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夏姿

2、绣球花 程沼，来海

　　谈漾步履蹒跚的走回家，家并没有让她的症状有所好转，她吞了药，给远在港市的心理医生打过去电话。

　　“程沼，我又发病了”。

　　“遇到什么事儿了？”。

　　沉默。要怎么说自己的生活，是说到了海城也不受人待见，还是说自己的弟弟为了自己的尊严受伤住院。她开不了口。

　　面对程沼，她走不到那样的平静，她会崩溃，会歇斯底里，会把最阴暗的一面暴露出来。

　　那边在等待中开了口：“谈漾，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她仍旧沉默。

　　半晌，她开口，压住哽咽的声音。

　　“程沼，来海城看海。”

　　说话轻轻的，少了平时的正色，多了几分虚弱。

　　那边的程沼听到谈漾说的话，握住手机的手用了力，像是听错了一般，“什么？”

　　她不想重复。她来海城第一次发病，在港市时有程沼疏导沟通，她习惯了在发病的时候有程沼陪着的感觉。那段日子里如果没有程沼，她不敢想象。

　　谈漾有严重的心理疾病，程沼是陪了她四年的心理医生，论了解，他对谈漾知根知底。

　　那边安静下来，谈漾也不重复，僵持中，剩嘈杂的背景声。

　　“后天飞海城，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就去。”

　　“给我带束港市的绣球花。”

　　绣球花。程沼还记得谈漾第一次给他讲起这类花时的样子。

　　彼时谈漾十五，她正在给绣球花浇水，看了眼窗外繁华都市，窗外下着淅沥的雨，她看着那些雨滴落在窗上，一眨眼的功夫窗上就攀附着整窗的雨滴，她说绣球花寓意着希望，她希望自己有希望。彼时程沼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接手过的病人，好像很少有着跟她一样求生的欲望。

　　“程沼，你说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程沼从记忆中抽离，她突然问他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没等程沼开口谈漾又言：“我从小就是斤斤计较的性格，不吃亏，没给谁过好脸色，心高气傲，挺贱的，但是今天我突然想好像有些事也没必要斤斤计较了，这个世界就是不对等的，所以有些时候吃些亏也在所难免。但是我不想。”

　　谈漾看了眼屋外的景色，街市上人头攒动，有人和心爱的人出门遛狗，有人独自坐在小吃摊上吃着夜宵，具有年代感的房屋像山一样屹立在这座县城，几颗星星挂在天上，装饰着漆黑的夜空，也没人告诉那些星星要怎么挂才能照亮夜空，但它们就那样一颗颗拼拼凑凑的七零八落的挂着。

　　她抽泣着：“但是我不想啊程沼，我一点都不想吃亏……”

　　“你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路，开心的活着也好，难过的活着也罢，只要是你自己选择的，我都支持你。”听筒那边的人声音沉稳，哄孩子一样安抚着她的情绪。

　　“人活着的意义或许在于爱，或许是感受生活，又或许是体验未知，亦或许是目标，为了一个目标而活着，这些都是活着的意义。”

　　目标，谈漾的目标一直都不是好好的活着，是有尊严的活着，那些经历过的风浪她都要一一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