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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犹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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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要不要一起吃宵夜”
“这种事情,微信上问我不就好了嘛”
“我忘了”
昏暗的灯光给他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姜小满看不清他的神色,偏了偏头,窗外月亮高悬,窗内两人相对而立,影子倒映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你要和我一起去吃宵夜吗”
“好呀”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
沈思铭看着姜小满蹦蹦跳跳的,马尾辫在脑后轻盈的摇晃,晚风徐徐,行人二三,不禁的让他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沈哥,你在想什么呢”
不知何时,姜小满停下了脚步,已经俏生生的站在自己的身前。
沈思铭没有回答,姜小满也没有追问,安静的等着答案。
对于姜小满来说,这就像是一场通关游戏,而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就像游戏页面上的各种游戏。
或者也可以称为考试,眼前的这人是自己从没接触过的一种类型考试,很有趣。
很早以前,还没有意识到世界在每个人的眼中,都与她不相同的时候。
他看着那些年纪不大的同龄人,会因为某些事物悲伤或是高兴,就会觉得很不爽,他们都生病了,这些生病的人正在污染她的生活。
当反社会性人格障碍在确诊之前,人们是不会意识到的。
当他们没有展现出自己的攻击性,当他没有危害到其他人的时候,当他们不主动撕破伪装之前,他们甚至是很多人的理想型。
沈思铭也在看着面前的女孩,她总是一副天真快乐的样子,即使偶尔低落又总会很快恢复阳光,就好像没有什么能在她心上停留片刻。
如果说第一眼,是被一个穿着长相都像他自己勾画的理想型而吸引的,那他在发现她愈发符合自己心里的形象后,难免会又心动过度到喜欢,想要和她更亲近,突破朋友的界限。
“没什么,在想,你胆子蛮大的”
“不哦,我胆子一点点的”
“我长得不太面善,没有女生会和我约宵夜”
“怎么会呢,你人超级好的,没谈过恋爱嘛”
“确实没有,之前没遇到喜欢的”
“总会遇到的”
“嗯”
沈思铭带她去了自己常去的店里,倒是没有发生上一次的误会,难免让姜小满有些失落。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思铭状似不经意的问她
没什么打算,暂时想构建出你的人格,操控你或者毁了你
“我还不确定,也许会定居也说不定”
沈思铭顿了顿,给姜小满夹了一块酥肉
“尝尝,他家的酥肉挺好吃的”
“谢谢”
姜小满礼貌的接受,只是最后也没有碰一下。
两人互相道别后,沈思铭又犹豫的开口,
“周末我们乐队有演出,你要不要来看看”
“你希望我去吗”
姜小满打开了室内的灯,站在门里,借着灯光打量面前的人。
他表情平静,眼睛忍不住的瞟向自己,一眼两眼,扶在门边的手指忍不住的曲起凸起的青筋很漂亮,他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耳稍染上粉红色。
这些是人在紧张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他在紧张。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希望”
姜小满斟酌了一下,也许他希望自己同意。
“好的,我有时间”
“嗯,你早点睡,晚安”
“晚安”
一周的接触,虽然不是出于本意,姜小满已经把这个人的底细摸的七七八八。
一个外表看起来凶狠的像是手里有几条人命的人,却意外的有一副柔软的心肠。
他喜欢那些弱小而脆弱的东西,一个喜欢站在保护者位置上的人。
一个天生就站在保护者,领导者位置的人,家里应该有弟弟或妹妹。
他一定在一个和谐幸福的家庭,言谈举止间透露出受过良好的教育。
无论是谈起乐队还是主播,总是神采奕奕的,看得出家里人很支持他,或者说,他家境优渥。
家庭给他很大的依靠,能够让他在面对打击挫折时,会选择面对并克服解决。
肩背肌肉线条流畅,腹肌反而不太明显,很自律有主见不跟风,通常来说,这种人有自己的行事准则,并且坚定的信仰自己的规则。
面对陌生人明显的防备和不友好,仍然能平常心的对待,虽然没看和其他人联系,她猜他一定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能为他提供优质的情绪输出,所以他情绪稳定。
如果用小狗狗来形容的话,那应该是捷克狼犬的外在,萨摩耶的内在。
控制别人的滋味真是太好了,让他的情感为你沸腾,为你低沉。
一想到这里,姜小满兴奋到浑身战栗。
姜小满现在急需找到一个疏解内心越积越多暴虐的方式,不然自己怕是忍不住想要冲到对面,做一些写在刑法里的行为。
她不认同白行简那种希望把一切危险的疯子们,都用社会底线来约束住的天真想法。
但有一点他却说的很对,如果不去思考全凭兴致去行事,那野兽有什么区别。
沈思铭会找她约饭,程笑笑也来找她玩,似乎是认定她是来治愈情伤的,两个绝口不问她的来历。
姜小满乐得自在,离开白行简的每周例行的心理疏解,她就像一个缓慢充气的气球,不耐烦,自我怀疑,暴躁,冲动,在每一个日落以后,侵袭着她。
她开始讨厌黑夜,当最后一点落日的余晖被黑夜侵蚀殆尽,当无边际的黑暗将她笼罩,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分出两个部分。
一部分在耳边告诉她,去吧,他就在对面。
你不是一直好奇,他那具身体里,到底承载着什么情感吗,你不是好奇他失去引以为傲的声音后的表情吗。
向前走吧,只要你想,只要你松懈那么一点,你可以控制他的灵魂,你可以让他怀疑一切。
掌控他,这是你的天赋啊,这才是你啊。
另一部分紧紧的抓握住她的脊骨,告诉她,短暂的满足会让你失去最佳的体验感。
你一旦越线,就打破了自己制订的游戏规则,你将沦为一只仅凭本能的野兽。
掌控你的,只能是你自己。
“姜小姐,姜小姐”
一阵呼声喊醒了陷入沉睡的姜小满,她睁开眼,一面画满星星的棚顶映入眼帘,她好像做了一场挣脱不掉的梦。
猛然的从椅子上坐起,后背一片濡湿,她看着眼前的面孔,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种感觉来的很突兀,突兀到让姜小满不安,她非常确定自己之前绝对没有见过这张脸。
“姜小姐,我们治疗接受了,你可以休息一下,不着急”
眼前的青年长着一张看起来十分普通的脸,普通到当姜小满想要记住这张脸的时候,才发现这很难,毫无记忆点,甚至于,在大街上偶遇的一个路人都比他容易让你记住。
“我这是,怎么了”
姜小满直勾勾的盯着他,观察着他的表情,普通人在撒谎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总是瞒不住她的。
“你来找我做心理疏导,不小心睡着了”
自称心理医生的青年,神色平静,坦坦荡荡的说。
他坦荡的就像是说,太阳会照常升起一样,天经地义。
姜小满顿时头皮发麻,汗毛竖起,脊骨发寒。
这绝不可能,自己绝对不会让除了白行简以外的人,知道自己的真实情况。
可现实却让她不得不相信,她在他脸上找不到任何谎言的痕迹,甚至于,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心理防线似乎有所松动,她甚至逐渐放松绷起的肌肉。
随着放松的肌肉,沉下的却是她的心,自诩为世间少有的玩弄人心的高手,现如今却让人悄无声息的控制。
她表情逐渐从凝重到放松,勾起嘴角。
正所谓目如圆杏点秋水,眉似伏黛画远山,不过如此。
眼前的青年好似被眼前的女孩所展露的风情给蛊惑到了一般,一副面若飞霞,含羞露怯的模样。
而姜小满的目光愈发的迷离温情,就好似眼前人,和自己两心相许无异。
不仅如此,她甚至真的打心眼里开始觉得这个青年,就是自己最重要最信任的人,重要到自己可以给脖子上套一个绳索,信任到把绳结的另一边递到他的手中。
姜小满藏在腰际的手指,狠狠的在柔软的腰肉上一掐,痛让她的脑子变得清醒了片刻,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和这个人多待了,否则自己怕是要被人家当狗溜了。
“我约了人,先走了”
说罢逃也似的离开。
她不敢回家,不敢去酒店,甚至常去的小公园也不敢去。
她身上除了仅剩百分之八电量的手机,再无一物。
漫无目的的沿着路一直向前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走,走!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西斜,树影婆娑。
她被一阵饭香唤醒,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腹中饥饿,双腿已经肿胀。
掏出手机看了看,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
久违的无力感包围着她,上一次让她如此狼狈,还是小学时,自己逃课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撒谎却被识破,在场的老师都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
她又走了许久,在黑夜来临前,终于找到了一家小小的商店。
向商店老板娘借了充电器,好不容易手机开机了,却不知道该打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