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是被深爱的人啊！》路百里

35、打包一周同居

　　“喝水吗？”他递给我一瓶矿泉水，我懒洋洋地去接，没有拿稳，水瓶磕在腿上，他顺手替我拾起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看上去非常自然，但是他指尖的温度却如烙印一般打在我的大腿根上，搞得那里像是有了神觉，窸窸窣窣发痒起来，我斜睨看他，他专心开车，一点儿都不为刚才的事情感到不好意思。我暗自要紧了牙关，别过头去。
　　“我们结婚你要不要通知你的家人？”我问。
　　“不用，反正一早就知道了的。”他说。
　　什么一早？困惑时他沉声道：“他们一早就知道我和你的事儿。”
　　艹，这能一样吗？我在心里骂道，但是看他一脸的肃然，我便不再多问。其实我也一样，我跟王杰凯要结婚的事情，我谁都没告诉，候来没告诉，张明旭也没告诉，我知道张明旭知道后可能会把我打死，但是我也知道他舍不得，这些年来，他对我越来越好，但是他还没有结婚，如果知道我已经结婚了，是不是也能放下对我的照顾？

　　“你还戴着？”王杰凯问。
　　我心里一惊，猝然回道：“只是习惯了而已。”我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这是当年他在考场外送我的，一直到今天都戴在我手上，也许就像我说的那样，我只是习惯了而已，温润冰凉的玉附在手腕上，往昔的情景点滴映着在眼前，还有一句食言至今的遗憾：考完试我带你回家。我捂住胸口，不认命似的往下拍了拍，怎么看都是王杰凯赢了，他答应我的事情都没有办到，但是他已经要跟我结婚了。一股妄佞之气轰然而出，不由得下脚踩在旁边人的脚上，听到他抽痛一声，我迅速背过身去，佯装一直昏睡。

　　在民政局门口，他伸手给我提了提衣领，我今天上身穿的是一件白衬衫，领子不是四四方方割出来的那种，带点弧度，显得没有那么锋利。我心情亦如此，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歇斯底里。
　　低头看他鞋子，还残留着鞋印。
　　抽了一张纸递给他，他笑着俯身抹掉，起身的时候笑着问道：“一脚够吗？”我脸开始赤红。
　　“走吧，进去。”他拉着我的手，我在那手上摸到了一层薄茧，就像常年做某种手工艺而留下的，那薄茧滑过我的皮肉，我为之一颤。

　　拍照的时候，我把脑袋刻意往他旁边靠了靠，替我们拍照的是个中年人，看着我们俩会心一笑，用手示意我再靠近一点儿。我梗着脖子尴尬地挺在那里，不知道是该动身子还是该动脑袋，一只手从后背环上来，把我脑袋往他的方向推，我眼神荡过去，看到王杰凯嘴角笑微微勾起来。
　　结婚证一式两份，一人一份。信手打开，我俩的结婚照赫然在右，王杰凯勾起来的唇角已经牵出一个很有意味的笑，他笑地深邃，笑地坦然，一种时过境迁之感。
　　“这是我们第一张合照。”他笑着说道。
　　我轻轻骇气，我是不喜欢拍照的，从小都是这样子，看镜头的时候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羞耻和抗拒，和王杰凯在一起的时候，他要求过两次，被我烦躁地拒绝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过，我以为他也并不怎么在意这种事。其实我对他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了解，他那时候应该非常希望有几张我们的合照吧。
　　我看着他，恍然觉得过去的那个他就站在我面前，而我却来不及细细看他。
　　“回去收拾东西吧！”
　　“嗯？”我蹙起眉头。
　　“结婚了，不是应该住在一起吗？”
　　王杰凯说着拿指头拨了一下我的面颊，我抬手。
　　“脸上沾了点儿东西。”他这么一说，我便把手整个地都挡在脸上，不让他看。
　　“眼睛真好看！”他死皮赖脸，一往无前地盯着我。
　　“滚一边去吧！”我骂道。

　　“真的要在你那边？”王杰凯再次问道。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三遍了，他虽然没说坚持要去他那里，但是这个相逼程度不亚于直接让我就范。
　　“我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收拾，而且我暂时还没做好去你那里的准备。”我淡淡应道。
　　“要做什么准备？”他不死心地问道。
　　“不知道，反正就是没准备好，我回我那儿去住。”
　　“你是打算刚结婚就跟我分居是吗？”
　　他语气有点冲，像是被吊恼了。但是我发誓，我根本没有想怎么着他，我只是单纯地想先住在我那里，等我什么时候把东西收拾好了，再去他那里也不迟。
　　“我只是需要时间收拾一下，你别逼我，王杰凯。”看他恼怒的侧脸，我试图镇服于他。
　　“好，那这几天我们就住你那里，不过说好了，最多不能超过一个周，一个周时间够了吧？”他转过头来，眼里氤氲着殷殷期待。
　　我被他搞得有点眯瞪，半晌才想起自己要问的是什么。“你要住我那里？”
　　“赵晓君女士，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们是合法夫妻，住在一起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他晃了晃手里的结婚照，炫耀似的嗤道。
　　住一起？我们这就要住在一起了？王杰凯今晚上要住我那里？是不是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而是他的态度让这事儿变成了非是不可的“理所应当”呢？
　　“你如果不想我过去住，那就我回去帮你收拾东西，你不是嫌收拾东西麻烦吗？我给你收拾，那你今晚就跟我回我那儿。”
　　艹，感情他现在听我说话，只是捡着听。这仅仅只是收拾东西的问题吗？我说的是心理过度，我们分开这么多年，一见面就结婚，然后就住在一起，看着像是一气呵成的事情，但尘埃落定之后，总觉得千丝万缕的事情都要出来了，我说的明明是这个意思。
　　“待会儿收拾东西的时候，你只管说要收拾什么就行……”
　　“你先住我那儿。”沧然一声，终于堵住了他的嘴。
　　“行，那我回去收拾一下我的衣服。”

　　“你先送我回去。”我说。
　　“今天不是请假了吗？”他问。
　　“我回去睡一觉，有点困。”我捏了捏眉头，想骂他，要不是他一早把我喊起来，我何至于到现在还在头疼，睡不饱就头疼的要死，刚才显然是被高兴冲昏了头，所以才没有什么感觉。高兴？艹，虽然非常不想承认，但是我真的很高兴，和这个人结婚了。
　　歪头看他的时候，他一只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细长手指如上好水墨毛笔的身杆，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
　　“那你先睡吧，到了我喊你。”
　　我真不该听信这个骗子的话，说好了到了就喊我起来，可是他却说到了之后看我睡得实在太香，就没忍心把我喊起来，我就这么跟着到了他住的地方。等我睁眼醒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是绿茵河畔错落有致的别墅新居。
　　“你住这里？”我问。
　　“反正都已经来了，要不要上去看看。”他邪魅一笑，不亚于盛情相邀。
　　我抿了抿唇，恻隐之心乱舞。
　　“走啊！”我微微扬起下巴。
　　及至进到屋里，我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红砖毛石错落而成的繁复壁炉架，每一块砖头似乎都可以在上面写满铅笔字。

　　“你喜欢什么样的家?”我们经过一家小型家居商品店时候，我一下子就被眼前的精美壁炉模型吸引了，天然的好感，我的眼睛瞬间被擦得雪亮。
　　我趴在透明玻璃上，眼睛不错，但是声音是喜悦的，招呼着王杰凯往我这里看。
　　“你喜欢这样的？”他问。
　　“是啊，你看多好看，多温暖啊。不过不知道这种东西在我们中国是不是也能用？这些似乎是外国人的东西。”
　　“文学小说看得倒是不少。”他糗我。
　　我不以为然，依旧趴在玻璃窗上，不厌其烦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跟着那模型的样子描了一遍又一遍。
　　“以前我和奶奶住的那个房子，冬天冷得很，偶尔生炉子也不暖和，那时候看《呼啸山庄》整本书读得像是在心里下了好几场漫天雪一样的凄凉，唯一能温暖人心的就是他们坐在壁炉前的场景，虽然都各自做着不同的事情，但仅仅是坐在暖烘烘的壁炉边，就足够让我感到幸福了。”
　　“王杰凯，那个炉子看起来是不是就很暖和？”嘴唇贴在玻璃窗上，诺诺而语，已经是完全沉浸其中的人。
　　“以后我给你买一个。”我听到王杰凯的声音透过冷如冰片的玻璃传到我的耳朵里，那声音像是走在极细的钢丝上，轻轻一触就碎了，但是我牢牢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