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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背锅州牧 胤州郁硙被 ...

  •   胤州郁硙被当作封地赏给闵王已快两年,或者说,当初是为封个闵王才草草割了胤州的这地。

      余国历史虽算不上悠久,这地域却属实算得辽阔,共划有十三州。

      若非要论好坏,这胤州虽算不上顶好、自也算不上差的。

      胤州,位于南部、气候湿润,遍布山林又土质贫瘠,乃余国有名的穷乏之地。

      但水灾并不泛滥,干旱也轮不上,就只是产量过于稀少,无论是粮食或者其他加工品。仅有一物稍显些名气,也属实不算光彩。

      依寻回来的消息,自打到这郁硙,闵王就成了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角色,只三个月,就把那称了多少年霸王的姜盖都比了下去。

      偏偏又确实是个王爷,州牧每日都苦着张脸,打不得骂不得,好说歹说才收了性子,又迫于某些心思作祟,屡次上门劝说。

      更何况,身为嫡出的十一皇子,是有着实权在握的大族外戚,即使已被封王贬外,某些人依旧不能安下这心,盯着的人可不算少数,这地儿早就混杂错乱了。

      就说州牧王立身,不说权益未曾损害,甚至名声更好上许多,自身更借着靠着了几棵大树,捡着好处干那通风报信的活儿。

      但这两头上司齐上阵的场面也着实把他吓得不清,迷迷瞪瞪地交了差,愣是想不出破局之法。

      “王州牧可真是胆大心细,只怕府上的管事都赶不上您对闵王府的熟悉,连院中花草都做了记录。”

      王立身这才意识到慌神间他给出的是什么,讪讪笑着,忙陪着不是,“小官为大人办事,自是尽心尽力,力求做到事无巨细的。这什么该说、不该说的,能记、不能记的,也是门儿清。只是今日见着二位,一时慌了神,竟取错了本,这是下官闲暇时的消遣吧,大人勿怪,勿怪。”

      “哼。”

      却是另一人先出的声,见着人不怒自威、高大威猛的模样,本就怀着鬼胎的王立身更是冷汗直冒,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然后,又是最初那人开了口,实在是沈清逸这半年也就磨出了这点新本事,真要等他开口,只怕说出来的话能将人气死。

      “州牧不必紧张,小心着不要再拿错便是。”

      王立身接过那人递来的手帕,只觉一股冷意从那手帕传到了心底,让他寒毛乍起,勉强拭去额头的汗,立刻拱手行礼,直冲书房而去,“谢大人,下官定会小心谨慎,绝不出错。”

      那是威胁吧?是妥妥的威胁吧?

      是吧?绝对是吧?

      他听出了那人的言外之意,换句话说就是:“再敢乱传消息,当心脑袋搬家。”

      这手帕就只是手帕吗?那手册就是手册吗?拿错是只说拿错吗?天真!分明是说着手帕所用之处、手册所记录的东西、拿送的行为和对象!

      立身立身,就是因为他父母不求他光耀门楣,只期望他能在这世道能够安身立命、寻个稳当未来。

      可谁知他不但一不小心当了官,一连还升了好几级,不但光耀了门楣,更助长了贪欲。

      更在此处翻了车,这有权有势的大树怎么可能好靠,他那些小九九谁不是门儿清,幸得如今还有回头的余地,就算选错了阵营也至少能保他妻女无忧。

      “这王立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待人一走沈清逸就出了声,他见惯了蝉唱的残酷,却最是瞧不上这种鸵鸟般姿态。

      “将军此言差矣,还以为这些日子所见之事能把将军心中的道德标线降一降,真没想到是一点成效也不见,毕竟这世上不是人人都有舍己为人的觉悟。”

      依旧是茶杯配着清水、笑意盈盈,沈清逸却不比初时的不喜,等着对方的下文“王州牧行官二十载,虽说不是勤勤恳恳矜矜业业之人,但也没搜刮过民脂民膏、断些冤假乱案。

      “不过,确实也算不得什么好人就是了。”

      这胤州州牧的府邸并不大,王立身走得急,自然回得也快,茶还未凉,就见着人抱了大大小小的一堆卷宗书本而来,沈清逸直接黑了脸,又把王立身浑身哆嗦,一番分类外加解释后,寻了借口就跑。

      据王立身所提供的信息,闵王府如今绝对能称上一句“荒凉”,连京中的落魄家人丁都要多出好几倍。除去主子闵王以及管事福康,也就只剩下了两个护院,就连府上负责洒扫的三个小工都是王立身每从府上日借去的。

      这般缘由更是让人张口结舌,因着全府的开销分外简单,唯有两项高得吓人,一项名“偿还”,而另一项分明是从餐食中单列出,记为“酒水”。

      也难怪人大多都陆续把盯梢的给撤走了,试问谁会选一个喜好兴风作浪的酒囊饭袋,更何况是在郁硙。

      作为他置势力的李自乐是带着考究心来的,也管不上这人人品几何和才能优劣,他只论证一点。此外,出于某种私心,他也并不希望这人有多好,也就兴冲冲地翻起这内容最多的卷宗,桩桩件件都值得一说,好不精彩。

      作为臣、舅的沈清逸自不多说,自第一项“纵马策街数十里,伤者二十一,货损一十五两七,统银三十七铜四百。”便有了怒气,自第七项“于西二街又寻一女,年十九,逐行扰之,欲掳,逢友至,遂弃之,偿白银十两。”便再忍不住,一掌拍在桌上,把李自乐那津津有味的诵读直接压下大半。

      “将军这是作甚,依我看,闵王爷颇有译欢公子的风采,不定哪日也能成就一番‘一朝梦醒,遂咏千古’的佳话,连这些许的荒诞也能称之不羁趣谈。”

      译欢公子,本名西门欢,是前朝后期的一位传奇人物,以一己之力替埒国又续上数十年的命数。但这具是他后半生的故事,在其年三十前,实则是个荒芜的浪荡子,酒色赌霸无一不占,也就借着写得一手好字,硬生生占了“译欢公子”的才名。

      这实则算不上什么好话,也犯不上有发难的错处,沈清逸的拳头硬了,毕竟真论起来也是刘守楠自己干的好事,真是要把沈家百年的名声都给毁了。

      然而,无论沈清逸的火气到底有多大,这该行的事也不能耽搁,养精蓄锐为第二日的行动作保。

      二人是借着洒扫小工的由头混进去的,同另一“新招”的人一道,由着护院小哥的指示分散开来,开始进行洒扫。

      闵王府的洒扫小工都是从王立身那儿借来的,说是借其实也都花了银子,完全抵得上多数人一日的工钱,因此极受欢迎,不少人争着抢着的来,最后还是王立身出面才逐渐成了轮值。也借着这其中的可操作性,二人才成功地钻了空子,反正之于习武者,洒扫一事快也快矣。

      是以,未近巳时便已完毕。

      若不是为了不暴露身份,李自乐真想直接叫几人来替他扫,他有点大病,就是不怎么乐意委屈自己。

      是以,他现在的心情极不好。

      闵王府人丁稀少,占地却不小,大大小小的院落也有七八个,还要算上那亭台水榭,若非要论熟悉程度,自当是管事福康高居榜首。

      福康一不是正经家奴出身,反而是来自偏远山村的穷苦农民;二没有管家之才,否则也不会由着自家主子散财童子般往外送钱。就只是由着识了字的便利,恰逢离京离得兀然的闵王,误打误撞捞了这么个职。

      闵王之于他,无舍命之恩,勉强的知遇之恩也掺着水分,更谈不上什么深情厚义,在救了命的施饭之恩面前压根就不够看。

      一确认来人的身份,什么都一骨碌吐了出来,毫无压力的将自家主子给卖了个干净。

      “王爷这段时间,日里都只待在房中,几乎不与外人接触。加之名声在外,也就王州牧来得勤,近几日州牧也没能见上面,日日醉着。不出意外的话,这边都能糊弄过去。”

      依此前的计划,人得偷偷带走,视线也得瞒个严实,至少要拖个一年半载。但就算再能窝,也躲不过三年一度的朝拜盛事,还是需要有人前来替换,闵王此番作态无疑给他多提供出了机会,时间也算得充分。

      当然,这替换之人不会是李自乐,也不能是福康,而是此刻居于城南角落一处小屋中的一人,论代号应为二十七,是叶家的人。

      这是沈清逸所不知的,余国的几大世家交集本就不宜过多,何况是身处暗处的叶家,也就近年来见过几次。

      所以,当沈清逸接连摸了空,终于在一处偏院找到人时,见着的就是在李自乐与福康交谈的景象。这小半年他亲见这人的本事,甚至今日还惊于真需当这洒扫仆,略一打量也不多言,还是李自乐先一步介绍,“这是闵王府上的管事,福康。”

      沈清逸点头算应,目光却放在院中的那些树木上,脸色并不好,这香气实在太浓,也不知这两人,或者是三人如何受得了。

      “此为黄桷兰,是南部地区特有的观赏树种,木材轻软,花香浓郁,能防轻微毒气。”李自乐似是极为欣赏此物,还专门摘下一朵,甚至说完还朝沈清逸递了递,“看来闵王的心思也不全是欺男霸女之事。”

      福康汗颜,念及自家主子口中“以香养身,美人定喜”的理由,到底还是开不了口,也罢,就这么误会下去也挺好。

      沈清逸一把将花推了开,较远的福康都能明显感觉到他的不悦,只见人扔下一句“让那东西离我远点。”就朝那青松雕花木门走去

      李自乐这时又非常有下属意识了,先一步迈上台阶,侧身轻易就推了开,显然门是未上锁的。

      室内所弥漫的,是一种是酒精和胃酸交互混合后的味道,直熏人,加之习武后的五感强化,沈清逸还没进入就将眉皱得死紧,若不是其间渐深的痕迹,远看必是接连的一条直线。

      “闵王殿下还真有闲情逸致。”

      关于这事,李自乐的任务是善后,也就只是此后收尾的工作,顶多也就因沈大将军不识路而多加上个导航的作用。反正,这见人劝人的事,跟他没半点关系,自也不会兴冲冲追进去,免得让那气味沾染上身。

      只抬眼扫视一圈,寻着人,半笑着在心里悄悄给人画了大大的叉,复又贴心地关上门,继续与福康核对诸般事宜。

      杂乱的桌椅、四散的酒坛、还有歪曲的人,眼前的这场景于沈清逸是再熟悉不过,即便深知不是同一人,也防不住一股冷意窜起,足底生寒。

      有一人,给了他生命,也给了他永不磨灭的痛苦,一眼就足以宣告着他多年的自欺欺人。

      他无奈苦笑,带着自怜的悲凉,毕竟多了二十多年的阅历,也不至于猝的失了理智,只再没了揍人的心思。

      屋内那人是趴着的,明显意识已然不清,连搜寻酒坛都只能靠直觉的摸索,勉力抬起的头不足班科又得落下,一点一点,醉态尽显。本该张扬着的红衣也不知是久未换洗还是醉吐所致,散发出带着酸意的臭味。

      沈清逸寻着最不可能沾上秽物的后颈那处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人却连眼皮都无力掀起,更枉论认出他这舅舅。也再懒得客气,直接一巴掌——没能扇上去。

      方才还寻着酒坛的手竟换了地儿,以肘为支点,中指相触,竟把头部护了个全。

      “躲什么躲,又不揍你,既然醒着就好办了。”说罢松了手,也落了座,还是翻起了旧账,“你在这郁硙可真成了土霸王了,是不是把沈家的家训都忘干净了?”

      回应沈清逸的不是什么话语,而是“嘭”的一声倒了地,手依旧护着头,这下连腿也收了起来,整个人都蜷缩起来,这由不得沈清逸不多想。

      就算不常接触,自家外甥他也是知道的,这小子虽然混了点,也确实做不出那些荒唐事,尤其是那掘堤之举,若是有什么隐情的话……

      沈清逸这边乱想着,那边人似确定没甚危险,挪了挪,又借着力撑起半身,就势靠在一处。

      等沈清逸回神看着的就是这么一幕,少年头歪斜垂落,发半束不束,四肢自然贴地,一滩烂泥。

      毕竟是亲舅,又怎么可能不心疼,立刻上前捡起一手搭上肩再拽住,一手扶住腰,将人扶起朝床榻处去。

      这一动作也让昏睡的人有了片刻的清醒,勉强挤开了一条缝,囫囵冒出几个音节,右手在腰侧抓抓扒扒,终于拽下腰侧作配饰的玉环,抓着轻拍了拍抓着自己左臂的手。

      沈清逸下意识松了手,接过那物,也就让人成功脱离了桎梏,踉踉跄跄地跌进床铺。

      此行的目的今日多半是达不成了,沈清逸也没了再待下去的心情,只交代福康几句,握着玉环就回了住处,他得找那王立身寻个说法。

      注:

      ①州牧:余国划下十一州每州所设的监察岗,统管其下各郡县。

      ②前朝的四公子:指分别在“文”“武”“书”“数”四处占国之优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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