原本就满腔悲怨，此刻被魅芊这么一问，委屈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地往下掉。
　　明明是蝶泉宫里唯一一个被宫主允许可以穿红衣的……那可是宫主最喜欢的红衣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宫主对芊姑娘就没有一点怜惜呢……
　　魅芊听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反而听到几声压抑的抽泣声，轻轻暗叹，回过声正看到清怜在使劲地擦眼泪。
　　魅芊暗含几分自嘲地心疼道：“哭什么，被宫主欺负了也怨不了我，谁让你气血方刚地跑到新泉殿去。”话是这么说，却拿起一块丝帕递到了清怜手中。
　　清怜再也抵制不住心中的悲痛，越哭越来劲儿，索性撒开嗓门嚎啕大哭：
　　“明明……明明不是姑娘的错……是……是她们……欺负人……可是……宫……宫主……她……”清怜一想起魅锦当时得意的笑容就气得脸抽抽的。
　　不说也知道结果是什么了。魅芊就这样看着清怜一个人在那边哭怨，看到原来那块丝帕被她折腾得不像样儿了再换一块给她，但却始终未发一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清怜也哭累了，最后拿丝帕在脸上折腾了一阵后，看到魅芊一张云淡风轻的脸不禁抱怨道：“姑娘你也不急，难道就由着她们那么欺负么？她们明显就是嫉妒你。宫主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来都不帮姑娘……我……我也是看不下去才……”
　　魅芊轻轻拍了拍清怜的背道：“哭完了？那快来帮我上药。这脸要是这样下去啊，我以后也就别嫁人了。”
　　“姑娘！”清怜无可奈何地喊了一声，看魅芊根本就没有要理她的意思，只能巴巴地去药柜里拿出金疮药，小心翼翼地帮魅芊上药。
　　“宫主做什么都有她的道理。”正在上药的清怜陡然听到魅芊开口，低头去看她，却只见她闭着眼睛，面上没有一丝情绪。而下一句却已经毫无预警地撞进了清怜的耳朵。
　　“清怜，以后不要再去新泉殿了。不论发生什么。”
　　清怜的手一抖。脑海中浮起新泉殿里宫主娇媚斜卧在白玉榻上的情景，精致的夜光杯在纤纤玉手中旋转。
　　“你说，锦儿出手打了芊儿？”
　　“将原本要给芊儿的芊夕裙给锦儿送去，就当是抵过她的锦罗灯。罚芊儿一个月的禁足，不许跨出她的芊云阁一步。”
　　“下去吧。看好你的芊主子，别再给我惹出什么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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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怜的心底渐渐泛出一丝疼痛。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再掉下来。
　　“是。”她轻轻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