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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   苏璟安离开后不久,大军也要回京,许英敢在出发前来见她,把一个木匣子交到她手里:“你说的是这个吗?我亲自去找的,藏得很隐密,没有人动过。”

      那是张雨的遗物,他临终前拜托她带给他的母亲。

      张雨尸体被收殓入棺,有专人送回他的老家,这木匣子却是落下了,里边满满当当塞着碎银铜钱,都是他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沈宁钰合上盖子收好,心里又蒙上一层灰蒙蒙的云翳。

      “听说大军两日后开拔,可惜我不能去送你们。”

      “日后又不是见不到,你好好养伤,我们盛京见。”

      ***

      日子哗啦啦翻过,草木换色,风裹着树叶飘下,落了一地金黄。

      沈宁钰住了三个月,身体已恢复了七八成,宋语书给她诊过脉,放心地说:“以后可以把药减成每日两次了。”

      他又在写药方,沈宁钰忍不住道:“别开那么苦的。”

      宋语书嘿嘿一笑:“良药苦口,这可由不得您。”

      三个月来,每日雷打不动三顿药,中间随着身体状况换了好几次药方,却一次比一次苦。飞鸾变着花样给她买蜜饯,也化不开浓郁的苦涩,若非知道宋语书为人,她甚至要怀疑他在借机报复她。

      沈宁钰作势打他,手被飞鸾捉住,她像个老嬷嬷一样苦口婆心地劝道:“我的好主子,药虽苦,见效却快,您就听他的吧,再忍些时日,养好身子,就可以不喝了。”

      沈宁钰如何不知这个理,可是……罢了。

      新的一碗药端来,她认命地一口闷下。

      送药的小丫鬟同时禀报说门外有一群生面孔要见夫人,领头人自称罗九娘。沈宁钰一惊,连忙让飞鸾接人进来。

      罗九娘风尘仆仆而来,沈宁钰半是欣喜半是忐忑,直觉有什么变故要发生。

      果然,罗九娘来不及叙旧,直接将顾韵的信交到她手上,正色道:“这是从东陵寄来的信,消息封得严,废了好大力气才辗转送到我们手里。”

      沈宁钰展开信纸,短短两行字,看得她触目惊心:东陵皇驾崩,容妃将陪葬皇陵。

      “家主知道您定不会坐视不理,奈何抽不开身,特派属下前来相助。”罗九娘道。

      沈宁钰将信紧紧攥成一团。信是五日前寄的,东陵皇病故这等大事即便当时压下消息,如今也快要公开了。大渝东陵两国早就禁止活人陪葬这等残忍之事,为何还会发生在映熙身上?简直荒唐!

      她闭眼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努力镇定下来,再睁开时,眼里满溢着打定主意的坚决。

      太后娘娘临死还盼着映熙能回家来,东陵皇的死何尝不是一个契机。皇宫难入,皇陵易闯,她要去接映熙回来。

      “不可!”宋语书首先提出了反对,他难得正色地说,“且不说咱们入邺川如羊入虎口,大渝也从来没有将和亲公主抢回来的说法,单论您身体刚好了七成,目前还经不起折腾,属下认为,您最好先跟陛下通通气。”

      沈宁钰也知这个决定未免太胆大包天,稍有不慎就会加剧两国矛盾,但是——

      “庸州到盛京的信,最快也要一日有余才能送到,一来一去,就要三日,即便陛下允许我动手,时间只怕也来不及了。”沈宁钰微微一笑,“何况,我去看看与顾姐姐一起在邺川置办的店铺,有何不可?”

      宋语书知道她这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认命地低下头,始终沉默的罗九娘会心一笑,将携带的地图摊开在桌上。这地图清楚地示意出邺川境内街道建筑山川河流的分布,上用朱砂笔将皇宫到黄陵那段路清楚地画出来,黄陵周边的村落建筑、山谷走势也一清二楚。

      “家主曾亲自参与店铺选址,对邺川地势一清二楚,她专门叮嘱我将此地图带来给您。”

      准备得这么周到,顾韵这是一早猜到她的决定了。沈宁钰欣喜地对照地图仔细查看,飞鸾和罗九娘去点人入东陵。

      庸州通往东陵都城邺川的路上,只有几座村子星罗棋布地分布在平原山间,一辆马车穿行其中,近十人的队伍紧随其后,引得农家黄狗汪汪直叫。

      狗主人探出头来,隔着飞扬的尘土看着远去的车队,将黄狗牵回家:“动不动就有赶路的商队跑过去,就你个傻狗大惊小怪。”

      远去的马车里只有沈宁钰和飞鸾,宋语书驾车,苏璟安留在庸州的暗卫全驾马跟随,罗九娘带着津口渡的手下从另一条路走,到邺川会和。

      拿着提前备好的通关文书,一行人顺利入城。邺一行人不疾不徐地走在街上,就像寻常富商出游。

      未到住处,就见前方有官兵守在路两旁,道路封锁,禁止通行。一问才知,宫里的贵人今日要前往太华庙聆听佛法洗涤身心,两日后与陛下一同葬入皇陵。

      沈宁钰的马车停在路边等候。不多时,仪仗队由远而近缓缓而来。队伍一切从简,只有一个宫女走在马车旁,她穿戴素净目不斜视,对周遭的议论置若未闻。

      即便她低着头,沈宁钰也一眼认出凝珠,那被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里坐的是谁,不言而喻。

      “映熙……”
      她喃喃出声,死死抑制住当街抢人的冲动,眼睁睁看着官兵簇拥着仪仗队伍渐行渐远。

      看客渐渐散去,有人啧啧叹息:“据说陛下在时,这容妃娘娘享尽盛宠,如今天子驾崩,也得跟着——”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啧啧叹息。

      “圣祖爷在时便废了妃嫔殉葬的规矩,都说容妃娘娘这次是主动要求下去陪陛下的,前前后后耽误了好几天才定下来。”

      “主动寻死?她图什么?”

      几人闲聊着经过马车,飞鸾眼疾手快扶住沈宁钰几乎倒下的身体,小声道:“主子,我们还有两天时间,一切都来得及。”

      是来得及,但让沈宁钰震惊的是,映熙的性子岂会为了一个老头子殉葬?她无比希望这只是道听途说的假消息,否则她不敢想象映熙到底经历了什么。

      等道路恢复通行,沈宁钰一行前往城东住下。她和顾韵合开的珠宝铺就在附近,还在周边租了个院子用作库房,此刻恰好方便她们行动。

      等待与罗九娘会合的同时,沈宁钰派人去打探太华庙的周边环境,她指着地图说道:“若无意外,我们会从后山这里突围,所以太华庙的地势布局、官兵部署还有容妃的住所位置,我全都要知道。”

      飞鸾领命,带人离开。

      与此同时,前往太华庙的队伍已经到达目的地。赵映熙被凝珠搀扶出来,浓艳爱美的她已卸下一切首饰,褪去精致妆容,反倒显出几分弱柳扶风之姿。

      上官樾已在庙门口等候多时,冷眼瞧着这个看似毫无攻击力的昔日宠妃款款而来,心里是掩不住的嫌恶。

      赵映熙看到他丝毫不吃惊,迎面朝他而来。

      上官樾嘴角噙笑,双眸阴冷:“太华庙乃东陵圣地,母妃最好不要生出事端。”

      他将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映熙抬眼,泫然欲泣:“三殿下的意思是,本宫还能坏了陛下的葬礼不成?”她捂嘴哽咽,说话断断续续,“陛下生前对本宫极好,本宫不愿与陛下阴阳两隔,便只有这一个法子。依你之言,倒是本宫的不是了。”

      守在旁边的宫婢侍卫听不到二人交谈的内容,但见美人落泪,满面委屈,不禁面露不忍,暗中责备三殿下太冷情。

      “父皇被母妃蒙蔽,可本王不傻。”上官樾冷笑,声音低得只有他二人能听到,“你想逃离我。”

      赵映熙红着眼眶凝视他,显得无比较弱可怜,可她说出的话却几乎将上官樾气死:“据说南煜将军已经醒来有一段时日,三殿下与其对我围追堵截,不如操心一下他。即便南煜是个将死的,但凭他在东陵民间的声望和大臣心中的地位,你能否如愿称帝,还未可知。”

      赵映熙打蛇打七寸,上官樾强忍着在众人面前掐死她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说:“说起来,南煜成了病秧子,还是你的好姐妹沈宁钰的手笔,你仔细他腾出手来对付你。”

      说话间,上官樾的随从小跑来对他耳语几句,赵映熙眼瞅着他大变的脸色,天真地问:“是南煜将军给你施压了吗?”

      上官樾露出残忍的笑,恨不能将眼前这个女人生吞活剥。

      大渝映熙公主入宫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论起时局见解独到,将东陵皇哄得团团转,一跃成为后宫最受宠的妃子,偏又进退得宜,任谁都抓不到错处。

      他喜欢聪明有手段的美人,私下多次向她示好,她不拒绝也不逢迎,尺度拿捏得刚刚好,勾得他心痒痒,可他到底低估了她,竟以为她的手段仅限于此。

      老皇帝日渐糊涂,她不动声色地唤起东陵皇对上官樾的忌惮,甚至令南煜提前退兵来威慑他,导致他在朝中步履维艰。

      老皇帝病故前,当众立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九皇子为储君,也正是这个新帝同意赵映熙出宫陪葬的请求。至此,上官樾才意识到他被赵映熙和老九联手摆了一道。

      新朝不稳,他本想趁乱夺权,偏生南煜清醒,压制住他的兵,令他进退两难。

      美人若想勾人,只需一个眼神便可,赵映熙巧笑嫣然,让一切都黯然失色,上官樾却从她眼里看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讥讽,他冷嗤:“妖妃!”

      她低眉颔首,笑容更盛,在外人眼里,那是掩饰悲伤的强颜欢笑,可她却说:“本宫这个妖妃,是你和南煜亲自去大渝接来的。”

      话落,她带着凝珠施施然离开,转身的瞬间收敛笑容,眉眼低垂,伤心欲绝,任谁看了都不忍为难她。

      来到住处,赵映熙挥别下人,只留凝珠一个。凝珠替她整理不多的行李,她手握匕首出神。这把匕首小巧精致,刀鞘镶满宝石,刀身锐利非常,是沈宁钰送她的添妆,她一直随身携带。

      她被太后和皇后养大,懂局势、知人心,生得一副锦心绣肠。此前她有靠山,无需露出锋芒,可在东陵后宫,无人能替她遮风挡雨,想在这里生存,唯有硬起心肠。宁钰送她匕首,也是这个意思。

      在这个地方,她的美貌与智慧,就是一柄最好用的刀。东陵皇活着,她攀着他向上爬,令所有人都不敢轻看她,东陵皇死了,她也要利用他的葬礼为自己搏一个自由。

      她看得出来九皇子的野心藏在暗处,便与他做了交易,她助他获得东陵皇的赏识,他给她出宫的机会,但新帝食言了——她知道他称帝的秘密,所以他要她死在宫里。

      她不得已冲进御书房,当着几个老臣的面提出为先帝殉葬的请求,老臣本就视她为红颜祸水,有机会能光明正大地除掉她怎能不抓住,纷纷上书求皇上应允,于是便有了这一天。

      凝珠几乎用气音问:“娘娘,您决定了吗?”她顿了顿,下意识看向窗外,“外边有那么多官兵把守,还有三殿下,他不会罢休的。”

      “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赌一把。”她盯着匕首,目光坚定,“事已至此,我没什么输不起的。”

      来太华庙,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

      飞鸾出去大半天,将沈宁钰要的消息全打探个十成十。

      “公主殿下已入庙,房间在后院西南,四周官兵众多,难以靠近,殿下一直在房内,属下没能与殿下取得联系。”

      “你说难以靠近,不是不能靠近。”沈宁钰周身透着冷意,淡淡地说。

      “的确如此。”

      未来两天,映熙每日辰时开始会去大殿听住持讲经一整天,房间外的守卫有一半会随她移至殿外,住所守卫相对松懈,子时官兵换岗,也是潜入住所的最佳时机。尤其是后院靠近后山,有利于行动。

      问题在于,宁钰还不知道她的背后是否还有无法抗衡的力量胁迫她,她不能拿映熙的命去冒险。

      大伙都知此次行动重在稳妥,纷纷低头沉思,罗九娘提议:“不如先与她通个信,让她早做准备,我们也好有个内应?趁住所防备松懈的时候留张纸条,我还是能做到的。”

      映熙谨慎,贸然看到她的字迹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只会怀疑是有心人模仿的。

      如何能让她相信纸条内容是真的呢?沈宁钰视线被墙边几块干柴吸引住,她如释重负地说:“好,就跟她打个招呼。”

      沈宁钰一直坐在房里拿着把小刀雕着木头,这划一下那刻一刀,整整用了一个时辰,看得人满头问号又不好出声打扰,直到她刻完最后一刀,写好字条放进去,确认没问题后交给罗九娘:“你只需把这只木雕放到她能看到的地方。”

      罗九娘脚程快,距离讲经结束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便从后山直接来到赵映熙住所附近,趁几个官兵站着打哈欠的机会潜入房间,把盒子在床头又迅速离开,官兵只感觉到一阵风吹过。

      没多久,房门打开,映熙回来,无人发现异样。她听了一整天的经文,脑子里嗡嗡作响,吵得她头痛欲裂。等简单用过斋饭,弯月已高悬天空。

      凝珠去给她打水梳洗,赵映熙独自坐在桌边环视小屋。

      正如凝珠所担心的,她的脱身法子并不高深,无非是放火烧屋,趁乱从后窗逃生。

      后窗直通后山,可整座太华庙建在陡崖上,从后窗出来跑不了多久就是万丈深渊。运气好点,她能顺着崖间草木下到山底,运气差点,没等被人追上,她先摔成肉泥。

      背后的门被推开又关上,她以为是凝珠来了,头也不抬地说道:“放那吧,我自己来。”

      没听见声音,她心里打鼓,猛地看过去,果然看到锦衣华服头戴金冠的男子冲着她恶劣地笑。

      天越发寒凉,上官樾却手摇折扇,好整以暇地打量她,揶揄道:“儿臣来看望母妃。”

      赵映熙浑身戒备,态度冷漠:“这么快就处理完事了?南煜竟变得这么好对付。”

      “南煜现在自身难保,杀不了我,你失望了?”上官樾不由分说地抱住她,“老九就是个白眼狼,你成了他的弃子,现在来投靠我还不晚!”

      赵映熙心里暗骂他已没机会东山再起,拼尽全力抗拒,反被他控制住双手,她忍着恶心,诱哄道:“御林军还在外面。”
      “你说那些狗奴才?你以为,我怎么进来的?”

      眼见着他的手朝自己衣领袭来,她急道:“上官樾,这里是太华庙!”

      太华庙是东陵圣地,与东陵气数息息相关,任何皇族从出生开始便不敢在此造次,即便是天子,来到这里都要规规矩矩地敬拜天地神明。

      上官樾果然停下来,盯着她看了一瞬又松开她,冷笑道:“赵映熙,你此前对我欲拒还迎,我耐着性子陪你玩,现在,我可不会放你跑。”

      “跑?”赵映熙后退一步靠着墙,距离他半臂远,水眸里氤氲着委屈自嘲:“我如何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她的确跑不了。人生地不熟,还生得这样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芙蓉面,她能跑到哪里去?

      上官樾的手像毒蛇一样缠住她的脖子,寸寸收紧,又渐渐移至下巴、脸颊、嘴唇,重重摩挲。

      “哭什么,昨日不是挺伶牙俐齿的吗?赵映熙,你不就是想活吗?我已经安排好一切,过了明日,世上再无容妃,而我的府内会多一名姬妾,你听话,我保你下半辈子无忧。”

      这一年来他已看明白,她是会咬人的兔子。聪明的漂亮女人实在太少,他觉得她有趣极了。他等了一年,猎物唾手可得,却猎物却想逃脱,他偏不。

      房门被敲响,是近卫提醒他时间到了。新皇对他虎视眈眈,他忙里偷闲来看一眼美人,再待下去恐误了他的大业。

      上官樾松手,临走前说道:“赵映熙,如果当初你投靠我,何至于走到今天?”

      赵映熙但笑不语,目送他消失在夜色里,官兵头子谄媚地笑道:“娘娘,更深露重,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

      赵映熙上下打量他一眼——他是御林军副首领,一切听皇帝差遣,现在竟对上官樾不闻不问。不过,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她关上门,脱力一般扶着桌子坐下,看着某处发呆。

      凝珠端着温水进门,却看到她这样就知道她心情很差,赶紧放下水,再出声时语带哽咽:“殿下,日子再苦,也快要到头了。”

      “我享受了皇家十余年的恩宠,和亲就是我要付出的代价,我不苦。”赵映熙又拿出那把匕首把玩,“我只是,不甘心。”

      赵映熙的美丽给她带来了太多麻烦,比如即便成了东陵皇的妃子,还是被他的儿子盯上。

      这孽畜几次三番想爬上她的床,只是碍于老皇帝在,并没有得逞。可她知道,东陵皇给她的庇佑维持不了多久,果然,东陵皇死后,上官樾再也不掩饰对她的势在必得。

      新帝不容她,上官樾要她成为禁脔,无论哪一边,她的结局都不好。明晚,她就要赴一场准备并不充分的孤独的逃亡,活下来的机会渺茫,但她愿意拼一把。她不甘心做一只养在笼里的兔子任人摆布,她的生死要握在自己手里,所以她要逃,哪怕失败,生命的终点也是灿烂的。

      方才与上官樾周旋,她恶心极了,起身净面洗手准备休息。凝珠去替她整理床铺时,无意间看到枕头边摆放的陌生木匣子。这个房间的一切都是她收拾的,何时多了一个木匣?

      赵映熙往床边走,看到她手里的东西,顺口问道:“这是什么?”

      “您也不知道?”凝珠又怕又气。光天化日之下能让外人自由进出,外边的人都是瞎的吗?

      映熙拦住她跑去质问的动作,示意她噤声,从她手中接过盒子,想打开,又怕里边放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若奴婢来开?”

      映熙摇头,看着手中的木盒:已经到了这一步,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深吸一口气,揭开盖子,里边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许是之前住在这里的香客落下的,收起来吧。”

      凝珠接过,正欲盖上盖子,又把它放在手里掂量着,感觉空盒子有些过重了,思考间手一滑,盒子摔落在地,险些砸到映熙的脚:“奴婢有罪!”

      与此同时,二人才发现盒子还有一层,这一摔,里边的东西咕噜噜滚出来,停在映熙脚边。

      映熙低头看去的瞬间,心几乎要跳出来——那是一只做工粗糙的木雕,看得出来是只动物,仔细看去,尾巴和耳朵都缺了一个口子,显得这只动物更加丑陋怪异。

      凝珠捡起木雕,转着圈地打量,皱眉道:“这是什么,老鼠吗?”

      映熙恍若未闻,接过木雕放在手心,手指沿着耳朵的缺口抚摸,刚压下去的眼泪簌簌落下,只是这一次,她的眼里带着笑:这木雕真丑啊,偏生关键地方又那么像——像她养过的那只兔子。

      凝珠急着给她擦拭泪水,她摇头,紧紧握着这只兔子。

      她最初把受伤的兔子抱回来时,担心兔子活不了,对它的吃食伤病很是上心,恨不能与它同吃同住。宁钰那时候刚开始学木雕,见她这么紧张,开玩笑地说:“你这么喜欢它,我刻只兔子送你玩。”

      映熙揉着兔子软糯的毛,嗔道:“哼,随你!”

      后来,兔子死了,她伤心极了,无人理解,皇后更斥责她小题大做,只有小宁钰捧着一块木头递到她面前:“不难过了,好不好?”

      映熙见她手心里的木头歪歪扭扭的,哽咽问道:“这是什么?你刻的老鼠吗?”

      小宁钰干咳两声:“这是,兔子……”

      她一愣,眼中还带着泪花,一时间哭笑不得。

      小宁钰嘴硬道:“我还在学,以后一定能雕出好看的兔子。”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雕工烂得一如既往,若不是耳朵和尾巴的伤口,她实在认不出这是她养过的兔子。

      “真丑。”泪水滴到手中的木雕上,映熙喃喃自语,泣不成声。

      兔子丑归丑,但设计得却妙,肚子里特意留了一个可以藏纸条的小洞,尾巴处是活动的,转开便能把纸条取出来。赵映熙忐忑万分地展开,入眼便是她的字:

      明日子时。
      落款画了个凶巴巴的小兔子,旁边还配着一行小字——兔子咬人最疼了。

      她一度怀疑这是黄粱一梦,拉凝珠过来反复确认,又往自己小臂上狠狠一掐,木雕和字条都在。

      “凝珠,我们能回家了。”

      她喜极而泣,在凝珠疑惑的眼神下把纸条烧成灰,将木雕收好。

      凝珠怀疑这不是沈宁钰的手笔,她摇头否认,坚决地说:

      “我确定,是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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