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夏归池》三份糖

2、好奇 2

　　唐夏匆匆吃了两口早餐就赶紧去了公司会议室。

　　设计部主管玉姐坐在会议桌上说道：“浩云传媒那边的设计稿还有不少地方需要修改，他们公司没时间派人过来，要求我们派一名设计师过去。”

　　随口她抬头看了一眼唐夏继续说：“唐夏，这个案子是丽姐负责的，以往也都是她和客户那边对接。但是现在丽姐的身体不适合出外勤，你是她一手在带的，又参与了这次设计，这一趟就由你负责。”

　　唐夏就职的是一家平面广告公司，规模不大，加上老板一共也就十几号人，公司的客户主要来源于那些大的公司忙不过来，而外发下来的一些零碎的订单。

　　客户要求高，订单价格低，事还不少。

　　但是也正是靠着这些漏下来的订单，公司才得以生存。

　　“去了那边，工作之余，可以趁机多学学多看看。”丽姐拍了拍她。

　　她现在孕早期，孕反虽然不大，但偶尔也会恶心干呕，不方便出外勤，唐夏是她一手带出来的，虽然沉默寡言，交际能力不佳，但是对工作还有很用心负责。

　　况且她们做设计的，懂得改需求也是好的。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多交代几句，毕竟浩云传媒可是她们公司的大客户，即便只是他们手里面漏下的小单，到了外面，也是有无数种他们这样的小公司抢破了头争。

　　唐夏也听说过浩云传媒，它一家综合传媒公司的，其中平面广告设计只占其公司业务中极小的一部分，是最近这两年冉冉升起的一颗行业新星。

　　她还曾偶然间刷到过他们公司的招聘信息，前台要求都是本科起步。

　　像她这种，怕是能够上的岗位也就只有保洁了。

　　*

　　在距离餐厅那次偶遇已经过去有近一个月了。

　　其实那晚从六中回来后，除了当天晚上梦见了她，宋池之后又很久没有再想起她，直到在浩云传媒人来人往的食堂中，他又一眼看见了她。

　　她穿着和相亲那天相似款式的衣服，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食物，眼神没有聚焦，机械化的将食物一口一口送入口中。

　　毫无品尝美食的享受感，反而更像是在为了生存而不得不进食。

　　宋池想，怎么就这么巧。

　　以前他想过要不要去找她，却从来没有遇见过她，现在他已经快要忘记她了，她却接二连三的出现。

　　其实他很少来公司食堂，虽然底下不少人都反馈食堂的味道不错。

　　但今天他忙碌了一个上午，想着来食堂就餐，顺便走动走动舒展筋骨，便让钟助理取消了订餐。

　　没想到又碰到了她。

　　她在浩云传媒上班？

　　应该不是！

　　他快速扫了一眼她的四周，没看到工牌，那么她不是浩云传媒的员工，又怎么会在这？

　　钟助理见他停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那边空位不多，但是他可以肯定，宋总就是在看那个灰衣服的女人。

　　“宋总，怎么了？”

　　宋池没有说话，只微微抬了抬下巴。

　　钟助理心领神会，转过身拨通了一个电话，问了几句挂断后，走到宋池身侧压低声音。“是平面广告设计部那边的外包公司派来的设计师助理。”

　　“外包公司？”

　　“嗯，叫兴悦广告。”钟助理点头。“广告部那边有时候忙不过来，一些周边的海报展厅之类的设计就会外发出去，兴悦广告是合作外包公司之一。”

　　宋池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

　　吃过午饭后，唐夏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不得不说，浩云传媒之所以能成为传媒界的新秀，甚至隐约有成为行业顶级的趋势，是有道理的，就说设计部的几个设计师，皆是能力非凡且工作卖力。

　　好不容易得了空，职称是高级设计师的艾姐把唐夏叫进了她办公室。

　　在浩云传媒，高级设计师都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小唐是第一次来我们公司对吧。这几天一直比较忙，你跟着我们也辛苦了。”艾姐看着她，微微颔首。

　　“没有，应该的。”

　　艾姐又说：“之前都是小丽过来，这次你过来，她还特意交代过我，让我看看你以往的作品，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能否让我看看？”

　　唐夏愣了愣，随即想起来丽姐确实是在浩云传媒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同行好友，想来就是眼前这位艾姐了。

　　“怎么，是不方便吗？”见她不答，艾姐又说了句。

　　“没有。”唐夏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平板解锁后点开作品册递到艾姐面前。

　　艾姐接过平板，一张张的往后滑，除了最初的几张她放大缩小多看了几遍，后面越滑越快，不到一会就将她所有的作品都看完了。

　　她将平板还给唐夏，面无表情的问：“你对你自己的作品满意吗？”

　　唐夏沉默不语。

　　艾姐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

　　待她离开后，艾姐掏出手机拨通了丽姐的电话。“我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我看这样一个人的作品，是在考验我吗？”

　　“你找唐夏了？她的设计怎么样？”丽姐马上就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你要是和我说专业知识和能力，我想她是有的，但是你要说她的设计感，那我完全看不到，她的水平顶多算是一个画图的，哪里配得上设计两个字。”艾姐说。

　　丽姐叹息：“果然是这样，她能画出客户要的东西，但是也只能画出那些死板的东西。”

　　“那你还特意交代我提点提点她，我实在不知道这种毫无灵魂的设计有什么好提点的。”艾姐耸肩。“纯粹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毫无灵魂？”丽姐望向唐夏空着的办公桌。“还记得五年前我曾经拿过一副关于反家暴的公益海报设计稿给你看吗？”

　　“记得啊，怎么说起这个？”

　　“当年那副海报……就是唐夏设计的。”

　　艾姐有些意外，她对五年前曾在丽姐手中见过的那副公益海，报印象特别深，即使当初那副海报最终没有入选，且过去这么多年，但当初第一眼见到它时，它带来的震撼以及刺痛感和无力感，到现在依然让她记忆犹新。

　　只是她没想到，这会是出自唐夏之手。

　　“这些年，她还是一直从事设计行业吗？”艾姐问。

　　“是啊，她一直在兴悦，只不过后来都没再设计出如此富有灵魂的作品。”丽姐惋惜。“她现在专业知识过硬，但是设计出来的东西都很呆板。”

　　“我明白你的意思。”艾姐说：“你想让我指出她的问题，让她能够意识到这些，但是你确定她自己不知道这些吗？”

　　丽姐沉默。

　　“做设计，除了需要专业知识和能力，还要有思想和灵感。后两者她都没有，我帮不了她。”艾姐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

　　邻近下班时，宋池才从文件里抬起头。

　　他闭着眼揉了揉眉心，起身站在落地窗前。

　　才不过停歇片刻，唐夏的身影又悄然无声的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喊了声：“钟助理。”

　　钟助理推门走了进来。

　　宋池说：“帮我调一份兴悦广告的资料过来。”

　　几分钟后，兴悦广告的资料就摆在了宋池面前。

　　其中也包含了负责对接这次项目的设计师助理唐夏的简历。

　　“钟助理。”宋池叫住正要离开的他，沉默了数秒。“你有对人好奇过吗？”

　　是个非工作上的问题，钟助理回答得比较随心：“应该有过吧，但是这种情况很少，我差不多忘记了。”

　　宋池双手十指交叉，接着又问：“你说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对另外一个人感到好奇？”

　　更何况他明明是一个好奇心极低的人，却在这十多年里，前后两次对于同一个人感到好奇。

　　钟助理并非隶属于浩云传媒，他是宋池的个人助理，跟在宋池身边已经有六年了。

　　不说对他了如指掌，但是基本的了解还是有的，不然也不可能在这个位置上呆这么久。

　　就比如宋池现在这复杂的神情，就很少见。

　　钟助理不太明白他的用意，但还是回答说，“那要看双方都是什么人。”

　　宋池突然又没了兴致，挥了挥手让钟助理出去。

　　他拿起桌面上兴悦广告的文件，没有翻开，抬手径直扔进了垃圾桶。

　　什么人？无关紧要的老同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