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夏归池》三份糖

7、好奇 7 宋池好像松

　　唐夏去了医院。

　　她挂的是普通公立医院的心理门诊。

　　候诊室人不多，她看了眼叫号的屏幕，没多久就听到叫号的音箱里传来她的名字。

　　医生是一个中年男性医生，副主任级别，之前唐夏也找他看过几次。

　　他推了推眼镜，温和的说：“坐。”

　　唐夏坐了下来。

　　医生点开唐夏的以往病理，看了看，眉头微皱。“你怎么了？”

　　唐夏说：“我有点失眠。”

　　“还有呢？”

　　“我又忍不住伤害自己了。”她把手放了上去，露出手背上狰狞的抓痕。

　　医生看了一眼，有些意外，“是你自己上的药吗？”

　　唐夏怔怔的抬起手，手背上的伤口处有黄色的痕迹，是她涂完碘伏后留下的。

　　医生说：“这是好事呀，知道给自己上药，代表你开始珍惜自己的身体了。”

　　唐夏想了起来，这是那天宋池送自己回家后，塞进她手中的药，她拿回家随手放在桌子上。

　　然后呢？然后她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那天他给自己涂药的模样，也学着他给伤口涂了药。

　　医生笑了笑。“是发生了什么吗？还是遇到了什么人？”

　　唐夏沉默。

　　医生：“其实你不愿意说也没什么，你治疗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偶尔有复发也是可能的，抑郁症是心理疾病，身上病了，打针吃药，实在不行手术，总能好起来，但是心病了，更多的还是要靠自己治愈，医生也好，药物也好，都只是起了辅助作用。”

　　唐夏说：“我这几天吃药了。”

　　在这之前，她已经停药有一年多了。

　　医生：“偶尔控制不住情绪，吃点药没关系。但是要切记，不可过长过量服用。”

　　唐夏点了点头。

　　然后她拿着取来的药回了家。

　　*

　　也不知道谣言是谁第一个开始传的。

　　总之，宋池点开高中同学群里，里面消息还一条接一条的刷新着。

　　【听说唐夏得了肝癌，得了这病的人可都没多久活头。】

　　【是啊，上次聚会你们也看见了，她都瘦成啥样了，一看就是有病。】

　　【好可惜，她应该和我们同年吧，那也才三十岁。】

　　【……】

　　宋池的手停在了屏幕上方。

　　肝癌？

　　重逢后，宋池想过唐夏会死，真的。

　　看她那个样子，好像对这个世间一点留恋也没有。

　　至少十二年前，她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她，尽管看起来过得很累，但是求生欲很强。

　　可是现在的她更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但矛盾的是，他从来没有担心过她寻死。

　　因为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麻木、空洞，唯独没有赴死的决心。

　　难道是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他关闭了群聊，点开了唐夏的微信对话框。

　　添加上好友后，他们还没有发过一条消息。

　　他在想，这时候是不是要安慰一下她？但是转而又想到，她未必会觉得这是件需要安慰的事。

　　打打删删，最后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过去。

　　【你还好吗？】

　　唐夏正在电脑前忙着工作 ，她随手点开微信。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微信好友，微信名是大写的字母SC，头像是在一张滑雪的照片，人物太小看不清楚。

　　她没想起来这是谁，但是她知道她的微信很少添加人，能在里面的应该都是认识的人。

　　【？】她回了一个问号。

　　宋池看到那个小小的问号，猜到了她应该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他又回了一条消息过去。

　　可是还没等唐夏看到他的回复，吕如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吕如玉声声关切，“怎么回事，群里都传疯了，一个个说你得了肝癌。”

　　“肝癌？没有啊。”唐夏不明所以。

　　吕如玉：“那怎么听那谁谁谁在群里信誓旦旦的说，今天在医院看到了你，还有你的检查报告，说是肝癌晚期，说得有模有样，大家都信了。”

　　唐夏：“我今天是去了医院，但是不是肝癌，可能那人看错人了。”

　　“不是你就好。”吕如玉松了一口。“那你今天去医院干嘛？”

　　唐夏随口说，“去心理门诊复查，没什么大碍，你不用担心。”

　　吕如玉：“好。那我去翻翻群里的聊天记录，看那眼了瞎还胡言乱语的人是谁，被我找到了，我非得给他一顿臭骂。”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是宋池。】

　　唐夏挂断电话后才看到微信里，那个SC的微信发来四个字。

　　结合刚刚吕如玉的电话，她猜到了他上一条信息的含义。

　　唐夏回复：【不是我，是误传。】

　　宋池好像松了一口气，但是那股子好奇劲又上来了。

　　既然不是，那她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死气沉沉的样子。

　　*

　　宋池去了观屿，但是没有去包厢，而是随意的坐在大厅的卡座上，几个一起的朋友也跟着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最近有点想得太多，需要热闹一下。

　　台上乐队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歌词一片模糊，鼓点的节奏一下一下敲打着众人的耳膜。

　　灯火乱绕，暧昧浮夸。

　　年轻的男女在舞池中随着音乐摆动。

　　周围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向他们坐的这桌瞥来。

　　一桌的帅哥美女，而且都穿戴不菲，很是惹人瞩目。

　　特别是坐在最右侧，腿搭在桌子上的那个，独有一份清贵，远胜于在场的男性。

　　好些个女生躲在一旁暗暗觑了他好久。

　　有些胆子大的更是直接上前搭讪，但都被他冷冷的拒绝了。

　　他们这群人中，年纪最小的向森笑着说，“池哥，这你就没意思了，来酒吧既不喝酒也不泡妞，那多没劲。”

　　宋池勾了勾唇，没有理会。

　　向森是他朋友向铂的弟弟，平时接触得少，偶尔才一起坐坐。

　　周颐文搭上向森的肩，“弟弟，这你就不知道了，池哥从来不泡妞，一向都是妞来泡他。”

　　“那是。”有女声附和道：“当年池哥可是破了我们酒吧的被搭讪记录。”

　　宋池记得，说话这个女人是观屿的调酒师，平时每次他们来这，她都会凑过来坐一会。

　　观屿的老板是他的堂弟，他也投了一点股份，但不参与管理，里面的员工怎样，他都不过问。

　　但是今天莫名的，他不想听到这个声音。

　　他斜了她一眼，女人知趣的走开了。

　　这个女人的音色和唐夏的有点像，沉沉哑哑的，说不上好听也说不上难听，他想着。

　　唐夏好像很少开口说话，更不可能说那些带有讨好意味的话。

　　宋池有些烦闷，他本就是觉得最近思绪被唐夏占据太多，才跑来酒吧放松一下，结果没一会，他又想到了她。

　　“你们怎么跑大厅来了，让我一顿好找。”这时苏诚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哟，苏大少不请自来，怎么？宋池在这，你家的跟屁虫居然没跟来？”周颐文不知道那天宋池警告苏诚管好苏颜的事。

　　苏诚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宋池，有心在他面前给苏颜说好话，“没有，她最近乖得很，和小姐妹逛街去了。”

　　周颐文：“逛街好，不然让她跟来，又会闹出泼酒扯头发的事。”

　　这话说得让苏诚有些尴尬，但也确实是他妹干出过的事。

　　上回苏颜逼人喝酒的事他还没找宋池道歉，周颐文又拿他妹妹当年为了宋池拈酸吃醋干下的蠢事说趣。

　　“宋池，对不起，那天的事是我没有约束好苏颜。”苏诚低头说。

　　周颐文凑了过来，“什么事？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

　　宋池转着火机，云淡风轻的说：“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你，该接受道歉的人也不是我。”

　　苏诚讪讪的笑，“你也知道，我们全家就苏颜一个女孩子，她又从小被身边的人捧着，是有些被我们宠坏了，我这个做哥哥的，替她给你和你那个朋友道个歉，也是应该的。”

　　“苏颜又去招惹你女朋友了？”周颐文问。

　　向森也凑了过来：“池哥，你交女朋友了？我怎么没听说过。”

　　周颐文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你哪来的女朋友？”

　　宋池不以为意，“不是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那就算了，苏颜惹你的事还少吗？以前你都无所谓，这次苏诚都来道歉了，那就算了呗。”周颐文不认识唐夏，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只以为又是苏颜乱吃飞醋误伤了人。

　　毕竟这种事，她以前可没少干。

　　宋池没有理会周颐文，只面沉如水的看着苏诚。

　　“那池哥你为什么生气。”向森问。

　　“大概是因为……老同学？”宋池自己也不确定。

　　其他几个人都笑了，原来是老同学。

　　苏诚：“是我们都误会了，那改天我让苏颜给她赔礼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