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芦苇荡 …所以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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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结束后即刻驶离那座东欧小城已有一天一夜，临时租来的二手车支撑这段旅程从城际公路到乡间小径再到驶入一片一望无际的芦苇沼泽，轮胎辗过湿漉松软的土地留下两道渗水的泥泞车辙，排气管和发动机不堪重负地时断时续喘着粗气。
——老天，早知道他们要翻山越岭到这样的荒郊僻壤才能等到接头，当初无论说什么他都得劝服琴酒一辆越野车才是最好的选择，而非眼睁睁看着银发的男人在车行一眼相中这辆和他的爱车同个型号的老古董。
莱伊随意地将手腕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去看副驾驶座上琴酒展开的地图，裹在黑色皮手套里的手指点点行进方向上一处空地，可惜的是大哥从来不顾虑达到目标的手段如何。
于是在从半人高的枯黄苇丛中轧过去和左顾右盼寻觅野草稀疏的路线之间，莱伊选择一个甩尾将行将报废的车辆泊在原地，拉开车门的同时出声提议：“也许我们可以走过去。”
琴酒冷脸送了他一个白眼，对这个颇具建设性的提案未作任何评价，尽管将地图折好放回风衣内襟起身下车的动作表明他也受够了一路坐在这台老爷车里的上下颠簸。莱伊有意落后他一步远，看琴酒压低帽檐向身侧拨开摇曳的纤细苇杆，夕阳西垂，遥远的红光坠入绵延的群山背后，喷涌而出的火烧云点燃穹顶。他有一茬没一茬地向琴酒询问着接下来行动的讯息：地点、时间？
“回日本，三天。”面前的男人背对着他将答案抛回，依然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毫无起伏的声线，好像二人共事后头一次的大型跨国任务没有给他们增进哪怕一点点感情似的，莱伊下意识地摸摸后颈，也不看看留在那儿的三道指甲抓痕是谁昨夜的杰作。
想到昨夜他们搁浅在高速路边，来往飞驰的雪亮车灯时而将狭小的空间映得通明，刺破旖旎的黑暗；他放任自己的思绪短暂地回味那场盛满血腥甘美的漫长的厮磨与狩猎，没来得及注意到前进的步伐几乎撞上蓦然驻足的搭档。
失去苇草遮蔽后视野陡然开阔无余，寸草不生的荒地呈直径约七十五英尺的圆形，麦田怪圈还是组织特设的停机坪？莱伊顺着琴酒的目光也仰头去望。
尖顶教堂的钟声响过七遍，惊起振翼远飞的乌鸦聒聒叫着与掠过天际的一处黑点交错，视线里黑影逐渐放大直至显露出直升机冷峻的钢铁轮廓，螺旋桨搅起的气浪压得四周恣意生长的干枯苇杆丛丛倒伏，一截云梯从悬于低空中的机身内垂下。
彼时莱伊正以手掌拢着金属打火机阀口防止跃动的火苗被吹熄，琴酒两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听凭他无事献殷勤地将其点燃，而意图非奸即盗的人等待他将烟叼在口中才得逞地凑近去，将那一点时明时灭的暗淡红光缓缓引渡到自己唇间。
漆黑与银白的长发在扑面的风和几乎震破耳膜的轰鸣中狂乱地交缠飘飞，呼出的尼古丁溶化入渐渐汇起的寒凉夜雾，地平尽头最后的一线落日将熔融的金红尽数泼洒在二人风中扬起的衣摆，侧颜镀上宛若神圣的昏黄光晕。
琴酒将燃至尾端的烟蒂在鞋底碾灭，瞥了似在眺望远方出神的莱伊一眼，大发慈悲地留给他一句：“回去待命。”
“…什么？”黑麦威士忌优秀的大脑罕见地一时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几乎是目送着银发男人单手攀登上云梯顶端后回身展露出一个近乎恶劣的笑容，在他眼前收回绳梯关上武装直升机的舱门，这才生出被耍弄了的实感。
“…所以原来你没打算带上我一起？你雇了个免费司机一路送你到目的地，然后现在要把他一个人甩在这儿了，Gin？”男人称得上是无奈地冲着加速爬升的直升机大喊，一点好笑和顾影自怜夹杂在涡轮卷扬起的尘埃里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好吧，拥有一个睚眦必报的搭档也没什么不好。现在的首要问题是——他直到直升机彻底远去失去踪迹才收回视线，摇摇晃晃地返回来时的路，得想个办法让那辆散架的二手车至少能开回最近的城市。
三次尝试拧动车钥匙后发动机终于不情不愿地点火，赤井秀一任由自己将后背靠在真皮座椅上，紧绷的肌肉却并未因这个姿势而放松多少，一想起他已经用任务缠身的借口将与FBI的定期联络拖延至这三天以内的期限，他就一个头比两个大：他那生性谨慎多疑的新搭档既然敢放他独自留在这里，必然意味着已经做好了完全的防范措施。
比如——他状若不经意地提高了车载广播的音量，还是琴酒调到的古典乐频道，钢琴曲自音响中涓涓流淌而出，而敏锐的探员根据干扰音不消动手便判断出窃听器大约安置在驾驶席座椅下方；至于针孔摄像头，他没有错过琴酒松开副驾安全带搭扣时一瞬的反光。
大哥需要一个聪明人，更需要忠诚，所以他自表忠心没有对这几样小东西轻举妄动，但莱伊决定在表演得两者兼备的同时，加上一点能将轻易甩下他的人惹毛的独特技巧。——于是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枚微缩镜头，食指与中指并拢压在弯起的唇上，眨眨眼送出一个不伦不类的飞吻。“至于这么关心我吗，Gin？”想象着自己摆出的口型出现在万米高空之上的监视器屏幕内与那人掩藏在风衣立领下阴沉的面色，赤井秀一无意识地轻笑，方才仍有些不爽的心情顿时阴霾散尽。
让定期联络见鬼去吧。他一脚油门将车开出正下陷的泥潭，深蓝与紫黑正以天幕为油画布肆意流动蔓延，间或有晦明星子点缀着头顶欲坠的暮霭。摇下车窗，赤井秀一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后搁在窗外抖落烟灰，烟草燃着的白烟缭绕便此起彼伏地向后方奔去。没那么糟糕，他当然知道琴酒所说“回日本”中“回”指的是日本的哪里，对自己被排除在外也并非多出乎意料，探员锋利的眼眸眯起危险的弧度，他在心底默念：
祝你回程愉快啊，情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芦苇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