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夏归池》三份糖

4、好奇 4 她终于想起

　　唐夏这次是被飘来的二手烟呛到了才回神的，她轻咳了两声，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开着，风吹过来冲淡了她鼻腔里的烟味。

　　“唐夏！”

　　唐夏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回过头，看见宋池站在身后不远处。

　　她没有开口，静待着他的下文。

　　“你为什么没去上大学？”宋池装作漫不经心的问。

　　唐夏一怔，像是没听懂一般，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你为什么没去上大学？”宋池不得不重复一遍。

　　他真正想说的是，当初那么努力那么拼命，流血流泪都不怕，最后为什么没有去上大学。

　　唐夏眨了眨眼，语气平淡。“没为什么。”

　　宋池微不可见的深吸一口气。“加个微信。”

　　对面的人没有动。

　　“加个微信。”宋池只得再次重复。“你是每一句话都要我重复一遍才能听懂吗？”

　　“啊？没有啊。”唐夏愣了愣，思绪才跟上来。“不用了，我很少用微信，如果有事，可以在群里艾特我。”

　　宋池自嘲一笑，刚刚他还在拒绝加别人微信，转眼就被别人拒绝了。

　　但是她那呆愣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没办法生气，他抽出她手中的手机，在她脸前晃了晃，解开了手机屏幕锁，然后点开微信二维码，自顾自的加上了。

　　还没等他把手机还给她，震动感就从他手心传来。“你手机响了。”

　　唐夏滑动接听，有一个焦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唐夏，你家着火了！”

　　她的思绪一向有些迟缓，这会她想的是，她家？她哪个家？是现在住的这个家，还是曾经的那个家？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来电，备注是401李阿姨，那看来是她曾经的那个家了。

　　可是那里她好久都没回过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不知道烧得怎么样了？火势会不会蔓延到邻居家？那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打119？

　　手机对面的人久久听不到回复，急的语无伦次，“火警在来得路上了，物业那边已经报警了，你赶快回来一趟。”

　　那人声音又急又大，以至于旁边的宋池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对唐夏说：“把你家具体地址发给我，我开车送你过去。”

　　唐夏挂了电话，她握紧手机，强迫自己精神集中起来。

　　首先，李阿姨已经报警了，消防火警马上就会到，那她这个时候要做的就是点开打车软件，然后填上地址，再坐车回去。

　　她现在脑袋有些空，以至于身边的人和声音，全都被屏蔽在外。

　　宋池见她点开打车软件，知道刚刚自己说的话，她又没有听进去，直接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拉着她往电梯去。

　　一直到把她按在副驾驶上，他才开口。“把你家的地址给我，我需要导航。”

　　唐夏这才想起来，他刚刚前面说的那句话是要送她，那确实是要比打车快一些，打车还要等司机来接，而且现在是周末晚高峰，不知道打车要多久。

　　不对，现在要想的是家里的地址，不过她家的地址是哪呢？她得好好想想。

　　可是想了半天，她也没想起来，明明心里知道这事很着急，应该想得越快越好，可是她无法控制自己思绪。

　　她强迫自己先停止思考任何问题，然后用指甲狠狠的在手背上抓了一下，疼痛感让她发散的思绪回笼。

　　“金梦华府。”她终于想起来了，她曾经那个家在哪。

　　那是一个二三十年的老小区了，里面的治安不太好，监控摄像头基本上都是装饰，但是卫生搞得还行。绿化虽然不多，但是种了很多桂花树，一到秋天，整个小区都香得不得了。

　　回想起来，那个香味好像要钻进她的脑子里，疼得厉害。

　　宋池专心的开着车，余光偶尔扫过副驾上坐着的人，她从报了地址后就再也没有开口，只是双眼直愣愣的看着前方。

　　她纤细苍白的手背上有几个月牙形的血痕。

　　宋池暗暗啧了一声，她可真下得去手，果然对自己是一如既往的狠。

　　中途宋池的手机有电话打进来，是班长杨亮，他简短的说了几句交代了情况，顺便让他转告吕如玉，唐夏现在和他在一起。

　　也没去管那边隐隐响起的抽气声，他直接挂了电话。

　　没多久唐夏的手机也响了，她自己接的，是李阿姨在那边在告知她一些情况，她除了重复的嗯嗯嗯，没有多说一句其他的。

　　路程不远，但是碰巧是周末，堵车得厉害，平时四十分钟的路程，愣是开了一个多小时。

　　等到楼下，消防已经在收拾救灾工具，刚刚李阿姨也在电话里也已经和她提过大致的情况。

　　火势控制得很好，没有蔓延，烧掉的只有她家次卧。

　　消防初步判断，是线路老化引起的电器短路起火，还特意交代了她，以后长期不在家，一定要注意用电安全，这次幸好发现得及时，才没有照成太大的影响。

　　“刚刚你一直没来，物业做主把你家门撬开了，你赶紧回家看看。”李阿姨满脸心疼。

　　唐夏站在楼下，望着地面的水迹，一路蜿蜒流到排水口。

　　见唐夏一言不发，李阿姨叹气，转头看向和她一起来的宋池。“我这几天腿脚不太方便，上楼梯疼得厉害。这位小伙子，不如你陪她一起上去看看？”

　　宋池转头问唐夏：“不上去看看吗？”

　　唐夏摇了摇头。

　　宋池一时间无法分辨她这个摇头是想要上去还是不想上去。

　　他换了个说法，“上去看看吧。”

　　唐夏侧过头，望向那个通往楼上的楼梯间。

　　“走吧。”宋池拉起她的手腕。

　　很显然她家在四楼，右边这户的门锁被撬得变形，一看就是有人强行闯入，里头还浓浓的焦味从门框里往外飘。

　　唐夏定定的站在门口，宋池感觉到了她的抗拒。

　　从楼下拉着她上楼，她没有拒绝，可是站在门口，她却不愿意再向前一步。

　　宋池试着拉她往前走，可唐夏却猛的往后一退。

　　他回头去看她，只见她一脸恐惧的睁大双眼。

　　【你就给我跪在这里，不认错不许起来。】

　　【你还回来干嘛，你去外面卖肾也好，卖/淫也好，总之，不要再回这个家。】

　　【你敢走，你敢走出这个门一步，你就永远不要回来。】

　　【我打你就打你，你还敢哭，你再哭一声试试。】

　　【你这辈子能有什么出息，注定就是个卖逼的命。】

　　【我生出你有什么用，你除了会卖，你还会做什么。】

　　【……】

　　蜂拥而至的辱骂和怒吼声，从房子的每个角落向她涌来，一下子挤得她脑袋生疼。

　　宋池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慢慢由惊恐变为惨白。

　　他问，“你怎么了？”

　　唐夏没有回答。

　　她站在楼梯上，甚至不敢往房子那边看一眼。

　　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应该走进去，查看一下火灾情况，然后收拾一番，再请人将门修好。

　　可是她的腿好疼，脑袋也疼，疼得走不动路，也说不出话。

　　“我们回去。”宋池看出了她的异样，牵着她的手径直调转方向，拉着她下了楼。

　　唐夏又忘记了一些事，等她回过神来，宋池已经将车开到了她住的公寓楼下。

　　她坐在昏暗的副驾驶，宋池刚刚好像和她说几句什么话，然后他就下车了。

　　还没等她想起来，车门被人从外打开，宋池提着一个便利袋坐了进来。

　　他说：“我已经托你家楼下的李阿姨帮忙去给你家善后了，以后你把钥匙给她，让她有空去你家多看看。”

　　唐夏点了点头。

　　宋池说：“很抱歉刚刚翻了你的手机，因为不知道你住哪。”

　　唐夏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你没其他要说的吗？”宋池拧开碘伏瓶盖，将棉签浸了进去。

　　唐夏抬眼望向他，四目相对，她眼神空洞得可怕。

　　“谢谢你，……”她终于开口了，她想叫他的名字，但是话到口边又收住了，因为她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手背传来刺痛，让她思绪稍微集中了一些，是宋池正在给她的伤口涂药。

　　他睫毛微垂，说：“我叫宋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