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鸡岛之落霞之巅》程智

37、叶清平海中遇霸王 老东西出招训少年

　　叶子由将衣带系在叶清平的手腕，带着他向大海走去。小鹰飞过来，叶清平把它搂在怀里。
　　叶子由问：“带着它做什么？”
　　叶清平道：“伯父送我的，机灵的很，用得着。”
　　叶子由嗤之以鼻，道：“呆子的东西能机灵到哪儿！”
　　叶清平看出来了，子孙们就没有入得了他眼的，也不计较，跟在身后指着旋涡处道：“在那里，下面大概两百米处。”
　　刚说完，只见青龟朝他们游了过来，叶清平道：“回寒潭去，我过几天就回去了。”
　　叶子由不听他磨叽，径直朝海里走去。叶清平被他衣带拽着，只好紧紧跟在身侧。青龟调头向北游走了。
　　叶子由带着叶清平进入了旋涡。叶清平下意识的去抓他的手，不想却抓了个空。看来，这位老祖宗果真不喜欢和人亲近。就像第一次见到他，叶清平想要看看他的脸，他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如今身处深不可测的旋涡中，一条衣带便算对这位仍孙的关爱。
　　唉，真是个怪老头！叶清平心想，幸亏爷爷、伯父、父亲没有一个随他这副脾气。正胡思乱想，只觉得胸口越来越堵的慌，小鹰身子也在颤抖，于是又伸手去抓叶子由。叶子由将他揽在怀里，用斗篷遮住了他的头。
　　洋流越来越快，像一个极速旋转的陀螺，不停的将他们抽向海底。叶清平向叶子由肩头靠过去，不想扑了个空，一头栽下去，巨大的水流砸向他的脸。他两眼一闭，晕了过去，怀里的小鹰顺势掉进了海底。
　　不知过了多久，叶清平醒了，睁开双眼，见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小鹰偎在他的身边。
　　叶清平把它抱在怀里，四处打量。这是一处水晶房子，站在里边能清晰的看到外边五彩斑斓的世界，如旖旎的海草、绚烂的珊瑚、各色不一的鱼。
　　叶清平看了片刻，心想，看来这是一处海床，谁在这里造的房子，倒和我想到一处去了，想起叶子由，冲口而出：“太祖，太祖。”
　　没人应答。难道找老东西去了？叶清平心想。很可能，他马上给了自己一个答复。
　　回到床上，叶清平再看屋子里的摆设，床、桌子，还有一张琴。他伸手解下腰里的酒坛，打开盖子才要灌进嘴里，突然想到叶子由，心想，还是留给太祖吧，祖谱上说，他是个爱喝酒的人，于是盖上盖子，走到桌前打量起琴来。
　　琴身通体乌黑，长三尺有余，简洁淡雅、光亮如新，上面标有一行小字：叶玄章。叶清平倒吸一口凉气。叶玄章是他的先祖，斗鸡岛的开创者叶圣德的儿子。如此说，早在三百年前，这里就有一个水晶房子。
　　他静静的看着眼前之物，觉得这里一定有不少故事。把小鹰放在桌上，不知不觉便将手放在琴弦上弹了起来，一边弹一边想，古人喜在水边鼓琴，鱼闻琴响，皆游出水面。如今我在海里弹琴，看看能招来什么。这样想着，举头向外望去。
　　海里的东西听到琴声，纷纷动了起来。奇怪的是，不是朝房子聚过来，却是四处奔逃。叶清平一边弹一边狐疑，心想，我弹的不悦耳？怔了半刻，恍然大悟，忙止住琴声。小鹰“嗖”的跳进他怀里。
　　叶清平明白，有东西来了。他站起来，四处找寻着门，没有。他抬手看看手腕的印记，心道，难道又要这个东西才能打开。既如此，外面的东西十有八九进不来。
　　正想着，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嗡嗡嗡”的水流动的声音。
　　他向外看去，只听“咚咚”一阵巨响，一个庞然大物朝他游了过来。
　　叶清平仰头观看，只见它的头大如铜钟，两只眼睛仿佛灯塔上的灯泡，一张血盆大口，两边露出数根锋利的牙齿，一颗颗犹如一把把钢刀。
　　它浮在上方，围着房子游动，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叶清平。
　　叶清平也看着它，心里估算着它的长度，和三月初三捕的那条相比，这条怕是它的十倍不止。它有七十多米吗？太可怕了。转念一想，难道它是老东西？不错，只有老东西，才会吓走刚才那些畜牲。
　　叶清平想到这里，冲大鱼抬起左手，亮出自己的莲花。大鱼浮在水面不动了，直勾勾的看着他的手腕。
　　叶清平道：“是你吗？和我们叶家订有契约的海里的霸主。我下来是想问问你，接引渔场出现一个旋涡，是怎么回事？”
　　大鱼围着房子又转动起来。
　　叶清平也走动起来，追着它道：“你们海底有事？什么事？我父亲去世前查过那个旋涡，还没查完就去世了。现在这片海域禁捕。我想问问你，出了什么事？”
　　大鱼不理他，围着房子转了几圈。
　　叶清平站在原地，定睛观看。看着看着，好像明白了：如果它就是当初圣德先祖登岛时的大鱼，那起码有四百岁了。它垂垂老矣，很可能已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叶清平回到桌前，把刚才的曲子又弹了一遍。小鹰乖巧至极，鸣声和之。
　　大鱼在屋外静静的听着，待琴音止后，掉头离去。叶清平跳起来，用手去开门。打不开。他摊开手掌，喃喃道：“难道不是？”
　　正想着，大鱼又调头回来了，尾巴一甩便将房子抄了起来，叶清平一个重心不稳，倒了下去。
　　大鱼卷着房子一路向南游去。
　　叶清平挣扎半晌才站了起来，心想，这是去哪儿？太祖又去哪儿了呢？他坐在大鱼背上，手里抱着小鹰，欣赏着一路的风景。大鱼稳稳当当，犹如一叶扁舟。
　　前方是一片海床，上面一层松软的沙土，露出数个五颜六色的小脑袋，大鱼经过时，一个个的都缩了回去。十来只扇动着翅膀的黑虎在水里游荡，远远瞥见大鱼，吓得四散而逃。叶清平看着它们，心想，捉一头当坐骑应该不错。
　　再往前走，出现了一群黑白相间的小鱼，一圈一圈，密密麻麻，如同一个巨大的蜂群，在前方形成一道屏障。大鱼张开嘴，从中间撕开一个口子。小鱼“嗖嗖”奔逃，犹如见识了好歹的小鬼抱头鼠窜。叶清平心想，若带个大网来，捕上一网，怕是够岛上的百姓吃上一年了。
　　周围终于有了些许的宁静，叶清平看着海床上绿油油的海草、零星的乱石，还有各种各样的垃圾，心想，该找几个勤快的丫头打扫打扫。
　　正想着，眼前突然暗了下来，一时间，什么也看不到了。叶清平问：“到哪儿了？”没人回答。他心想，这是要去哪里？
　　黑暗还在延续，仿佛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水也变得冰冷刺骨，屋子里的温度一下由暮春变成了初冬，叶清平不自觉得打了个喷嚏。渐渐的，周围的景致清晰起来，是一座墓地，旁边立着几个影影绰绰的石像，足有数米高，看穿着打扮，似是几百年前的模样。再往前走，是个巨大的棺椁，棺椁旁边散落着几个箱子，七零八落，一地狼藉。
　　大鱼一刻不停，一路往前走。叶清平又打了个喷嚏，看来外面更冷了。他抱紧了小鹰，它才两岁，还是个小宝宝。不过鹰似乎比他耐寒，只是不喜欢黑暗，一个劲的往他怀里钻。一人一鹰互相温暖着。
　　不知又走了多久，依旧没有走出黑暗，叶清平累了，抱着小鹰摸索着回到床上，搂着它睡着了。再睁开眼时，依然伸手不见五指。他抬起左手，没有光，心想，看来到海底了，不知水深几何。若不是在这个房子里，怕是早成了肉泥。
　　叶清平饿了，抬手去解酒坛，没办法，必须喝一口。至于太祖，回家再请吧。不过话说回来，他去哪儿了呢？啊，若是在海里走散，怕是要找上一辈子了。
　　喝了口酒，叶清平终于暖和了，精气神也回来了。他敏锐的发觉，大鱼不动了。难道它也睡了？于是随口喊道：“哎，你还在吗？”
　　没人回答。叶清平又喊了一声：“喂，你还在吗？还是睡了？你要带我去哪儿？”还是没人回答他。
　　叶清平下了床，摸索着爬到桌前，抬手弹起了琴。琴声舒缓、沉闷，似乎抒发着心中被困深海、不见天日的愁苦。他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一支曲子弹了千万遍。
　　他一边弹琴一边观察周围的动静。忽然，耳边传来一声瓮声瓮气的叹息，听上去，颇像叶子由的声音。半晌，又是一声。与此同时，他身下开始动了。
　　大鱼醒了。
　　叶清平不像初来时那般乖了，跑到房子最前端，冲着大鱼道：“喂，你先把我送上去，我饿了，要吃点东西，我的鹰也是。还有，我的太祖爷爷不见了，咱们要先找到他。”
　　大鱼又发出一声叹息。叶清平觉得，它好像有些不耐烦，于是道：“你不高兴了？那不能怪我。谁叫你不问青红皂白把我带到这儿来。出问题的是接引渔场，接引渔场你知不知道？在海下，属你的地盘。你的地盘出了事，害的我的子民失去了生计，五年了，你是没发现还是解决不了？好了，我来了，我们一起处理掉。这件事就此揭过，你看怎么样？”
　　大鱼不理他，游动起来。游了不知多久，四周亮了起来。叶清平终于能看清海里的情况了。他正在高兴，忽然游过来许多长相奇丑的大鱼，气势汹汹直奔他而来。
　　叶清平站在房子里不错眼珠的看着它们。大鱼从四面八方把他包围起来，用头撞击着房子。它们一条条都有七、八米长，有一条怕是要有二十米，满嘴獠牙，两眼凶光。
　　叶清平转了一圈，把它们看了个清清楚楚。他抬起左手，将手腕处的印记展示给它们看，然后对大鱼道：“你想教训我？我早想把这玩意剜掉了。爷爷说，有它在，我就离不开斗鸡岛，离开了也会被你找到。
　　我今天下来想问问你，你好好待在你的海底，为何要让我们叶家人为你守护着斗鸡岛？叶家已经守了三百多年，还不够吗？我可不像我老祖宗一样，你要怎样便怎样。我是要按我自己的规矩来的。
　　现在告诉你，你和我先祖叶圣德的契约已经到期。从我开始，你待在海底，我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你若敢毁了斗鸡岛，我便屠了你的族灭了你的种，让你们彻彻底底的消失在这个世上。”
　　话音刚落，大鱼抖动尾巴，将他连人带房甩出了十万八千里。
　　叶清平被摔得鼻青脸肿。房子“嘎巴”一声，裂开一个口子，他眼疾手快，抱着小鹰迅速的从缝隙里游了出去。随后便听到一阵巨响，房子坠入了海底。
　　叶清平顾不上房子了，迅速向上游去。刚出水面，小鹰突然叫了一声，“扑棱”一下飞向空中。
　　叶清平忙解下酒坛，含了一口酒在嘴里。回头一看，几头庞然大物正在向他游过来。
　　叶清平浮在水面，等它们靠近，在距离两米远的地方，甩出酒坛，左手狠狠击打了一下水面。一时间，烈焰腾空，热浪翻腾。
　　大鱼们见状，纷纷调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